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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五日谈 蜀道难,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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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剑时,李乘风站在陆星槎的身后,二人同乘一柄剑,一直挨得很近。
陆星槎去元一门时,一人一剑背手御风何等潇洒,回去时多了个拖油瓶,就变成了未成年掏裆骑二八大杠——还能驾驭,但风度是不能兼顾。他没法岔开双腿踩在最舒适的位置控剑,腰背双股十分僵硬,还要在前方运转辟风诀,为身后李乘风挡住罡风。双倍能耗,0.75倍速,一天下来就把小孩干沉默了。
李乘风贴在男生背后,能感受到他冬衣下紧绷的皮肉。
飞了大约二三百里,他们终于从神州西北的崇山峻岭突围。一个白昼,在群山与丘陵板块接壤的地方用尽了。黄昏时,二人如一粒蒲公英般,渺小地飘落江边。
从零下二十度的高空到地面、从秒速五六米到静止,虽然夜气正在袭来,但身上反而暖和了点。陆星槎落地拉伸,活动僵硬的肢体。李乘风面东而望,夕阳从背后灌到浩浩江上,北风擀平了纯铜的洪流,奢侈地铺开比太阳更亮的大匹闪光。
李乘风出神地望着江面,问系统:
【枯水期也不结冰……雅鲁藏布江?澜沧江?】
系统:【不是。架空世界,作者没写那么细。偏你问。】
李乘风凝望金色大江,神往一些她从未有幸见过、不愿忘却名字、已不存于此世的事物。
【如果我对这里的了解比作者更多更细致,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对这世界的掌控比作者更多、更具体了?】
系统运算了一瞬,回复:【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掌控”。用“体会更多”/“颗粒度更高”概括更确切。】
李乘风出神片刻,发现陆星槎正往远走。他一边盯着手里的法宝,一边比对周边地形方位,像是要找个犄角扎营。
“师兄,师兄。”她呼唤陆星槎:“为什么不停在十里之前?”
十里前他们刚经过一个渡口,她确认他眼观六路,低头看过。
陆星槎闻言很温驯地回头看她,白净地站在夕阳里,说了句什么话。
李乘风只觉得那身影美丽,像少年九色鹿,没有听清。
——叮铃。九色鹿,那也是此处乌有之一。
陆星槎好脾气地重复问:“你需要补给?”
李乘风觉得他问得有点怪:“没有要买东西。不过晚上休息,有个屋顶比较合理?”
陆星槎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走回来,凑近了给她看他手里的法宝:
那阵盘比巴掌略大,质地如琉璃。盘面半透明,可见内部精细的微缩景观:一间芥子庭院,有屋舍轮廓,有树木点缀,甚至有发丝细的蜿蜒小径。四角刻了四朵仙灵文:“随处安身”。
是比他们两个漂亮小孩独自进村住店安全。
但第一大宗在各地不设落脚点吗?李乘风很有分寸地没有提出质疑。
她紧走两步,与他一起寻找隐蔽又便于警戒的上风位:“所以这边民风如何,你熟吗?”
“我也第一次落地。”陆星槎微笑:“所以咱们快快藏好,不让坏人找到。”
当晚,两人在一处凹陷的岩缝里扎营。陆星槎在入口布了阵石,依地形展开阵盘。
那琉璃盘缓缓旋转,不发出任何动静,润物无声地微调了地形,然后水银泻地般贴了上去。
庭院边缘顺着岩壁延伸,恰好停在山脚转弯处,让过草木,不侵兽道。从外面来看,只有一扇与环境同样颜色的石门。
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李乘风想:太智能了,有点恶心。
阵盘外,留剑灵渊停守夜。渊停说咱最好祈祷别遇上剪径的,我境界超过你俩,能量所耗甚巨,如果花光小隐山亲长的储蓄,待要汲取你俩的灵力行动时,最多出两招。
李乘风想把他那张倒霉催的嘴缝上。
师兄取师妹一根头发,引体内一缕灵火点燃。将燃烧时腾起的烟收集起来,投入为阵盘供给能量的熔炉。如此,无需取血,这处空间就给李乘风开放了必要的权限。
推门踏入其中,正屋左右分隔了两间独立的卧房。里面陈设崭新,被褥洁净蓬松。李乘风看看陆星槎,小师兄刚好也在觑着她的神色。她蓦然间福至心灵:是这位十二岁的小朋友,为师妹初次离家顺心,尽量处处想在前头、做了布置。
临睡前,陆星槎敲门给李乘风送了一葫水,问李乘风半夜会不会饿,有没有其他需求。
“什么也不缺,谢谢师兄。”李乘风已经筑基,可以餐风饮露,这几日已决心断食,好省去排泄的困扰。
陆星槎没带过孩子,不知她是真的宾至如归,还是在毫无怨言地忍耐。好在他尊重她一切选择,因此不纠结,自去休息了。
第二日御剑,他们追着大江向东。越过鸟群,路过一小片沙漠与凡人的城镇,景色变得苍茫开阔。
夜里他们栖息时,陆星槎在山崖上找到一只积雪的空鸟巢。那是巨鹫繁殖期筑的巢,高而坚实,因族群迁徙而被遗弃了。半径一米多些,刚好容7岁和12岁的两个孩子栖身。
崖壁上不连天,下不接地,无人打扰。避风又温暖,稍微打扫平整就很舒适。省了支开阵盘的灵力,也不需要剑灵守夜,简直想带着走。
当晚二人挤在鸟窝里,各披了一张毯子,比肩骈足,也像两只鸟那样栖息。
星空璀璨,好像伸手就能摘到。李乘风举头凝望斗转星移,感受着紫府星海流转,将她引渡到梦的彼岸。
次日出发前,李乘风在窝底挑了一枚最好的羽毛揣兜留念。褐色长飞羽,柔和的光彩如有生命,冬雪一衬,像点火的威士忌。
第三日,他们穿越峡谷地带。一整日天色铅灰,阳光短暂而无力。目之所及,地形像被天地巨犁一趟趟乱刨过。
太阳落山后,他们好不容易在峡谷里找到扎营地,结果后半夜起了大风。水声、风声汇成凄厉的啸响,李乘风不会隔音的阵法,整夜无法入眠。
她拖着被子去找陆星槎,发现陆星槎也不会隔音,一样难以静心打坐调息,在伤脑筋。
两人凑在一处,用毛线球塞住耳朵,嘁喳说话,勉强熬过一夜。
“天衍宗的生活是怎样的?会有学年大考、排名次吗?”
“怎样才能既降低食欲,又不影响心境?”
“怎样运转灵气,才能既跑得快,又比较持久?”这个问题倒不是无的放矢。李乘风想的是:如果陆星槎累了,就让他自己在天上慢点飞,她在下面用腿跑。
雷系修士本来就在所有灵根里面跑得最快,李乘风自己觉得很合理。但师兄是体面的老实人,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已觉罪孽深重,过不去良心一关。
所有获得的知识,李乘风记在小本本上——李小龙和她自己做着玩儿的白纸,自己用锥子穿的活页环。他俩技术不精,用颜料或染料书写都会洇开,所以笔不是陆星槎送的那管,而是纸缠的炭条。
陆星槎读不懂她写的字,觉得很有意思。她说是西北少数民族方言,你要学吗?
于是终于有一样知识,是她可以反过来教他的。
【语言是很重要的财产,可以作为底牌的。】系统跳了出来:【你不对劲。你为什么这么偏爱陆星槎!】
“配角之间抱团取暖罢了。他也只能用这几年吧?过几年死无对证,不会留什么手尾。”
【你就是心存侥幸。】系统言尽于此。
在这种“反正他死期不远”的心态下,李乘风面对陆星槎,总是信手拉近距离,不愿及时刹车。
与这孩子长时间的、极近的距离相处,她心底有了一块隐约的缺口:关于不知应该如何珍惜一位天妒英才的好小孩;关于该不该在不声张的前提下,秘密地借彼此一点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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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行程三分之一处,第四日落地时,陆星槎脸色变苍白了。
那天他们选择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塬降落。视野开阔,四面丘陵层层叠叠垒到天边,地气盘旋而起,如见后土龙吟。
陆星槎照例去寻隐蔽处扎营,拿阵盘的手几不可察地微颤。
但他只是背过身去。
草草找到营地,迅速铺开阵盘。他朝李乘风点点头,立刻扑进房间。李乘风跟过去,小男孩闭着眼睛,趴在床上。
“陆师兄。“李乘风走过去,俯身看他。
陆星槎翻了个面儿,睁开双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清晰的疲惫。他没有起身,但语气平稳:“我在。”
“明天休息一天吧?”
陆星槎闭眼,表示君子一诺,决心已定:“我答应你十五日内到中州的。”
李乘风摸摸小师兄的头:多么懂事的孩子啊,真是辛苦了。
她帮他解开发带、脱了靴袜、盖上被子轻拍了拍,离开。
陆星槎感觉到师妹的动作。她的动作里有一种近乎慈爱的稳重,令他心底古怪地泛起委屈。
浑身经脉针扎一样的酸痛,但在枯竭的感受之外,紫府运转的速度好像也在提升。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