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经融事故[经侦]》拉条子

13、艺术品洗钱案 程叙白笔尖

　　程叙白笔尖一顿，他慢慢抬起眼，见江峙正歪靠在门框上，警服外套随便敞着，里头的黑T恤汗湿了一片，紧贴在身上。

　　程叙白的视线在他肩膀上一掠而过，他记得档案里有记录：二十五岁的江峙在毒窝卧底，挨了流弹还逃出去几十公里。

　　“你应该敲门。”程叙白说。

　　江峙大步走进来，气息还有些喘，不知道又从哪个现场跑来的。他顺手捞起程叙白桌上的杯子就往嘴里灌，喉结滚动时，一道旧伤疤从领口隐隐露出来，不明显，要不是距离近，看不到。

　　“靠，这么苦！”江峙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你们这些少爷平时就喝这玩意儿？”

　　程叙白盯着杯沿上他留的指纹，沉默了一会还是开了口：“那是洗笔水。”

　　江峙表情一僵，低头瞅了瞅手里那个挺精致的杯子，随即笑得肩膀直抖。

　　“我说怎么舌头都麻了……”他随手抹了把嘴，“不扯了，说正事。”

　　“我们现在锁定了一个嫌疑人，叫贾成，福建人，那王八蛋订了今晚的游轮，大概是察觉了要跑路。”

　　“我知道。”程叙白转过电脑屏幕，调出监控，“央行这边冻结流程要走二十五分钟。”

　　“太慢了。”

　　江峙屈指敲了敲桌上，几张薄薄的票据仿佛都被吓得挪了位置。他俯身时，程叙白瞥见他后颈上一道新鲜擦伤，血珠子凝在深麦色的皮肤上。

　　“二十五分钟够干嘛你知道吗？”江峙说，“够他把硬盘扔进江里，够接应的人跑出边境，够……”

　　“够你违规行动、证据作废。”程叙白冷静地打断他，“然后我们所有人再花三个月从头查资金链。”

　　“我说你这人真是……”

　　江峙话没说完，裤兜里的警务通就嗡嗡震了起来，催命一样。他掏出来划开，线人沙哑的嗓子混着麻将声一起漏出来。

　　“硬盘捂在贾成身上了，那龟儿就在船上，至少带了四个帮手，都是硬茬子。”

　　挂了电话后，江峙松了松制服的领带：“这时间够他顺着江水漂到宜昌了。”

　　程叙白一把按住他手腕。

　　江峙皮肤上还沾着嘉陵江边的潮气，混着点硝石似的火药味，让他莫名想起外滩新年炸开的烟花。

　　“这是跨境资金监管流程，”程叙白修剪整齐的指甲压进江峙突起的腕骨，“不是你煮麻辣烫，想下什么料就下什么。”

　　“那程组长教教我啊，”江峙反过来扣住他手指，“你们金融精英的规矩，怎么逮人？”

　　他拇指擦过程叙白的掌心，动作轻轻的，可存在感却十足，说不清是在确认啥，还是纯粹不经意碰了一下。

　　“江队长，你这种行为不……”

　　“哎，等等，你头上有根白头发。”

　　江峙冷不丁拐了话题，粗粝指腹磨过那片滑溜的皮肤。他手烫得反常，仿佛把渝江夏日的燥热都浓缩在这一寸接触里。

　　程叙白一头雾水：“？？？”

　　“少爷也会愁白头？”江峙故作可惜的摇摇头，尾音带着调侃，“还是说……我们渝蓉的案子太难啃了？”

　　“…………”

　　程叙白开始做深呼吸，太阳穴不受控制地开始跳动。

　　这个距离危险的很，他不仅看清了江峙睫毛上沾的灰，连他虹膜里金褐色的斑点都数得清，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那股铁锈味。

　　这个野人肯定又用牙撕过证物袋，就像野兽撕开猎物的喉咙一样。

　　“数据分析师的白头发，”程叙白向后靠进真椅背里，椅轮在地板上划出小半圈，“是按处理的数据量长的。”

　　他抬起眼，镜片反着光，“江队要是能看懂资金流向图，说不定能帮我分担几根。”

　　江峙一下子笑出声来，那笑声又响又亮，从办公室门缝钻出去，惹得外头大厅的同事都抬头往这边瞧。

　　“晚上见啊程组长，”他转身往外走，顺手带上门，声音从快合上的门缝里溜进来，“记得穿防弹西装。”

　　门锁无声声合拢，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叙白低下头，这才发觉手里的一支普通钢笔不知啥时候撅成了两截，普鲁士蓝的墨水染了一手，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那张刚打印出来的资金流向图上晕开一大团。

　　而那墨点子不偏不倚，正好把“交运明月号”今晚的航线给吞了。

　　他抬手，食指揉了揉眉心。

　　江峙人走了，影子却还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那家伙简直就是个系统bug，把他那套运行完美的金融模型搅得乱。

　　渝蓉这案子本身不算多复杂……

　　麻烦的是，得同时应付江峙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支队长。
　　……

　　晚上九点整，游轮“呜”的一声汽笛，把江面都给震破了，船也开始慢悠悠地开动了。
　　江峙带队赶到码头的时候，跳板正往上收，铁板磨着水泥地，那声音听着真让人牙酸。

　　“操！”江峙的靴子踏在生锈的铁梯上，他一把扯开领带，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警服领口。

　　一辆黑色红旗H9+猛地刹在警戒线前，车窗降下，露出程叙白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

　　“他的账户将在43秒后冻结。”程叙白抬腕看了眼手表，声音平稳得没有波动。

　　江峙瞪他：“等你那破程序生效，人家都到三峡吃鱼了！”

　　程叙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着码头晃来晃去的探照灯光：“那江队最好游快点儿，船速18节，你当年武装泅渡考了多少分来着？”

　　“………………”

　　江峙顶了顶腮帮子，气极反笑，一把扯下领带，他三两下把领带缠在配枪上，转身就冲向快要收起的跳板。

　　程叙白看着他像头猎豹一样纵身跃起，战术靴在湿滑的钢板上打了个滑，手却牢牢抓住了跳板边沿。

　　几乎同时，程叙白在平板上按下确认。

　　船舱里隐约传来一句骂娘，贾成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冻结通知弹了出来。

　　旁边趸船上的水手连忙拦这个穿西装三件套的：“先生，这儿是货运通道……”

　　“央行反洗钱局。”程叙白向阻拦的水手出示脖子里挂着的证件，屏幕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根据跨境支付管理办法，我需要登船检查金融终端设备。”

　　江峙攀上甲板时，远远看见程叙白已经站在船舷边，身后跟着助理，俩人正在低头说话。

　　江风掀起他的鬓角，真他爹的像个来参加酒会的贵公子。

　　“终端账户冻结倒计时十五分钟。”程叙白按了下耳机，手指在屏上划得飞快，“贾成在顶层右舷包厢，正在往加密钱包转钱。”

　　旁边的许文顺着舷窗往上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江队他们到位了。”

　　程叙白眼皮都没抬，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他左手手指轻轻敲着平板边缘，那节奏不紧不慢的，倒像是给这要命的倒计时打拍子。

　　耳机里突然传来狙击手有点急的呼吸声：“江队！三号登船点侧翼发现不明武装！重复，有武装护卫！”

　　紧接着江峙的声音也插了进来。背景里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谁看见程组长了？给他捎件防弹衣过去。”

　　“不必。”程叙白的声音插进频道，平静得令人恼火，“我已经在金融终端室了。”

　　江峙一愣，回头发现那人果然不见了，他咬着麻辣口香糖嗤笑：“可以啊，这花孔雀不光能让数据开屏，还会玩闪现呢？”

　　蹲在身后不远处的王川显然没能跟上队长的脑回路，真诚发问：“……花孔雀是啷个？”

　　江峙把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一个小小的泡泡：“我呗。”

　　王川透过夜视镜，快速扫了眼队长，防弹背心底下那身板儿照样绷得结实，以及那张即使涂了油彩也难掩凌厉线条的侧脸。

　　他诚恳点头：“嘿，队长你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的哈。”

　　江峙没再理会这缺心眼的憨货，眼神透过舷窗锁定目标区域，对着频道沉声吼道：“行动！”

　　等江峙踹开消防通道的门时，程叙白正站在低鸣的主机前，手指悬在那颗红色紧急按钮上方。

　　他身后是个被反铐在管道上的一个壮汉，西装裤脚沾着机油，一看就是被什么利落的招式给撂倒了。

　　许文按照程叙白的指令，早已提前去控制驾驶室了。

　　江峙迅速扫了眼现场，眉毛一挑：“你……”

　　“按金融安全应急条例，”程叙白直接按下了按钮，整艘船的电子屏同时闪起冻结通告的蓝光，“我有权对异常资金流动采取紧急控制。”

　　警报撕裂空气的刹那，江峙猛地拽过程叙白手腕。子弹擦着两人衣角射进主机柜，溅起的火花在程叙白镜片上炸开一片碎光。

　　“条例里没教你怎么躲子弹吧？”江峙把人护进角落，□□在掌心转出流畅的圈。

　　程叙白闻到他身上那股硝烟混着江水的味道，还夹着一丝……麻辣糖的气息？

　　“左舷走廊两个，拿的是MP9微冲。”程叙白贴近江峙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结痂的伤痕，“我可以启动智能舷窗系统制造视野干扰。”

　　黑暗中，江峙的枪管发烫。他能感觉到程叙白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比平时快，却还是维持着那种让人火大的平静。

　　“数到三。”江峙拇指推开保险，声音压得很低。

　　程叙白手指悬在平板电脑上方，脚下传来长江浪涛的轰鸣。

　　“一、”船身在铜锣峡的急流中倾斜。

　　“二、”探照灯光掠过舷窗，贾成仓皇的身影一闪而过。

　　“三！”

　　智能舷窗应声而开，江风卷着水汽呼啦灌进走廊。

　　江峙像头锁定猎物的豹子猛地窜出，几乎同时，程叙白的指尖在平板屏上利落一划，完成了最后一道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