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云朵》珺淑女

24、迷雾里的灯塔

　　林一杨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手里捏着罐没开封的啤酒，看了快半小时的浪花。

　　江水拍打着堤岸，卷走了脚下的沙粒，像卷走了他这阵子的所有力气。陈曦还是没回他消息，朋友圈停更在出事前一天——是张夕阳下的写字楼照片，配文“再熬熬就好啦”；夏栀的航班信息，是他托人查到的，起飞那天天气很好，像她画里常有的晴空。

　　而他，像被钉在了原地。

　　“在这吹风，想吹成冰棍？”顾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熟悉的调侃。他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是刚买的热包子，还冒着热气。

　　林一杨没回头，闷闷地说：“你怎么来了？”

　　“孙蕴说你一早就没去公司，猜你就在这。”顾屿在他身边坐下，把一个肉包塞到他手里，“陈曦的助理说，她今天带了便当——是你以前总去买的那家金枪鱼饭团。”

　　林一杨捏着温热的包子，指尖有点发颤：“她……还记得？”

　　“有些习惯不是说断就能断的。”顾屿看着远处的货轮，“就像你总在抽屉里备着夏栀爱喝的柠檬茶，不是因为还喜欢，是以前一起待久了，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但习惯和心动不一样。你看到陈曦时眼里的光，跟对夏栀的‘朋友在意’，根本不是一回事——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林一杨咬了口包子，馅料的咸香漫开时，喉咙却堵得发慌：“清楚又有什么用？我把一切都搞砸了。陈曦不肯见我，夏栀走了，连常去的小酒馆都不敢去，怕看到她们坐过的位置。”

　　“你以为‘没搞砸’的人生是什么样的？”顾屿转头看他，“是永远不犯错？还是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林一杨，我们都不是圣人。”

　　他想起刚和孙蕴确定关系时，因为忙着项目忽略了她的生日，孙蕴没吵没闹，却偷偷红了眼眶。“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糟透了，”顾屿的声音放轻了，“孙蕴跟我说‘错了就改，别钻牛角尖’——有些伤害需要时间弥补，但不是让你站在原地自罚。”

　　江风把林一杨的头发吹得很乱，他看着手里的包子，突然低声说：“我给陈曦发了消息，说‘我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等，直到她愿意见我’。她没回，但我看到她办公室的灯亮了——平时这个点，她早该下班了。”

　　“这就对了。”顾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急着要答案，先让她看到你的态度。陈曦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要的不是‘你完美无缺’，是‘你愿意为她承担后果’。”

　　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至于夏栀，她走不是因为恨你，是她选择了自己的路。你能做的，是别辜负她的‘放手’——好好处理你和陈曦的事，别让她的离开变得毫无意义。”

　　林一杨望着江面，浪花还在拍岸，但心里那片混沌的雾，好像被吹散了点。他掏出手机，给陈曦发了条新消息，不是道歉，也不是哀求，只是说：“我在咖啡馆点了你爱喝的热可可，放了双倍奶。如果你累了，就下来喝一口，不用说话。”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松了口气。

　　顾屿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微光，站起身：“孙蕴催我回家吃饭了，你自己在这待会儿吧。记住，别总盯着‘失去的’，多想想‘还能抓住的’。”

　　林一杨点头，看着顾屿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江风吹过，带着点凉意，他却不觉得冷了。手里的包子还剩半个，他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好——陈曦以前总说他“浪费粮食”，以后要学着吃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陈曦的消息，是温以柠发来的：“夏栀在朋友圈发了张伦敦眼的照片，配文‘天气很好’，看来过得不错。”

　　林一杨点开照片，夏栀站在阳光下，笑得比以前轻松。他犹豫了很久，在心里默默说了句“祝你好”，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向陈曦公司的方向。

　　咖啡馆的灯还亮着，他点的热可可放在靠窗的位置，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玻璃上的倒影。林一杨在对面坐下，没看手机，只是望着陈曦办公室的方向，像在等一艘晚归的船。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但至少此刻，他不再迷茫了——错了就等，伤了就补，只要还有一点希望，就不该站在原地叹气。

　　就像江里的船，总会遇到风浪，但只要盯着灯塔的方向，总有靠岸的一天。而他的灯塔，就是陈曦办公室那盏还亮着的灯，和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