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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盛夏·分手 蝉鸣嘶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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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嘶噪得像是要把梧桐叶烤焦的七月,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香樟气息,许辰抱着刚从便利店冰柜里拿出来的冰镇可乐,指尖沾着细碎的水珠,一路小跑着冲进祁砚家老宅的后花园。
祁砚正坐在葡萄藤架下的藤椅上翻着一本财经杂志,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眉峰微蹙,不像往常那样笑着迎上来,反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你来了。”
许辰愣了一下,怀里的可乐罐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恤熨帖着皮肤,却浇不灭心头陡然升起的一丝不安。他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献宝似的递过去:“刚冰好的,你最喜欢的口味,加了柠檬片。”
祁砚没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许辰汗湿的额发上,眼神复杂得像是藏着一片翻涌的海,可开口时,话语却锋利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许辰,我们分手吧。”
“哐当”一声,冰镇可乐从许辰手里滑落,滚落在青石板地上,褐色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漫过石板缝隙,很快就被滚烫的地面蒸发得只剩下黏腻的痕迹。
许辰的大脑一片空白,蝉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车鸣声,全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暑了,才会出现这样荒谬的幻听。他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祁砚,你……你说什么?”
祁砚别开眼,不去看他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却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我说分手。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够久了,没意思了。”
“没意思了?”许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抓祁砚的手腕,却被祁砚侧身躲开。那一下躲闪,像是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许辰的心脏,“祁砚,你看着我!我们昨天还一起在夜市吃小龙虾,你还帮我剥了满满一碗虾壳,你说要和我去冰岛看极光,要和我……”
“那些都是骗你的。”祁砚打断他,语气里的冷漠几乎要将许辰冻伤,“许辰,你也不小了,别这么天真。我们都是豪门里的人,联姻、门当户对,才是我们该走的路。你以为我真的会和你耗一辈子?”
许辰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他认识祁砚四年,从高中入学第一天,那个穿着白衬衫、站在升旗台上发言的少年,到大学时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的青年,再到如今已经开始接手家族部分生意的祁氏集团继承人,他以为自己是最了解祁砚的人。他知道祁砚的软肋,知道他怕冷,知道他不喜欢吃香菜,知道他深夜里会因为压力大而失眠,抱着他才能睡得安稳。
可眼前的祁砚,陌生得让他觉得可怕。
“骗我的?”许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眶里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祁砚,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祁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对上许辰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了笑意和温柔的眼睛,此刻红得像一只受伤的兔子,里面的破碎和痛苦,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骗你的。我腻了,许辰。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点分开,对谁都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看许辰一眼。葡萄藤架下的风,带着一丝骤雨前的闷热,吹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背影里的仓皇。
许辰站在原地,看着祁砚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蝉鸣依旧聒噪,可他却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一下子就冷了。
傅煜和魏鹤纤找到祁砚的时候,是在三天后的晚上。
彼时祁砚正独自坐在“暮色”酒吧的包厢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好几瓶空了的威士忌酒瓶。他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眼底的红血丝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包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傅煜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同样难看的魏鹤纤。
傅煜和祁砚是发小,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魏鹤纤则是后来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四个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铁四角。傅煜性子火爆,魏鹤纤则心思细腻,他们看着祁砚和许辰一路走过来,从高中时小心翼翼的暗恋,到大学时光明正大的牵手,四年的时光,点点滴滴,都是旁人看在眼里的情深意重。
所以当许辰红着眼睛找到他们,哽咽着说祁砚提了分手,说腻了的时候,傅煜当场就掀了桌子。
“祁砚!你他妈还是人吗?”傅煜几步冲到祁砚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许辰为了你,连家里安排的联姻都推了,他为你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数吗?你现在一句腻了,就想把他打发了?”
祁砚被拽得晃了一下,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到了手指,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他抬眼,眼神涣散地看着傅煜,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是,我不是人。那又怎么样?傅煜,你放开我。”
“放开你?”傅煜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扬起拳头就要往祁砚脸上砸,“我今天不揍醒你,我就不姓傅!”
“傅煜!”魏鹤纤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点。他走到祁砚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祁砚,你和许辰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信你会腻了他,你们在一起四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祁砚推开傅煜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他拿起茶几上的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在疼。
他看着魏鹤纤,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能有什么事?就是腻了而已。魏鹤纤,你别问了,没意思。”
“没意思?”傅煜挣脱开魏鹤纤的手,又要冲上去,“祁砚,你看着我!许辰这三天瘦了多少斤,你知道吗?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眼睛都哭肿了,你他妈就忍心?”
祁砚握着酒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许辰……他怎么敢想许辰。
分手那天,他从后花园回到客厅,就看到父亲祁振海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母亲季凡坐在一旁,眼圈泛红,手里捏着一张纸巾。
祁振海看到他,将一份文件狠狠摔在他面前。
那是一份许辰的体检报告,还有几张他和许辰在学校里牵手、拥抱的照片,显然是被人刻意拍下来的。
“祁砚,你真是出息了!”祁振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火,“为了一个男人,你连祁家的脸面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都在怎么议论我们祁家?你要是再和这个许辰纠缠不清,祁氏集团的股价,明天就能跌穿地板!”
季凡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哀求:“砚砚,妈知道你喜欢许辰,可是你们两个都是男人,这在圈子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你爸爸已经为了你,推掉了和林氏集团的联姻,要是再这样下去,祁家就真的完了。”
祁砚看着那份体检报告,看着照片里许辰笑得一脸灿烂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祁家是豪门,豪门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利益捆绑。他和许辰的事,一旦被彻底曝光,不仅祁家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许辰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甚至连许家,都会跟着蒙羞。
许辰那么好,那么干净,他怎么能让许辰承受这些?
“砚砚,”祁振海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主动和许辰分手,从此一刀两断,我可以保证许家的平安,也可以保证许辰以后的路一帆风顺。要么,你执意要和他在一起,我就会让许辰……从这个城市消失。”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进了祁砚的心脏。
他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看着母亲含泪的目光,终于明白了。
他和许辰,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不能毁了许辰。
所以,他只能选择最伤人的方式,亲手推开那个他爱到骨子里的人。
“祁砚,你说话啊!”傅煜的怒吼将祁砚从回忆里拉回现实,他看着祁砚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魏鹤纤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是啊,祁砚,我们是兄弟,有什么事不能一起扛的?你别一个人憋着。”
祁砚将酒瓶重重地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他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苦衷?我能有什么苦衷?傅煜,魏鹤纤,你们别管闲事了。我和许辰,已经结束了。”
“结束?”傅煜冷笑一声,“祁砚,你以为我们会信吗?你看着我,你敢说你不爱许辰了吗?”
祁砚的心猛地一颤。
爱吗?
怎么会不爱。
从高中时第一次见到许辰,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后来才知道是表演服)的少年,站在舞台上弹钢琴,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那一刻,他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四年的时光,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刷题到深夜,一起在操场看星星,一起在跨年的烟火下拥吻,一起规划着未来的每一个日子。那些回忆,像是刻在骨头上的烙印,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可是,他不能说。
他一旦说出口,就会忍不住想要回头,想要不顾一切地奔向许辰。
所以,他只能硬起心肠,对着傅煜和魏鹤纤,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爱了。早就不爱了。”
傅煜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缓缓放下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祁砚,我真的看错你了。”
魏鹤纤的眼圈也红了,他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祁砚,你会后悔的。”
说完,傅煜转身就走,魏鹤纤看了祁砚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包厢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祁砚瘫坐在沙发上,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手掌里,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像是要将整个城市都淹没。
傅煜和魏鹤纤没有放弃。
他们知道祁砚的性子,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更何况是放弃许辰。他们开始暗中调查,想要找出祁砚突然提出分手的原因。
功夫不负有心人。
半个月后的一天,魏鹤纤在一次商业酒会上,无意间听到了祁振海和余氏集团董事长的谈话。
“祁总,你放心,只要令郎和小女订婚,我们两家的合作,绝对是强强联手。”
“林董客气了。犬子已经和那个许辰断了联系,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魏鹤纤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立刻拿出手机,将这段对话录了下来,然后马不停蹄地找到了傅煜。
两个人拿着录音,再次来到了祁砚家的老宅。
这一次,祁砚没有躲。他依旧坐在葡萄藤架下的藤椅上,只是手里的财经杂志换成了一本许辰最喜欢的诗集。
傅煜将手机扔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声音冰冷:“你自己听。”
祁砚拿起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父亲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一滴滚烫的泪,落在了诗集的扉页上。那扉页上,还留着许辰的字迹:“祁砚,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傅煜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的怒火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惋惜。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祁砚,你为什么不告诉许辰?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在等你,一直在……”
“我不能说。”祁砚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傅煜,魏鹤纤,你们以为我想吗?我爸说了,如果我不分手,他就会对许辰下手。许辰那么好,他不该被卷进这些肮脏的利益纷争里。他应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一个……没有我的未来。”
魏鹤纤的眼眶红了,他走到祁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哽咽:“那你呢?你怎么办?”
祁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我?我是祁家的继承人,我早就该知道,我的人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分手,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傅煜沉默了。
他看着祁砚手里的诗集,看着那一行娟秀的字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终于明白了祁砚的苦衷,明白了他那句“为了你好”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爱和无奈。
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
豪门的枷锁,从来都不是轻易就能挣脱的。
“那许辰……”魏鹤纤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他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恨你的。”
祁砚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摸着扉页上的字迹,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恨就恨吧。总比让他跟着我一起受苦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别告诉他。永远都别告诉他。”
傅煜和魏鹤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惋惜。
他们知道,祁砚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他们也知道,这个夏天过后,祁砚和许辰,就真的回不去了。
夏末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葡萄藤架。叶子开始泛黄,蝉鸣声也渐渐稀疏了。
许辰要出国留学了。
傅煜和魏鹤纤去机场送他的时候,许辰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背着一个双肩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他站在安检口,回头看着傅煜和魏鹤纤,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我走了,你们替我照顾好自己。”
傅煜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魏鹤纤眼眶泛红,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许辰又看了看机场入口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知道,祁砚不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许辰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城市,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是祁砚在他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铂金的指环,上面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他轻轻摩挲着戒指,心里默念着:祁砚,再见了。
而此刻,祁家老宅的葡萄藤架下,祁砚正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飞过的飞机。他的手里,握着一枚和许辰一模一样的戒指。
风吹过,卷起几片泛黄的叶子,落在他的脚边。
他轻声说:“许辰,祝你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蝉鸣彻底消失了。
这个漫长的夏天,终于还是结束了。
一年后,祁砚和余氏集团的千金订婚了。
订婚宴办得盛大而隆重,整个圈子里的人都来了。祁砚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新娘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却眼底无光。
傅煜和魏鹤纤也去了。他们看着祁砚,看着他和新娘交换戒指,看着他举杯敬酒,心里五味杂陈。
宴会中途,祁砚借口去洗手间,独自来到了露台。
晚风微凉,吹起他的领带。他看着远处璀璨的灯火,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夏天,想起了许辰抱着冰镇可乐向他跑来的样子,想起了他们在葡萄藤架下的拥吻,想起了许辰在他耳边说的那句“祁砚,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傅煜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祁砚接过,点燃,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还好吗?”
傅煜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挺好的。在国外的音乐学院深造,拿了奖学金,听说还开了一场个人钢琴演奏会,很成功。”
祁砚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那就好。”
那就好。
他的牺牲,终究是值得的。
魏鹤纤也走了过来,看着祁砚了过来,看着祁砚落寞的背影,叹了口气:“祁砚,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祁砚掐灭了烟,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得体的微笑:“不然呢?我是祁家的继承人,这是我的责任。”
傅煜和魏鹤纤看着他,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知道,有些爱,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三年后,许辰学成归国。
他成了一名小有名气的钢琴家,举办了一场个人钢琴演奏会。傅煜和魏鹤纤去了,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许辰穿着一身白色的燕尾服,站在舞台上,灯光洒在他身上,像是当年那个弹钢琴的少年。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悠扬的琴声流淌出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却又充满了希望。
演奏会结束后,许辰在后台见到了傅煜和魏鹤纤。
他看起来成熟了很多,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和淡定。他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聊了聊国外的生活,聊了聊音乐。
傅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许辰,你……还恨祁砚吗?”
许辰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笑容平静而释然:“不恨了。”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眼神悠远:“我早就知道了。”
傅煜和魏鹤纤都愣住了。
“我在国外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当年祁氏集团和余氏集团联姻的新闻,也听到了一些关于祁家的传闻。”许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
傅煜和魏鹤纤的眼眶都红了。
“那你……”魏鹤纤的声音哽咽了,“你为什么不回来找他?”
许辰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遗憾:“回不去了。魏鹤纤,你知道吗?有些伤口,就算愈合了,也会留下疤痕。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豪门的利益,家族的责任,还有……那段被强行斩断的时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订婚了,接手了祁氏集团,成了人人羡慕的祁总。我也过得很好,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生活。这样,就够了。”
傅煜和魏鹤纤沉默了。
是啊,这样就够了。
有些爱,不一定非要拥有。
只要对方过得好,就够了。
那天晚上,许辰的钢琴演奏会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
祁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视频里那个从容淡定的少年,看着他指尖流淌出的悠扬琴声,看着他嘴角淡淡的微笑。
他拿起桌上的相框,相框里是他和许辰的合照,那是他们在大学毕业时拍的,两个人穿着学士服,笑得一脸灿烂。
他轻轻抚摸着相框里许辰的脸,眼底一片湿润。
“许辰,”他轻声说,“我祝你,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窗外,夜色正浓。
夏蝉的鸣叫声,又在不经意间,响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抱着冰镇可乐,向他跑来的少年了。
他们的故事,始于盛夏,终于盛夏。
没有复合,没有狗血的纠缠,只有一份被岁月尘封的爱,和两个,各自安好的人。
又一个夏天来临的时候,傅煜和魏鹤纤的婚礼在法国的庄园里举行。
他们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重新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婚礼办得温馨而浪漫,没有豪门的铺张浪费,只有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祁砚来了,一个人。
他已经彻底接手了祁氏集团,成了名副其实的祁总。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严。只是,眼底的落寞,却依旧挥之不去。
许辰也来了,身边跟着盛屿。
他刚从外地演出回来,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搭配一条休闲裤,气质温润如玉。他看到祁砚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祁砚也看着他,眼神复杂,尽管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说“好久不见”。
没有狗血的对视,没有激烈的情绪碰撞,只有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在多年以后,平静地打了一个招呼。
傅煜和魏鹤纤的婚礼仪式很简单。当司仪问傅煜是否愿意娶魏鹤纤为妻,无论贫穷富贵、疾病健康,都不离不弃的时候,傅煜看着魏鹤纤,眼神里满是温柔,大声说道:“我愿意。”
魏鹤纤看着傅煜,眼眶泛红,也轻声说道:“我愿意。”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祁砚和许辰站在人群里,一起鼓掌。
许辰看着台上幸福的一对,嘴角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他想起了当年,他和祁砚也曾经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只是,他们终究是没有这样的缘分。
祁砚看着许辰的侧脸,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柔和得像是一幅画。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遗憾。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都散了。傅煜和魏鹤纤拉着祁砚和许辰,坐在庄园的草坪上,喝着香槟,聊着天。
“时间过得真快啊,”傅煜感慨道,“一转眼,我们都这么大了。”
魏鹤纤靠在他的肩膀上,笑着点头:“是啊,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四个经常逃课去网吧打游戏,被老师抓到,罚站在走廊里。”
许辰也笑了,眼底闪过一丝怀念:“还有一次,祁砚为了帮我抢回被高年级抢走的书包,和人打了一架,脸上挂了彩,还不敢让家里知道。”
祁砚的心脏猛地一颤,他看着许辰,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许辰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温和,“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祁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出口,就成了多余。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草坪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许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笑着说道:“我该走了,明天还要去外地演出。”
祁砚也站起身,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谢谢。”许辰看着他,顿了顿,又说道,“祁砚,祝你……幸福。”
祁砚的心猛地一疼,他看着许辰的眼睛,轻声说道:“你也是。”
许辰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祁砚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夕阳的尽头。
傅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
祁砚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香槟,喝了一口。
是啊,都过去了。
梧桐叶又开始落了,这个夏天,也快要结束了。
他和许辰的故事,终究是停留在了那个蝉鸣嘶噪的盛夏。
没有复合,没有重逢,只有一份深藏在心底的爱,和两个,各自安好的人。
从此,山高水远,岁岁平安。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