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分的V酱~》云川君

4、28DAY

　　睁开眼，又是新的一天，外面正在下酸雨，雨声哗哗地砸在帐篷上，往身侧一摸，朱迪早就不在身边了，昨天晚上还能闻到的清淡的香气，今天少了很多。茉莉花已经发萎了。

　　朱迪去哪儿了呢？又去剪她的片子了？

　　瓦莱丽有些头痛，不知是不是睡前打镇痛泵产生的后遗症。

　　她艰难地下床，外面的空气难闻得很，一股化学毒烟趁着下雨库库排放的恶气，在雨声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人在谈话，瓦莱丽循着声音去仔细听，似乎是朱迪和帕南、米契在聊天：“要我说，这些事儿你是迟早要面对的。”

　　“……我知道，我只是……我不想这么早。”

　　瓦莱丽感觉很没意思，很没劲儿，转头躺回床上，即便睡不着也不想起来。本地天气预报说这场灾害性酸雨预计要持续四到五个小时，非必要尽量不出门，否则会对皮肤类义体造成锈蚀损害。

　　下雨，哪儿都去不成，哪儿都不想去。瓦莱丽索性准备挑个超梦看看打发时间，刚躺下来准备接入超梦，一个中间人发消息过来：“V，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不接。”

　　瓦莱丽回完就设置免打扰模式，继续做超梦，做完一个超梦醒来，外面还在下酸雨，中间人已经发了快二十多条消息，瓦莱丽往上一翻，是一个找回失物的委托，失物是一盆宝贵的活体植株。

　　不会是我拿的那株茉莉花吧？瓦莱丽往上翻了一下，中间人还发了一张照片，错不了，就是的。

　　"这个委托问过好多人了都不接，我只能想到你了。活儿虽然麻烦了点，没啥线索不好查，但是不危险啊。没人会为了一盆花拼命不是？而且老板开的价还挺高，我知道你办事儿迅速又靠谱，考虑考虑？"

　　考虑？怎么考虑？花本来就是她拿的，现在还回去又能搞到一大笔钱，似乎是笔很划算的买卖，但是瓦莱丽现在不缺钱，对花的兴趣也远大于钱。看一眼茉莉，还有四五个花苞，照文森特的说法，它们会陆续开放，照料得好的话，发出来的新枝顶端会继续分化出新花芽，膨胀出洁白的花苞，持续不断的开出香气甜美的花朵。

　　看着尚未膨胀盛开的花苞，瓦莱丽心情莫名地好了点，变得愉悦起来，怪不得有钱人都喜欢在屋子里种点花花草草呢，看植物缓慢生长，一日一个变化，情绪价值相当到位。

　　“不接。”

　　中间人满是遗憾地回了句：“好吧。”就结束了。

　　瓦莱丽在床上翻了个身，帐篷外的酸雨仍是未停。朱迪撑着伞低头走过来：“嘿，V，都什么点了，还躺着？”

　　瓦莱丽仍是懒洋洋的：“就躺着。”

　　朱迪的脚步在帐篷中走来走去，瓦莱丽闭了好一会眼睛，感觉有些不对，起来一看，朱迪竟然在收拾东西。

　　“朱迪，你这是做什么？”

　　朱迪没说话，依旧在收拾东西。瓦莱丽什么都顾不上了，冲过去握住她的手：“到底怎么了？朱迪，是我哪里做错了让你不高兴了吗？”

　　朱迪抿着嘴，半晌抬起头，瓦莱丽看到她的眼妆都变得模糊了：“你没做错什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既然你下不了决心，我可以帮你。”

　　瓦莱丽一瞬间心慌得厉害，可是朱迪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她自认为除了在回去的路上比往常沉默一些，其他并没有什么异常，她还是喜欢身边有人躺着的感觉。

　　“朱迪，真的，我也许之前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我说不出口，你知道吧，我不想编造一些拙劣的理由让你伤心，逼着你离开。没人逼迫你，也没人能逼迫你，如果……如果你愿意陪我走过这段时间，我当然很高兴。”

　　朱迪张开手抱住瓦莱丽，小声说：“我也很高兴。”

　　不管怎样，朱迪没继续收拾东西了，这点让瓦莱丽很高兴，但还是有点不放心，帕南和米契他们到底聊了什么才让朱迪转变得那么厉害？

　　等酸雨差不多停了，瓦莱丽打算找帕南聊聊，从其他成员口中得知帕南出去了，不过米契还在营地里忙着维修机械。

　　“米契！”

　　米契抬起手，手上的活儿也没放下：“怎么样，你跟朱迪谈的怎么样了？”

　　瓦莱丽看了下四周，在工具箱坐下：“啊……不怎么样。她突然要收拾东西，我真的……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朱迪她还年轻，有什么想法都算正常的，你不要怪她多想。”

　　瓦莱丽听着愣了愣：“米契，你们昨天到底聊了什么？”

　　“我就直说了，朱迪说感觉你想跟她分手。她先找帕南聊，我呢，本来是进去拿东西，刚好撞上她们正在聊，帕南看我来了，就拉着我要我出主意，我能出什么主意啊！这种事儿我又没经历过。但是我知道，快没几天安生日子了，你心里难受，朱迪也没法一直装傻，帕南最乐观，觉得只要活着，总会有那么一点机会。可是都这么久了，跑了那么多地方，能接触的咱们也都接触了，什么情况你心里也清楚。”

　　“……朱迪最后决定自己离开？”

　　“你不想让她难受，她也不想。”

　　瓦莱丽不想说话，能怎么办？继续如帕南一般抱着无限的乐观，哪怕生命陷入最终的倒计时？那到头来可太绝望了，微渺无存的希望会变成毒药的。

　　“哈……我知道了。”

　　即将入夜，又是一场篝火，饮酒，醉舞狂欢。朱迪陪瓦莱丽跳了一支舞，喝一罐又一罐的酒。世界在火光中摇摆融化，朱迪的头发幻化彩虹，她的呼吸和香气若即若离，她的唇和眼神一样柔软。

　　一个相当美好梦幻的傍晚，如果没有突如其来的剧痛就好了，一下把瓦莱丽痛昏过去，瘫在地上，手脚似乎都在疯狂发抖，系统在报错，无数人的重影在撕裂的视野中重叠交错，直到镇痛泵的药剂注入脖子，那种头颅仿佛能活活痛裂开的撕裂痛楚才渐渐从血肉中消退。

　　“不是个办法啊。”

　　这是哪里？

　　瓦莱丽睁开眼，发觉自己飘起来了——在一片由淡蓝色光点搭建起来的世界里，她轻飘飘的悬浮在“地面”上，宛如鱼游入水。

　　“血肉苦弱，赛博飞升！”

　　“飞你妈飞！”

　　瓦莱丽摸索着“墙面”向前游去，身体很快适应了漂浮前进的方式，宛如梦中的飞翔，轻盈且自在。循着声音向前探索，对话的声音清晰起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

　　“兄弟我知道你的，你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每天晚上都窝在被子里偷偷哭，你天天想尽办法研究破解relic芯片的ICE想着有朝一日把自己的数据代进去然后借尸还魂，你不用假装自己有多喜欢这破地方了，实际上你一点都不喜欢恨不得早死早超生呢。”

　　这两人是谁？瓦莱丽继续向前游，终于看到了前方两个人影，他们同时也转过身，两个人都面目模糊，只能看出个人形。

　　“呀，你来了。”

　　文森特飘过来：“朱迪都要走了，你不打算去挽留一下吗？”

　　瓦莱丽被这个消息冲击得愣了一下，再一想，她下定决心要走，再去苦苦哀求留下恐怕只会适得其反，索性坐下来：“她要走就走吧。”

　　瓦莱丽看看四周，数据光点涌动着，而刚才鱼文森特对话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她问：“你平时就生活在这种地方？”

　　“说实在的，在赛博空间和我还活着的时候感觉没什么两样，有些人会沉浸其中，假装自己遗忘了早就死了的事实，也有人抱着一点希望，盼望有朝一日能通过relic芯片再度借尸还魂。不过归根结底，就是个赛博幽灵而已。”

　　没什么两样？瓦莱丽怀疑人生地扫视四周，就这单调又死寂的恐怖地方，要不是能和文森特说上一会话。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你看到的……是不是跟我不一样？”

　　“……不一样吗？”

　　瓦莱丽描述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情况，文森特沉默半天：“那可能是奥特在节省算力吧，修改一个赛博个体的认知世界比渲染整个真实世界要简单多了。”

　　这下换瓦莱丽同情文森特了，差点没笑出来，文森特面对此情此景有点恼羞成怒了：“你别笑我，等你死了也得进这个鬼地方，连神舆那会，奥特肯定把你记忆数据拷下来了。”

　　瓦莱丽想了下，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但是……“没事，它那里的记忆数据肯定只到进了神舆那会儿，出神舆之后发生的事它八成没有。所以，死的还是我，活在奥特那里的是另一个V，假V，那不是我。文森特，其实真正的你早在接入神舆的时候就死了，被奥特杀的。”

　　……

　　文森特哑火半天，挥挥手，将四周的环境变换成了另一种模样，隐约看得出来是一座教堂的屋顶，身后是巨大的玻璃花窗，有着布满天使雕像与狮子的尖顶。屋顶边缘伸出一根三角形的木制支架，看上去很适合在上面眺望。

　　文森特在建筑边缘坐下来：“喏，坐吧。”

　　瓦莱丽不想坐：“没啥好看的。”她能看到只有一片涌动的灰白光点世界。

　　“嗯……在我眼里，这里是巴黎。巴黎你听说过吗？一个比夜之城还要大的地方，也是公司战争后保存得最好的几个大城市之一，有很多很多古建筑，是个很漂亮的城市。”

　　“怎么，你想去？”

　　“我有次差点能去那边出差了，运气不够，没去成。要是你有兴趣，也可以趁自己还有时间去那边看看。对了，欧空局一个很重要的总部就在巴黎。”

　　瓦莱丽想了想，文森特和自己处于不同的时空，他对自己的提议总归是没坏处的，很漂亮的城市？那就去见识见识。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