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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猫爪与宝岛的机车大叔 "周晗之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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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两个月过去了。这两个月里,“新月沃地”的战争又一次暂停,两个亿万富翁把世界搅得不得安宁,柏林的立法机构改组了一次,但是C城和五中并没有多大变化,高中的校规和食堂饭菜的质量是这个动荡的时代少有的稳定不变的东西。“剪刀等待之 清汤挂面乎;尊师重道者莫过如此也”。四十年以前,一位T省歌手就在歌词里这样批判高中的校规。
从理智上来讲,现在我应当认真复习学校组织的月考。不过,比起复习,我和苏汶岑显然对周晗之的身份更感兴趣。不幸的是,在学校里搞“秘密行动”总是会和别的什么悲欢离合一样面临“不变的结局”:失败。
在不知多少次因学生会主席和值周教师干扰破坏而失败的“调查行动”后,我已经对这件事失去了动力,唯有苏汶岑兴致不减。又是一节地理课,课堂一如往日般混乱。我一边握着钢笔在笔记本上乱涂,一边心不在焉地听苏汶岑讲述他的第N种“周晗之与猫”的理论。突然,窗外响起闷雷声。周晗之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粉笔头悬在黑板上方三厘米处,墨绿色大衣的下摆被穿堂风掀起细微波纹。
“高三毕业的暑假,我在T省环岛游时遇到件怪事。”她忽然没来由地转换话题,粉笔在T岛轮廓图上画出歪斜的环线,“当时台风“蓝梅花”刚过境,我在台南市某间幼儿园门口躲雨,看到个穿酒红色三件套西装的帅大叔。”
教室里泛起细碎的骚动,一些处于半睡眠状态的同学醒了过来。苏汶岑的椅子发出刺耳摩擦声,他半个身子都快探到过道上。我注意到周晗之的鲨鱼夹松脱了几缕发丝,在穿堂风里像水母触须般飘荡。
“他跨坐在改装过的哈雷肥仔上,带着顶头盔,帅得要命”周晗之的镜片泛着白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讲台边缘,“最奇怪的是他戴的皮质半指手套,手背位置绣着..."她突然噤声,粉笔在台南位置戳出个小坑。
下课铃就在这时炸响。
雨点开始砸在双层玻璃上,发出爆米花般的脆响。周晗之匆匆离开,甚至连手机都忘了拿,还不小心碰倒了讲台上的粉笔盒,各色粉笔劈里啪啦地摔在地上,粉笔灰在地砖上蜿蜒成七彩斑斓的奇怪形状。苏汶岑突然一手拿起她的手机,另一手抓住我的手腕:“去办公室!现在!”
我们顶着飘进走廊的雨点冲向行政楼。雨水把周晗之的浅绿大衣染成苔藓色,她站在地理二办公室门口,门缝里透出的蓝光映在她侧脸,我看到她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老师!”苏汶岑的球鞋在瓷砖上擦出刺耳声响,“您的手机忘在教室了...”周晗之转身的速度快得不正常,鲨鱼夹"咔嗒"弹开,黑发瀑布般倾泻而下。她背后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我清楚地听到《文明6》那令人肝疼的加载音乐,还看到主机箱上蹲着团雪白的影子。但这一切都在半秒钟内消失了。当我们冲进办公室时,只看见机箱上一个若隐若现的猫爪印,肉垫位置都闪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周晗之正平静地抽出纸巾擦拭,突然盯着窗外轻呼:“天...”暴雨中,穿酒红色西装的机车大叔正逆向驶过校门。他抬手的瞬间,我清楚看到皮手套上的标记——一枚珍珠色的猫爪印,与机箱上的印记如出一辙。苏汶岑差点把周晗之的手机砸在地上。周晗之不知何时已重新绾好了头发,此刻正在擦拭镜片上的雨滴,“老师,您,您的手机落在教室了,我给您送,送过来……”苏汶岑结巴得好像正在被德国元首胁迫的小国总理,“谢谢你,放在桌上吧。”周晗之抬起头,近视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盯着我们,突然间午后的阳光穿透积雨云裂缝,给办公室映上明暗交错的光晕。她擦拭镜片的动作突然凝滞。当她缓慢掀起睫毛时,我看见她虹膜边缘泛起一圈琥珀色光晕,原本涣散的瞳孔在强光刺激下急剧收缩,我猛然意识到,她的眼睛真像猫。但这只是短暂的一瞬间罢了,她收起镜布,重新戴上眼镜,“你们两位,晚二下课来一下文印室,有几份作业要数。”这时,苏汶岑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说罢,便自顾自整起其教案来。在办公室的门关上前,我不经意间瞥到教案里滑落出一张泛黄照片:铁灰色的天空下,幼儿园斑驳的围墙上,四个猫爪形状的涂鸦在暴雨中莹莹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