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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盛夏·藏匿 ...

  •   兜兜转转从高三到现在已经有了四年了,他们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直恩爱。

      祁砚挂了电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听筒传来的滚烫温度,那温度顺着神经一路烧到心口,烫得他指尖发颤。窗外是夏末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阳光透过公寓的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他和许辰一起挑选的地毯纹路——那是许辰喜欢的几何图案,蓝白相间,像极了他们在京城一中时,教学楼外的天空。

      他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五分钟,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露出他自己的倒影,才猛地回过神来。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他和许辰谈恋爱这件事,还是被他父母知道了。

      “又咋了”三个字,问得轻飘飘,可电话那头季凡的怒吼,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耳膜。“你一天天不学好,学那些歪门邪道,现在跟那个许家的小子混在一起,你想气死我和你爸啊!”

      歪门邪道。

      这四个字,祁砚咀嚼着,只觉得满嘴苦涩。

      他和许辰,从高三那年的盛夏开始,就纠缠在了一起。

      京城一中的高三,是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的炼狱。祁砚是班里的刺头,成绩不上不下,仗着家里有点家底,整日里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偏偏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眼锋利,笑起来的时候带着点痞气,惹得不少女生偷偷递情书。许辰则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他是年级第一的常客,戴着细框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说话温声细语,是老师眼里的天之骄子。

      没人能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走到一起。

      高三那年的运动会,祁砚报了1000米长跑,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腿突然抽筋,整个人摔在跑道上,疼得龇牙咧嘴。周围的同学都在给领先的选手加油,没人注意到落在最后的他。只有许辰,拿着一瓶矿泉水,逆着人群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轻轻揉着他的小腿肚,声音温和:“别硬撑,我扶你去医务室。”

      那天的阳光很好,许辰的发梢被晒得微微发黄,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祁砚看着他,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

      后来,他们一起在晚自习后留在教室刷题,祁砚看不懂的数学题,许辰会耐心地给他讲一遍又一遍;许辰被调皮的学弟欺负,祁砚会撸起袖子替他出头。他们在学校的天台偷偷分享同一副耳机,听着周杰伦的《晴天》,看着夕阳慢慢落下;他们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在操场的看台上,第一次牵起了对方的手,掌心相贴,温度滚烫。

      大学四年,他们考去了同一座城市,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规划着未来。祁砚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他以为,只要他们足够小心,就能瞒住父母一辈子。

      可他忘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祁砚缓缓蹲下身,双手撑着膝盖,用力地呼吸着。公寓里还残留着许辰身上的淡淡雪松味,那是许辰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他想起早上出门前,许辰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晚上要做他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拿出手机,想给许辰打个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许辰,他的父母知道了他们的事,知道了他们在一起四年的事实。

      他只能收拾东西。

      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大多是他和许辰一起买的衣服。祁砚看着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眼眶突然红了。他想起许辰叠衣服时的样子,认真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订机票的时候,手抖得差点输错身份证号。

      飞往京市的航班,下午三点起飞。

      祁砚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寓的时候,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到许辰站在门口,笑着对他挥手。

      “祁砚,一路顺风。”

      他仿佛听到了许辰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

      祁砚吸了吸鼻子,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地铁站。

      一路无话。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祁砚靠在窗边,看着下方不断变幻的云层,脑海里全是季凡的怒吼和父亲的咆哮。

      “你让那个孽子给我回来!”

      孽子。

      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不知道父母的态度。季凡和父亲,都是传统的生意人,讲究门当户对,讲究传宗接代。他们早就给祁砚规划好了人生——毕业后进家族企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生子,安稳度日。

      可祁砚偏不。

      他喜欢许辰,喜欢了整整四年。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的弧度。喜欢到,愿意为了他,对抗整个世界。

      可现在,他连对抗的勇气,都快要消失殆尽了。

      飞机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六点。

      祁砚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司机王叔看到他,连忙下车,接过他的行李箱,语气恭敬:“少爷,先生和夫人在家等你。”

      祁砚点了点头,没说话。

      坐进车里,冷气扑面而来,却驱散不了他心底的燥热。车窗外,京市的街景飞速掠过,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四年没回来,这座城市变化很大,可他记忆里的京城一中,却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天,他和许辰在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一起吃着烤串,喝着冰镇汽水。许辰的脸颊被烤串的热气熏得微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说:“祁砚,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祁砚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喉咙哽咽得厉害。

      车缓缓驶入别墅区,停在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前。祁砚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突然有些胆怯。他有四年没回来了,上一次回来,还是大二的寒假,那时候,他还能笑着和父母撒娇,还能骗他们说,自己在学校交了女朋友。

      可现在,他再也骗不下去了。

      王叔替他打开车门,祁砚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别墅。

      客厅里,季凡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父亲祁振海站在一旁,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祁砚站在玄关,换了鞋,低声喊了一句:“爸,妈。”

      季凡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祁砚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问你,”季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和那个许辰,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抬起头,看着季凡,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在一起四年了。”

      “四年?!”季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祁砚,你出息了啊!瞒着我们四年,和一个男人混在一起!你是不是想让我们祁家,成为整个京市的笑柄?”

      “他不是男人,他是许辰。”祁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执拗。

      “许辰?”季凡冷笑一声,“那个许家的小子?我告诉你,祁砚,我和你爸,绝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为什么?”祁砚看着她,眼眶泛红,“就因为他是男人吗?妈,我喜欢他,我真的喜欢他。”

      “喜欢?”季凡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厌恶,“那种见不得人的喜欢,也配叫喜欢?祁砚,你给我听好了,立刻,马上,和他分手!”

      祁振海掐灭了烟,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祁砚,你妈说得对。你是祁家的独子,你肩上扛着祁家的未来。你不能因为一个男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毁了我的一生?”祁砚笑了,笑出了眼泪,“爸,妈,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不是什么家族企业,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婚姻,我想要的,只是和许辰在一起。”

      “放肆!”祁振海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当响,“我看你是被那个小子迷昏了头!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不分手,就别认我们这对父母!”

      认不认父母。

      这六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捅进祁砚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的父母,看着他们熟悉的脸庞上,满是陌生的愤怒和厌恶。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个闯入这个家的,不被欢迎的外人。

      “我不分手。”祁砚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好,好得很。”季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祁砚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他以为,父母会听他解释,会试着理解他。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

      “祁砚!”祁振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祁砚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走出别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他站在路边,看着万家灯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手机响了,是许辰打来的。

      祁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喂。”

      “祁砚,”许辰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你到京市了吗?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

      祁砚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哽咽着说:“我到了,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许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我真的没事。”祁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就是有点累了。你呢,晚饭吃了吗?”

      “还没,等你回来一起吃。”许辰笑了笑,“我买了你最喜欢的排骨,等你回来做糖醋排骨。”

      祁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看着远处的灯火,低声说:“许辰,对不起。”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许辰的声音很轻,“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祁砚蹲在路边,放声大哭。
      祁砚在京市的酒店住了下来。

      他没有告诉许辰自己和父母吵架的事,只是说家里有点事,需要处理几天。许辰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他。

      祁砚每天都活在煎熬之中。

      季凡和祁振海,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电话里,不是怒骂,就是哀求。

      季凡哭着说:“祁砚,妈求你了,分手吧。你要是不分手,妈就死给你看。”

      祁振海则是软硬兼施:“祁砚,只要你分手,家族企业以后就是你的。你想要什么,爸都给你。”

      祁砚每次都挂了电话,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父母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着急了。可他真的放不下许辰。

      他和许辰,是彼此的光。

      没有许辰的日子,他不敢想象。

      这天,祁砚正在酒店里发呆,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是祁砚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疏离。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许辰的母亲。”

      祁砚的心猛地一跳。

      许辰的母亲。

      他从来没有见过许辰的父母,只听许辰说过,他的父母,是大学教授,性格温和,通情达理。

      “阿姨,您好。”祁砚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想和你见一面,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许母的语气很客气。

      祁砚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有时间,阿姨,您说地点。”

      他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

      祁砚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紧张地搅着咖啡杯里的勺子。他不知道许母找他,是为了什么。是像他的父母一样,逼他分手吗?

      如果是那样,他该怎么办?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气质温婉,眉眼间和许辰有几分相似。

      祁砚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阿姨。”

      许母笑着点了点头,坐在他对面,侍者走过来,她点了一杯花茶。

      “我听许辰说,你们在一起四年了。”许母看着他,眼神温和,没有一丝厌恶。

      祁砚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点了点头:“是的,阿姨。”

      “许辰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就是性子太软。”许母叹了口气,“他跟我们说你的时候,很开心。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祁砚抬起头,看着许母,眼眶突然红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许辰是真的喜欢他。

      “阿姨,”祁砚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也喜欢许辰,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许母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祁砚,这张卡里有五十万。我知道,你家的条件不错,可能看不上这笔钱。但是,这是我和许辰爸爸的一点心意。”

      祁砚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卡,心里五味杂陈。

      难道,许母也是来逼他分手的吗?用钱来打发他?

      “阿姨,这钱我不能要。”祁砚把卡推了回去,“我和许辰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许母笑了笑,把卡又推了回来:“你别误会。我不是让你和许辰分手。这笔钱,是给你应急的。我知道,你为了许辰,和家里闹得很僵。”

      祁砚猛地抬起头,看着许母,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你都知道了?”

      “嗯。”许母点了点头,“许辰告诉我们的。他说,他不想让你为难。”

      祁砚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阿姨,”祁砚看着她,声音颤抖,“您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吗?”

      “反对?”许母笑了,“为什么要反对?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只要你们开心,我们做父母的,就支持。”

      “可是,我们都是男人。”祁砚低声说。

      “男人又怎么样?”许母看着他,眼神坚定,“在我看来,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性别根本不是问题。许辰这孩子,从小就敏感,以前总是闷闷不乐的。自从和你在一起后,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我和他爸爸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祁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以为,整个世界都会反对他们。却没想到,许辰的父母,会如此开明。

      “谢谢阿姨。”祁砚哽咽着说。

      “傻孩子,谢什么。”许母拍了拍他的手,“不过,祁砚,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祁砚抬起头,看着她。

      “你和你父母,好好沟通。他们也是为了你好,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许母叹了口气,“许辰说,你为了他,和家里闹翻了。他很心疼你。”

      祁砚点了点头:“我知道,阿姨。我会的。”

      和许母分开后,祁砚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他的父母,也能像许辰的父母一样,慢慢接受他们呢?

      他决定,再和父母谈一次。

      他给季凡打了电话,说想和他们好好聊聊。

      季凡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你回家吧。”

      祁砚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客厅里,季凡和祁振海坐在沙发上,脸色依旧阴沉。

      祁砚深吸一口气,走到他们面前,坐了下来。

      “爸,妈,我想和你们谈谈。”祁砚看着他们,眼神诚恳,“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我和许辰在一起。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们一点时间,也给你们自己一点时间。”

      “时间?”季凡冷笑一声,“祁砚,你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你都二十四岁了,该成家立业了!你想让我们祁家断子绝孙吗?”

      “断子绝孙?”祁砚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妈,在你眼里,我就只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季凡的声音有些慌乱,“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能过得好吗?别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祁家?”

      “别人怎么看,重要吗?”祁砚看着她,“妈,我过得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知道。和许辰在一起,我很开心。”

      “开心?”祁振海突然开口了,“你开心了,我们呢?我们祁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脸面?”祁砚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爸,你们的脸面,比我的幸福还重要吗?”

      祁振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祁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季凡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分手,或者,和我们断绝关系。你选一个。”

      祁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断绝关系。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父母,看着他们脸上的决绝,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都变得那么可笑。

      他想起许辰的笑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许母说的话。

      他真的,舍不得。

      可是,他也舍不得父母。

      他是他们的独子,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如果他真的和父母断绝关系,他们会怎么样?

      季凡的身体一直不好,祁振海的头发,也早就白了大半。

      祁砚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着季凡,看着她眼里的泪水,看着祁振海紧绷的脸。

      心里的天平,一点点倾斜。

      “我……”祁砚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需要时间考虑。”

      “没有时间了!”季凡猛地站起来,指着门口,“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祁砚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父母是铁了心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别墅。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拿出手机,给许辰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祁砚?”许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祁砚站在雨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掉了下来。

      “许辰,”他的声音哽咽着,“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砚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然后,他听到了许辰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祁砚,你说什么?”

      祁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窒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你在开玩笑,对不对?”许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祁砚,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祁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许辰,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许辰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哽咽,“是不是你爸妈逼你了?祁砚,你告诉我,是不是他们逼你了?”

      祁砚闭上眼,眼泪汹涌而出。

      “是。”他低声说,“他们说,如果我不分手,就和我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又怎么样?”许辰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祁砚,我们可以一起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可以不要家族企业,不要那些虚名,我们只要在一起,就够了。”

      “不够。”祁砚摇了摇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许辰,我做不到。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不能不管他们。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年纪大了,我不能让他们伤心。”

      “那我呢?”许辰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祁砚,那我呢?我们在一起四年了,四年啊!你说分手,就分手吗?”

      “对不起。”祁砚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许辰,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

      他知道,自己辜负了许辰。

      可是,他真的,别无选择。

      电话那头,传来了许辰的哭声。

      那哭声,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祁砚的心脏,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从来没有听过许辰哭。

      许辰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着。

      可现在,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祁砚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挂了电话,蹲在雨里,放声大哭。

      雨越下越大。

      他不知道自己在雨里蹲了多久,直到浑身都湿透了,冷得瑟瑟发抖,才缓缓站起身。

      他拿出手机,给许辰发了一条短信。

      【许辰,忘了我吧。找一个好女孩,好好过日子。】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敢再听许辰的声音,不敢再看到许辰的消息。

      他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后悔。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酒店。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睡不眠。

      脑海里,全是许辰的影子。

      全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高三那年的运动会,许辰蹲在他身边,轻轻揉着他的小腿肚,声音温和。

      晚自习后的教室,许辰耐心地给他讲着数学题,灯光柔和。

      公寓里的厨房,许辰系着围裙,笑着给他做糖醋排骨,油烟缭绕。

      看台上的夕阳,耳机里的《晴天》,掌心相贴的温度。

      四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

      他和许辰,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第二天,祁砚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发烫。

      他发烧了。

      他挣扎着爬下床,想去药店买点药,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意识模糊之际,他好像看到了许辰的脸。

      许辰蹲在他身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祁砚,祁砚。”

      祁砚想伸出手,抓住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季凡和祁振海守在他的床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到他醒过来,季凡的眼泪掉了下来:“祁砚,你吓死妈了。”

      祁砚看着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波澜。

      “我和他分手了。”祁砚的声音很轻,很哑,“你们满意了吗?”

      季凡的身体僵住了,眼泪掉得更凶了:“祁砚,妈不是故意的。妈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祁振海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爸带你去散心。”

      祁砚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温暖得不像话。

      可他的心,却像是沉在了冰窖里,冰冷刺骨。

      他知道,他和许辰,再也回不去了。

      几天后,祁砚出院了。

      他回到了家,回到了那个他曾经无比厌恶,现在却无比熟悉的地方。

      他开始按照父母的安排,去家族企业上班。

      他每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穿梭在冰冷的写字楼里,和一群他不认识的人,说着他不感兴趣的话。

      他变得沉默寡言,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季凡和祁振海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很心疼,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们知道,祁砚心里的伤,需要时间来愈合。

      这天,祁砚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王叔突然走了进来。

      “少爷,有人给你送了一个包裹。”

      祁砚愣了愣,接过包裹。

      包裹上,没有寄件人的名字。

      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还有一张纸条。

      白衬衫是他的,是他和许辰在一起时,最喜欢穿的那件。

      纸条上,是许辰熟悉的字迹。

      【祁砚,我走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祝你幸福。】

      祁砚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拿起那件白衬衫,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衬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味。

      那是许辰的味道。

      祁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知道,许辰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他拿着纸条,跌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耸动。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可他的世界,却早已一片灰暗。

      长冬漫漫,无夏可期。

      祁砚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他在家族企业里,做得风生水起。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很快就得到了公司上下的认可。

      季凡和祁振海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很欣慰。他们以为,祁砚已经放下了过去。

      只有祁砚自己知道,他没有。

      他的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叫许辰的人。

      他每天晚上,都会拿出那件白衬衫,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衬衫上的雪松味,越来越淡。

      他知道,许辰的痕迹,正在一点点消失。

      可他舍不得洗,舍不得扔。

      那是他和许辰,唯一的念想。

      这天,公司举办年会。

      祁砚作为公司的副总,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站在台上,发表着演讲。

      台下掌声雷动。

      他看着台下一张张陌生的脸,突然觉得,很孤独。

      他想起了许辰。

      想起了他们在一起时,许辰会站在台下,笑着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骄傲。

      现在,台下再也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演讲结束后,祁砚走下台,季凡笑着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儿子,你今天真棒。”

      祁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对了,”季凡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我给你介绍个女孩。是张总家的千金,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你们认识认识。”

      祁砚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季凡,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妈,我不想谈恋爱。”

      “你都二十六了,该谈恋爱了。”季凡拉着他,走到一个女孩面前,“这是张小姐。”

      女孩穿着一身漂亮的晚礼服,笑着对祁砚伸出手:“祁总,您好。”

      祁砚看着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波澜。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你好。”

      寒暄了几句,祁砚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他走到露台,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出手机,想给许辰打个电话,却发现,自己早就没有了许辰的号码。

      他甚至不知道,许辰去了哪里。

      许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祁砚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了许辰说过的话。

      “祁砚,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祁砚,我喜欢你。”

      “祁砚,你是我的光。”

      光。

      他的光,已经熄灭了。

      祁砚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以为,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可他错了。

      有些伤口,一旦留下,就永远不会愈合。

      年会结束后,祁砚拒绝了季凡安排的所有相亲。

      他告诉季凡,他这辈子,不会再谈恋爱了。

      季凡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祁砚的心,已经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祁砚依旧每天上班,下班,生活过得平淡而乏味。

      他很少笑,很少说话。

      公司里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冷漠的人。

      只有祁砚自己知道,他的冷漠,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痛苦。

      这天,祁砚去外地出差。

      在机场的书店里,他看到了一本书。

      书的封面,是一片蔚蓝的海。

      书的作者,署名是辰。

      祁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辰。

      是许辰吗?

      他拿起书,翻开扉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谨以此书,献给我生命里的光。】

      祁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是许辰。

      一定是许辰。

      他买下了这本书,坐在候机室里,一页一页地看着。

      书里写的,是一个关于青春和爱情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两个男孩。一个叫阿砚,一个叫阿辰。

      他们在高中相识,相爱,一起度过了最美好的时光。后来,因为家庭的反对,他们被迫分手。阿辰离开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书的最后,写着一句话。

      【我在等一个人,等他告诉我,长冬已过,盛夏可期。】

      祁砚看着这句话,眼泪掉落在书页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他知道,许辰在等他。

      许辰没有忘记他。

      书店里,传来了周杰伦的《晴天》。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但这一次,故事的最后,他们没有说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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