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部落时代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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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了羽绒的棉被如泡沫一般柔软，两个孩子都喜欢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小手来捏被角玩。苍族人的身型瘦长，但这两个孩子的四肢却比其他孩子显得健壮，圆乎乎的手指看着胖却很紧实。
藤灵各牵起他们的一只手，照常地吻了一吻，先是问了两个小家伙一个问题：“你们知道我们苍族人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吗？”
黎星星的脑袋里空空，藤藤的眼神迷茫，两个孩子左思右想后凑出了一个答案：“妈妈，是像你这样的巫士吗？”
藤灵轻轻摇头：“不是，是森林和白鹰。”
“先是森林，再是白鹰。”
她又问：“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的，鸣啼岛上住着谁吗？”
“住着白水鸟神！”两个孩子们抢着回答。
“森林是白水鸟神赐予人间的礼物，白水鸟神创造了森林，让森林与世间生灵共生。可人类大多贪心，他们的生存需求越来越高，白水鸟神的初衷是让人类善待森林，可如今却变成了森林来供养人类。从此，伟大的白水鸟神不再信任人类，不想看到人类的贪婪，于是它挖出自己的眼睛继而创造了白鹰，天空中的每一只白鹰都是它的信使，他的信使会告知它人间所发生的一切。”藤灵讲述起有关神的传说，小时候一直是在听祖辈们讲，现在又轮到她和自己的孩子讲，仿佛这是一种传承，更是信仰的交接。
藤藤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眼睛，“妈妈，既然白鹰对我们这么重要，为什么你还要杀死它呢？”
“不要为一只鹰的死亡感到惋惜，我的孩子们。白鹰若是死了，它的灵魂会回到白水鸟神的身体里。苍族的巫士拥有与神鸟对话的本领，生前，我们用心供养它，到它死后，巫士将会祈求它替我们的愿望带去给白水鸟神，这是它的使命。”藤灵的神色温柔又郑重，对她的孩子寄予着期待，“我的藤藤，我等待着你也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巫士，把族人的祈愿传达给白水鸟神。”
“巫士……”藤藤小声地念着这个被刻在身体里的词，一股未知的力量在悄无声息的萌芽，或许等他再懂事一些就能知道这种未知来自于“信仰”。
而信仰对于母亲来说，已经根深蒂固。
藤灵说道：“我们是世界上最脆弱的族群，没有白水鸟神的拥护将会灭亡，所以苍族人永远不能离开森林，我们要在这里供奉白水鸟神，与森林共生。”
“永远……不能离开森林……”黎星星有些失落，把脑袋凑和藤藤在一起，听妈妈继续说下去。
“是的，yai nli。我们的族群只能生活在森林里，生活在这里就要受到神的规训，所以新生的婴儿们必须经过挑选才能留下来享受神的恩惠。苍族的孩子在出生百天后，首领将遵从白水鸟神的旨意决定他们的去留。”藤灵解释道。
“不被神认可的婴儿会被送去鸣啼岛上，他们的肉身将会葬在那里，巫士会在他们离开后为他们做一场仪式，请求伟大的白水鸟神收留他们灵魂，伟大的白水鸟神会将这些灵魂化作一只只鹰鸟，让那些孩子们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说完，她把一只手放在藤藤的脸边，用拇指轻轻地扫过他的长睫毛，“藤藤，苍族的每一代巫士都要接手这份职责，现在是我，将来也许会是你。”
她又看向一脸茫然的黎星星，“还有我的星星，你知道爸爸现在是苍族权利最大的管理者，妈妈希望你也如此，你要变得越来越强壮，你必须要有护得住这片森林的能力，让我们的种族能够走得最长最远。”
她说：“我们拥有一副受到诅咒的身体，要永远记得，我们不能离开森林。”
两个孩子回味着母亲的话，这一夜他们多了不少心事。黎星星问道：“妈妈，什么样的孩子不会被神认可呢？”
小孩子的无心之谈仿佛揭露了某些现实，藤灵失神了片刻才委婉地说道：“等你再长大一些，爸爸会教你怎么判断。”
曾经，藤灵也问过她的父亲这个问题，可现在她并没有用父亲原话里“要遵从神的指令”来回答她的孩子们，她回答的是“判断”，判断，意味着可选择，而真正的选择权在人的手里，而不是那被编造出来的“神”的手里。
千百年前，共同发展的时代，一部分被历史遗忘的民族逐渐落后于当时的社会，长期生活在丛林之中导致他们的生理系统与普通人有了差异，大部分的婴儿在出生后因为身体无法抵抗新型细菌而活不满十个年头，这对于这些无法走出丛林的族群来说，全权依赖森林会给本身就有限的资源造成很大的浪费，所以苍族的祖先首先开辟了神的传说，人为的筛选出畸形、瘦弱、免疫力低下的婴儿，只留□□型强壮，骨骼能够正常发育的孩子享有活下来的资格。
纵使生命具有生存的权利，但他们的后代为了种族的延续，“默许”了神的存在，并且世代如此，他们只能坚定的“信仰”下去。
黎星星问出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妈妈，住在森林外面的孩子也要被选择吗？那些住在乌江对面的孩子如果生下来不健康也要被送去鸣啼岛吗？”
“他们不用，”藤灵摇头，“他们能适应污染，但我们不能，如果离开森林太久，我们就会生病，再强壮的身体也抵抗不了的疾病。”
她神情严肃，“想要长久的生存，就必须永远守候这片土地，不到丛林消失那一刻，我希望你们永远不要离开这里。”
“可是这里除了树还是树……”黎星星嘟囔道。
因为祖上规定只有活到20岁的孩子才可以靠近江边，所以他常常会偷跟着大人们到丛林边缘，爬到最高的一颗望天树上，远远的看到过江船的样子，他还在山上游玩的时候捡到过一只金鱼风筝，也曾看见许多大人与乌江两岸的商船有过往来，靠想象描绘了一个奇幻的新世界……
藤灵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把他的底揭了出来：“yai nli，我听说你有好几次不听爸爸的话，偷爬到望天树上去看乌江。”
她正色一问：“你很想离开这里？”
黎星星嘟囔道：“我只是想早点去乌江边看看，你们都说要等到20岁以后，但是20岁太久了，要等好久好久。”
藤灵笑道：“可是污染就是江水带来的，你现在太小了，去的话会生病的。等到你长大了，身体能够承受更多的疾病，就可以和爸爸一样去江边了。”
“在你们能去江边之前，你们要先学会如何在丛林中生存，学习祖先的智慧，学习鹰鸟的语言。”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答应道：“好吧……”
“还在为小白感到伤心吗？”藤灵温柔地问。
藤藤：“不伤心了。”
“星星呢？”
黎星星的下巴擦着棉被的边，连连点头：“我也不伤心了。”
不知是黎夜太没有耐心，还是母亲天生具有哄孩子的能力，两个小家伙一听到母亲说话就自动变得乖巧，不哭也不闹。
藤灵看着他们乖巧的模样莞尔一笑，“好，那就乖乖睡觉。爷爷给你们送了两只红虫过来，明天起床就可以去看它们。”
两个小家伙乐得蹬脚，异口同声道：“耶耶耶，太好了！”
等他们睡下后，藤灵退出了房间，轻合上木门。她拢了拢绣着彩色凤羽的长披肩，宽袖下的流苏每走一步都带出麦穗摩擦的酥酥声。
苍族的服饰是村民们采的天然纤维而制，粗纤维纤成细纱后在加了香石粉的染缸里浸泡上色，细纱上的香气能够保存得很长久，并且封存起来后不会受虫蛀。
藤灵转过土屋的墙角，登上了台阶，站在瓦檐下望着深山，她的头顶有夜莺咕咕在叫，身边是等候多时的爱人。
爱人身上似有若无的惆怅被淡化在夜里，黎夜凑过去抚摸藤灵手腕上的一串晶石。纯净的晶石手链是他在山洞里挖寻了几天几夜所得，后来又被他做成了定情信物，挂在藤灵手上。
“是哪个小家伙惹你不高兴？我再下去揍他一顿。”
藤灵没有接他的玩笑话，而是聊起了另一个话题：“黎，你还记得你送走的第一个婴儿吗？”
“小家伙很强壮，只是两条腿发育得不好，如果让他活下来，现在也许会和我们的孩子一样大了。”
黎夜心里梗了一瞬，神情变得冷漠，“过去七八年了，我早就忘记。”他扫落一片房栏上的枯叶，“怎么？你心软了？”
“大概是吧。看到我的孩子们生得这么可爱，心里很难不动摇。”藤灵轻叹一声，“好了，我不应该提这个。只有遵从神意，才能更好的生存，记得随时提醒我。”
黎夜恢复了好心情，笑着保证道：“好，这个我一定记得。”
“自从你把白水鸟神的神像找回来后，一切都好得太多了。”藤灵也觉得现在的日子平静，恍惚间想起了一些往事。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再病一次了，”黎夜朝她依偎过去，疲惫地嗅闻着爱人身上的香气。
他打了个哈欠，恳求道：“明早我就要将死去的孩子送走，去鸣啼岛的路上太远了太难走了，给我吹个木叶听好不好？”
“好。”藤灵伸手摘了一片新叶，用指腹擦干净水汽后放在嘴边试着找准音节的位置。她微微耸了两下肩膀，试图把黎夜的下巴从她的脸上抖下去，却没能成功，只好就着这个姿势吹起了木叶。
那就依着他吧，当管理者是很累的，尤其是带有使命的管理者。
今晚她选的这片叶子不太完美，吹的情歌偶尔会走调，听的人没提意见，她也不多管了，吹到哪儿是哪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