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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感冒 ...

  •   202X年11月5日阴冷
      降温了,很冷。
      好像有点发烧,头晕。
      丁遂摸了我的额头,手心很烫。
      他说我像个火炉。
      ……你才像火炉。

      十一月的第一场冷空气,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天还只是微凉的秋风,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刺骨的寒意。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
      许忆阳早上是被冻醒的。
      薄被根本挡不住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的冷风。他蜷缩着坐起身,发现喉咙干得发痛,头也沉甸甸的,像塞了棉花。
      走到镜子前,看到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感冒了。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洗漱完,慢吞吞地换衣服。
      厨房里,许驿晟正在煮姜汤,浓烈的辛辣味飘出来。
      “阳阳,把外套穿上,今天降温了。”许驿晟头也不回地说。
      “……嗯。”许忆阳应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
      早饭是热粥和煎蛋,还有一小碗姜汤。许忆阳勉强喝了几口粥,姜汤太辣,他皱着眉喝了一半,就推开了。
      “全喝完。”许驿晟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对。”
      “……喝饱了。”许忆阳小声说。
      许驿晟盯着他看了几秒,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手心温热干燥,贴在皮肤上。
      “有点热。”许驿晟皱起眉,“要不今天请假?”
      “不用。”许忆阳立刻摇头,“就有点头晕,没事。”
      他知道许驿晟今天要去医院结一笔费用,不能耽误。
      许驿晟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穿厚点,戴围巾。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出门时,许忆阳把衣柜里最厚的外套翻出来穿上,又围了条旧围巾——是许驿晟以前用的,灰色,有点起球,但很暖和。
      走到楼下,冷风迎面扑来,他打了个寒颤,把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
      天空阴沉得厉害,像要下雪。街道上行人匆匆,都裹着厚衣服,缩着脖子。
      到教室时,早读已经开始了。许忆阳从后门溜进去,坐到座位上,摘下围巾,感觉额头和后背都冒了一层虚汗。
      旁边的位置空着,丁遂还没来。
      许忆阳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教室里暖气还没开足,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寒意。他缩了缩脖子,感觉喉咙更痛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旁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抬起头。
      丁遂正拉开椅子坐下,肩头沾着细小的水珠——外面开始下雨了,很小,但很密。
      看到许忆阳,丁遂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不高。
      “……没事。”许忆阳又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
      丁遂没再问,但许忆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
      早读结束,许忆阳想去接热水。刚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扶住他的胳膊。
      “坐着。”丁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去接。”
      许忆阳想说不用,但丁遂已经拿起他的保温杯,转身走出教室。
      几分钟后,丁遂回来,把装满热水的保温杯放在他桌上。
      “喝点。”丁遂说,“你脸色很差。”
      许忆阳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他拧开盖子,小心地喝了一口。
      热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
      “……谢谢。”他小声说。
      丁遂“嗯”了一声,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盒东西,推到他面前。
      是感冒药。
      “吃了吗?”丁遂问。
      许忆阳愣了一下,摇头:“……没。”
      “现在吃。”丁遂把药盒又推近了些,“两片,饭后。”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忆阳盯着那盒药看了几秒,还是拿了过来,拆开,抠出两片,就着热水咽下去。
      药片很苦,在舌根化开,他皱紧眉。
      旁边递过来一颗糖。
      还是粉色的,白桃味。
      许忆阳抬头看丁遂。
      丁遂已经把糖放在他桌上,转回头,翻开课本,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
      许忆阳拿起糖,拆开,放进嘴里。
      甜味冲淡了苦,喉咙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讲得很快,许忆阳努力集中精神,但头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公式在眼前晃动,像水底的倒影,模糊不清。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试图保持清醒。
      但没用。
      睡意像潮水,一阵阵涌上来。
      最后,他还是撑不住,额头抵在摊开的练习册上,闭上了眼睛。
      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也是冷的。他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走,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风。走啊走,怎么也走不到头。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人影,穿着黑色的衣服,背对着他。他想追上去,但脚像陷在雪里,动不了。那个人影回过头——
      “许忆阳。”
      一个声音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猛地惊醒,抬起头。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脸色不太好看。全班同学都看着他,眼神各异。
      “睡得挺香啊?”老师说,“看来我讲的课太催眠了。”
      许忆阳的脸瞬间涨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出去,站着清醒清醒。”
      许忆阳沉默地站起来,拿起课本,走到教室后面,靠墙站好。
      脚踝还没完全好,站久了会疼。加上感冒,他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阵阵发黑。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煎熬无比。
      下课铃终于响了。
      老师离开教室,同学们也陆续出去活动。许忆阳还站在原地,靠着墙,低着头。
      脚步声走近。
      他看见一双熟悉的白色球鞋停在自己面前。
      “坐下。”丁遂说,声音低沉。
      许忆阳没动。
      丁遂直接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到靠窗的座位旁,按着他坐下。
      动作有点重,但手掌很稳。
      许忆阳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蜷缩起来。
      太丢人了。
      又被罚站,又在全班面前丢脸。
      而且……是在丁遂面前。
      “抬头。”丁遂说。
      许忆阳没动。
      丁遂的手伸过来,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掌心很烫,贴着皮肤。
      许忆阳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黑的眸子里。
      丁遂看着他,眉头微蹙,眼神很认真:“你在发烧。”
      “……没有。”许忆阳想别开脸,但丁遂的手很稳。
      “有。”丁遂的另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停留了几秒,“很烫。”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贴在额头上,带来奇异的舒适感。
      许忆阳闭上眼睛,喉咙发干。
      “我送你去医务室。”丁遂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
      “……不去。”许忆阳立刻拒绝,“我没事。”
      “许忆阳。”丁遂叫他的名字,声音沉了下来,“别逞强。”
      许忆阳咬紧嘴唇,不说话。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丁遂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许忆阳以为他放弃了,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但很快,丁遂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他的书包和外套。
      “穿上。”丁遂把外套递过来。
      许忆阳愣愣地看着他。
      “不上课了。”丁遂说,“我送你回家。”
      “……不行。”许忆阳摇头,“我还有课……”
      “你这样上不了课。”丁遂打断他,把外套展开,披在他肩上,“走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许忆阳还想说什么,但丁遂已经拿起两人的书包,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去操场了。丁遂拉着他快步下楼,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外面的雨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丁遂撑开伞,把他罩进去。
      “能走吗?”丁遂问。
      “……嗯。”
      两人走进雨里。
      雨很冷,风也冷。但丁遂靠得很近,手臂贴着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很暖。
      许忆阳其实没想回家。他想回教室,想上课,想把落下的东西补上。
      但丁遂不给他机会。
      一路沉默地走到校门口,丁遂叫了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后座。
      丁遂坐进来,关上门,报了地址。
      车开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声响。许忆阳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头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身上。
      是丁遂的外套。
      黑色,很厚,带着丁遂身上那股干净冷冽的气息,还有……体温。
      很暖。
      许忆阳想推开,但身体不听使唤,只是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丁遂付了钱,扶他下车,撑伞,一路送到楼下。
      “自己能上去吗?”丁遂问。
      “……能。”许忆阳点头,想把外套还给他。
      丁遂没接:“穿着,上去再脱。”
      许忆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裹紧了外套。
      “谢谢。”他小声说。
      “嗯。”丁遂点头,“回去吃药,睡觉。别看书。”
      “……知道了。”
      许忆阳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丁遂还站在雨里,撑着伞,看着他。
      看到他回头,丁遂抬了抬手,像在说“快上去”。
      许忆阳迅速转身上楼。
      回到家,屋子里空荡荡的,许驿晟还没回来。
      他脱了鞋,外套也没脱,直接倒在床上。
      头很痛,身体很冷,但裹着丁遂的外套,又觉得暖。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睁开眼,看到许驿晟坐在床边,正用湿毛巾擦他的额头。
      “哥……”许忆阳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醒了?”许驿晟放下毛巾,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些。怎么回事?不是说没事吗?”
      “……就有点感冒。”许忆阳小声说。
      许驿晟叹了口气,起身去倒了杯热水,又拿来药:“吃吧。”
      许忆阳坐起来,接过药和水,乖乖吃了。
      “同学送你回来的。”许驿晟说。
      许忆阳愣了一下,点头:“……嗯。”
      “他打电话给我了。”许驿晟说,“说你发烧,让我早点回来。”
      许忆阳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
      丁遂……给许驿晟打了电话?
      “他……”许忆阳喉咙发干,“他说什么了?”
      “就说你发烧了,让我回来看看。”许驿晟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那个同学……挺关心你的。”
      许忆阳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嗯。”他小声应了一声。
      吃过药,许驿晟又让他躺下,给他掖好被角。
      “睡吧,我在这看着。”许驿晟说。
      许忆阳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丁遂探他额头的手,塞给他的感冒药,那颗水蜜桃味的糖,还有……他身上这件外套。
      黑色的,很厚,带着他的气息。
      许忆阳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干净,很清冽,像雨后的森林。
      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烦。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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