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她的幸福 “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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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我阿爸最近手头有事不在家住，你们今晚就在我家过夜吧。”
瑞九把三人领回了自己家，她把大门往里一推，走在了前头。
瑞九的家和其他村民家不太一样，独栋带小院的房子能看得出她家的条件比邻居们好了不少，但院墙的款式依旧和其他房子没什么两样，靠里的一侧掏了两排洞，窖满了罐装的红芝果儿。
先前在路上几人已经做过介绍，宋晁洋对瑞九的印象还算不错，小小的个子走起路来很轻盈，做表情的时候脸颊上的雀斑也跟着忽闪，像精灵般生动。
他只要遇到不让他反感的人，向来都能做到自来熟。紧随在瑞九后跨进门槛，顿时眼前一亮，“你家好宽敞啊瑞九，这房子在你们村起码都算得上地主了吧，”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开玩笑地往院墙上轻轻锤了两下，“这篱笆看着就结实。”
瑞九闻言，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来，说道：“结实是结实，但砸坏了我也要叫你赔。”
刚下到地上的涅尔听他们两人的对话后不爽地偏过头，表示不想多说。延魁扶他站稳，扫了一眼院墙中镶嵌着的红芝果罐头，率先提起了赔偿的事，“瑞九，你要补多少罐头给你阿叔他们？开个价吧，我先赔给你。”
“二十万，你们内地的二十万。”瑞九盯着延魁的眼睛回答道。
宋晁洋：“什么？”
涅尔：“你坑人呢！”
对面的两人显然没料到瑞九喊出这么一个数字，先前给了老头那些钱已经让他乐坏了，本以为这红芝果的价格会相差不大，却没想到更深的坑在瑞九这里，他们只觉得自己是被摆了一道。
宋晁洋此刻对瑞九也没了好感，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人，“明明刚才在路上聊天的时候你还和我说三万出头就够了，怎么现在就变成二十万了？瑞九你可不兴这样骗人啊！”
瑞九没打算和他商量，摆出一副坐地起价的姿态：“现在涨价了，不行么？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二十万，对延魁来说很轻，对宋家来说更是个不痛不痒的数字。方才那意在讹人的老头一开口也不过才八万，况且沙罗城这一带的物价与收入都是极低的，就算是八万，也是一家人两年多的净收入，买两批保胎的红芝果都还有余。而瑞九口中的二十万，已经远远超出了这红芝果实际的价格，与其说她在中间帮忙，倒不如说是她更贪婪，野心更大。
延魁也对瑞九的这一行为感到不悦，但他表面依旧冷静，并未着急作回应。涅尔的性子自然是要比他率直一些，刚想跛着脚就上去理论就被他托着手臂把人拽了回来，他凑在涅尔身边低语道：“不着急，我来和她谈。”
涅尔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虽说他这次又欠下了一个人情，不过顺便也尝到了被人护着的滋味。
那就先欠一次，日后再还，人情之间都是因为有了亏欠才牵扯不断。
延魁看不到涅尔的神情，不知道涅尔此刻的心情。他抬眼看瑞九，气定神闲，有在生意场上的风范，“报价过高了吧，瑞九。”
“不高，对你们来说一点都不高，”瑞九摇头否定道，她看向宋晁洋的背包，“那位小哥随手一掏就能让我阿叔消了火气，二十万对你们来说又能是什么难事，就当是花点小钱找清闲罢了，你们有钱人不是最喜欢拿钱消灾的嘛？”她先前就观察过了，涅尔的气质绝不像是从平民窟来的，后面出场的二位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她才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为涅尔辩解，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打好了算盘要为自己谋利。
但延魁不是别人开口讨要就愿意好心成全的慈善家，他将瑞九的每一个小动作尽收眼底，暂未把瑞九定性为一个本性狡诈小骗子。
“不过是一时失意而已，哪来的灾？”他反问道，“既然你也认为这是一件用钱就能够解决的事，那就不麻烦你替我们赔了，我转头回去再多给你阿叔加一倍的补偿不是更方便些？”
他看向瑞九，“对你们水客来说，不等价的买卖应该也是做不成的吧？”
早些时候，延魁在江边寻找能带人渡江的船只时，曾见过一伙正在卸货的水客。水客们的货船出货进货都只能停靠在几十级台阶下的岸口边，石头台阶防洪，缺点是不方便运货，整船的货物都要靠人力挑运到地面。水客们的肩膀常年挑扁担，肩骨受不住磨，往往会外穿一件缝制了厚肩垫的褂子，为了方便水上作业他们还会在敞口的袖子上制一条扣带将袖子撸到臂膀上，而瑞九现在身穿的服饰与江边的水客所穿的没有丝毫差异。
瑞九没想到延魁已经识出自己的身份，又在对方的句句反问中慌了神，她强装镇定道：“你以为给钱就能让我阿叔善罢甘休了？再说，我家的红芝果汤可是选的上等药材和上等果子，别人想买都买不到的。”
“哦？那你怎么就舍得给出去？是不想要么？”
延魁这不经意地一问却是瑞九的谎报高价最根本的原因，她不想要这红芝果罐头，她要用这罐头去换一笔钱，钱对她来说比这果子有用。
小时候的瑞九亲眼见过她的阿妈被逼着吃下红芝果，喝下一罐罐红芝果汤，最后却在离家出走的路上带着肚子里的胎儿摔倒在了血泊里。如今院墙里的红芝果是她阿爸为她窖的，就等着她为人母的那天喂到她的嘴里。
这当地人最稀罕最宝贝的红芝果，是她最厌烦的一样东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味。她每日往院墙边过，看到那红芝果泡得越红越透亮，她的心就越发恐惧。她想要摔碎那些罐子，想要她不是“瑞九”，想要到一个可以不成为母亲的地方去。
她从小就和身边的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她不想为了成全别人而让自己受罪，暗自发了誓终有一天一定要离开这同样患了病的贫民窟。然而想要离开这里首先需要的是就是钱，一分一毫的积攒远不如意外之财来得快，这也正是她毅然决然地站在延魁的面前，对他要价二十万的原因。
二十万，富人们随手一掷便化作泡影，但瑞九不懂那些，她的阿妈死后阿爸怕她也跑了，对她管得严、看得也紧，虽然他们父女俩是方圆十里最吃香的水客，但是家里都财产都被她阿爸管着，她的吃穿基本轮不到好的。在她的世界里，二十万已经算作天文数字，足够她买一张长途的票，买一个新的生活。
延魁越是不配合她就越不想错落这个难得的机会，思绪过后她咬牙抛出自己最后的筹码，打算在这三个人的身上赌上一次。
“恩，”她隐忍道，坦白得十分爽快，“我不想要这红芝果，我只想要你们的钱。那小哥和我说你们要去对岸，要进丛林里是吧？只要你们能给我这笔钱，这红芝果汤我替你们赔，想去丛林我带你们去。”
涅尔和宋晁洋还在考虑她提出的条件时是否合适，延魁这边就已经率先出给了答复：“可以。来回的路都带我们走一回，我给你加到六十万。”
他的答复太快了，几乎就在瑞九话音落后一秒就做了决定。而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把所有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原始丛林本就藏有许多难以预料的危险，有一个本地人指引能够为他们降低部分风险；再就是从瑞九的话里他能够明确地感受得到瑞九对钱财的渴望，只要顺着瑞九的目的抬高条件，提出他的要求，这能让双方都获利的交易，他确信瑞九一定不会拒绝。
果然，瑞九的心瞬间不太平了，延魁把价钱提到她不敢想的的数字，她心脏激动得狂跳，在这贫苦之地狂喜。
“成交。”她答应了。
随后又说：“但我只负责带你们进出，不保证你们三个人都能进能出，同意的话明天就出发。”
旁人认为她唯利是图也好，自私自利也好，她根本不在意，她只想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宋晁洋不敢拿主意，把眼神投向延魁。
延魁：“成交。”
今夜，他们按原定计划在瑞九家里休息。
瑞九家里宽敞，但从进来到现在都未见过她的家人。她独自下厨，用自己的零钱去晚市上买了鱼肉，做了一桌子的肉菜款待自己。
菜做得很多，显然不是一个人的量，明黄色的灯泡下，泛着油光的红烧鱼让宋晁洋忍不住吞口水。
“你们不吃么？不吃我就自己吃了。”瑞九在桌上摆了几副碗筷，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涅尔不吭声，宋晁洋对她今日所为还心有余悸，蹲在火炉边没挪步，只有延魁应声走了过去。
“吃，不吃怎么赶路。”
他起身后垂着的手拍了拍涅尔的肩膀，示意涅尔也坐过去吃饭。
涅尔心中一暖，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也跟着站了起来附和道：“也是，钱都花了，吃呗。”
宋晁洋看见这两个人已经带头过去了，他也没脾气地往饭桌边挑了个位置坐下，警惕地瞅着瑞九，“是你叫我们吃的，可别吃完了又让我掏钱啊。”
瑞九挨个往空碗里添了几勺饭，笑着捉弄道：“放心，这顿饭你绝对付得起。”
宋晁洋耐不住饭菜的香，捧起饭碗不打算放手，朝瑞九损道：“瑞九你就是个财迷。”
财迷，算是很委婉的词了。
瑞九欣然接受，“嗯，吃吧，大财主。”
宋晁洋最先挑了一块鱼肉进嘴里，酸辣的酱汁把鱼肉腌得很入味，光吃一口就很开胃，他又把筷子伸向旁边的菜盘里时，才发现瑞九面前竟然放着一盘炸得金黄的虫子！金黄色的虫子圆鼓鼓的，身上有竹节一样的条纹，躺在盘子里感觉随时能蠕动起来。
宋晁洋立马吓得把筷子收了回来，“我去！瑞九你吃大肥虫子！”
“什么大肥虫子，这叫竹虫，没见过吧？”瑞九鄙夷道，又挑衅似地夹了一条竹虫扔进嘴巴里嚼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她大有闲心地对几人介绍起来：“这肉虫是长在竹子里的，从竹筒里剥出来的时候白白嫩嫩的，煮熟了吃的话肉虫的汁水一咬就蹦出去了，我不喜欢。但是像这样炸出来里外就会很酥脆，吃起来很有营养，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她这一番介绍不仅让人没法接受这道美味，反而越听这描述心越发毛。
“我不尝，我怕虫子。”宋晁洋满脸抗拒。
其余的两人也没有要尝试的意思，涅尔原本已经伸出去的筷子都在她的介绍下紧急拐了个弯，默默地夹起一颗看着最正常的蔬菜。
他瞥了旁边的延魁一眼，“别看我，我也不想尝。”
饭后，宋晁洋坐回火炉边给涅尔的脚踝上抹药，收拾碗筷的活被瑞九甩给了延魁，她闲得无事，也在火炉边坐着，跟这两人大眼瞪小眼。
“药给你涂好了，今晚休息一下，看看明天能不能走，还是不能走的话就让我哥继续背你好了。”宋晁洋撕开一包湿巾擦干净手，把药膏扔进了背包里，很自然的一句话让涅尔听得很是顺耳。
宋晁洋把湿巾的包装顺手扔进了火炉里，余光瞥见瑞九一直在盯着那张在火焰里烧焦熔缩的塑料包装壳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在背包里翻找了几下，递给了瑞九一颗棒棒糖和一袋曲奇饼。
曲奇饼是蓝果在咖啡厅的后厨里自己亲手做的，连着棒棒糖和几袋零食在出发前送给了他。
“给你吃吧，小蓝果送的，太多了我吃不完。”他随口找了个理由。
“小蓝果？是谁？……”瑞九抬起脑袋，一双眼睛被热气暖出水光，她充满好奇的表情终于展露出少女该有的稚气，灵动、可人。
“我的一个朋友，她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但是一点也不会骗人。”宋晁洋解释的时候还暗戳戳地点了一道瑞九。
瑞九接过他手中的零食，默不作声地捏了捏曲奇饼的包装袋，印着精美图案的塑料纸发出好听的塑料声响，这些东西她只在电视上见过，村里的小卖部里没有卖，集市上也没有卖，好像一切美好的东西在这个村子里都不存在一样。
火光摇曳在几人中间，扇动着发丝，瑞九低声说道：“那她一定过得很幸福。”
宋晁洋下意识想反驳，但他的心头一暖，对瑞九的那些偏见也随之化了大半。
“哎呀，她就爱做些小甜品，她的幸福来得可容易了。”他看着哽了口吐沫，对着涅尔招呼道：“涅尔，你快教她怎么打开，小蓝果把那玩意儿卷了个边，连我都找不到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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