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25、被戳破的挣扎与清醒

　　许星哲把啤酒罐往桌上一放时，林一杨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陈曦朋友圈新更的动态，一张项目庆功宴的照片，她站在人群里，手里举着果汁杯，笑得客气却疏离，没提一句关于他的事。

　　“发什么呆？”许星哲拉开椅子坐下，视线扫过林一杨手边的空杯，“顾屿说你最近像个游魂，我还不信，现在一看，他没夸张。”

　　林一杨没接话，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我问你，”许星哲突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沉了些，“夏栀走之前，托我把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推到林一杨面前。

　　林一杨的指尖顿了顿，打开盒子——里面是枚钥匙扣，刻着个小小的“杨”字，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光滑。是他高三时丢的那个，当时翻遍了书包都没找到，后来夏栀说“说不定被清洁工收走了”。

　　原来她一直收着。

　　“她还说，”许星哲看着他，“‘别总觉得欠我的，我走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任何人无关’。”

　　林一杨捏着钥匙扣，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心里却像被火烧一样烫。他想说“我从没把你们当选择题”，可那晚失控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所有辩解都变成了苍白的借口。

　　“说起来，”许星哲灌了口酒，突然抛出一句，“林一杨，你要夏栀还是陈曦？”

　　林一杨猛地抬头，眼里带着惊，像被人狠狠戳中了最痛的地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许星哲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但你现在这样，对谁都不公平。你对着陈曦的消息发呆，手里却攥着夏栀留的钥匙扣；你说要等陈曦原谅，却总在朋友提起夏栀时沉默——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我没有犹豫！”林一杨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低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陈曦，也放不下对夏栀的愧疚。这不是‘选谁’的问题。”

　　“怎么不是？”许星哲打断他，“你以为愧疚是对夏栀好？还是以为拖着是对陈曦负责？林一杨，你现在的‘左右为难’，才是最伤人的——你让陈曦看不到你的坚定，也让夏栀走得不安心。”

　　他顿了顿，指了指林一杨手里的钥匙扣：“夏栀把这个还给你，是想让你彻底放下；陈曦没拉黑你，是还在给你机会。可你呢？把自己困在‘两个都对不起’里，像个懦夫。”

　　“我不是懦夫！”林一杨攥紧钥匙扣，指节泛白，“我只是……”

　　“只是不敢承认，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许星哲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所有伪装，“你想起陈曦时，是心疼和想弥补；想起夏栀时，是愧疚和遗憾。这两种情绪，哪个更让你想抓住？”

　　林一杨的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陈曦帮他整理领带时，指尖划过他颈侧的温度；想起她试婚纱时，回头问“这个裙摆会不会太蓬”，眼里的光比婚纱还亮；想起她现在朋友圈里的疏离，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那种痛，是怕彻底失去的恐慌。

　　而想起夏栀，更多的是酸涩和歉意。是遗憾没能好好做朋友，是愧疚让她带着心事离开，但那份情绪里，没有“想拥有”的冲动，只有“希望她好”的祝福。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许星哲把空罐扔进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可以对夏栀愧疚，但别让这份愧疚绊住你对陈曦的心意。喜欢就是喜欢，错过就是错过，拎不清才是最大的错。”

　　许星哲走后，林一杨独自坐了很久。酒馆的灯暗下来时，他把那枚钥匙扣放进盒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外套内袋——不是留恋，是当作一段青春的句号。

　　他拿出手机，第一次没有犹豫，给陈曦发了条消息：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心里从来没有过‘选择’。夏栀是朋友，我对她只有愧疚；而你，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我不会再让愧疚困住自己，也不会再让你等太久。如果你愿意，明天中午，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你，只说五分钟就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像卸下了压了很久的重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空酒杯上，映出他眼里的清明。许星哲的话像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犹豫的门——有些问题看似是“二选一”，其实答案早就藏在心底，只是需要一点勇气，承认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陈曦会不会来，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摇摆了。

　　第二天中午，林一杨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馆。他点了陈曦爱喝的热可可，放了双倍奶，像他说过的那样。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上，可可的热气缓缓升起，像在为一场迟来的坦诚，铺就温柔的底色。

　　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陈曦走了进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像刚从会议室出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一杨的心跳得很快，却异常平静地开口：“我只想说，以前是我混蛋，以后不会了。如果你还需要时间，我可以等；如果你不想再给我机会，我也接受。但我必须让你知道——我要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陈曦的指尖在杯沿划了划，过了很久，才轻声说：“热可可要凉了。”

　　林一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里瞬间涌上热意。他推过杯子，看着她低头抿了一口，阳光落在她发顶，像蒙了层金边。

　　答案或许还需要时间，但至少，他已经朝着对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