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医疗室》许余之

2、黑暗中的依靠

　　许挽站在衣柜前已经纠结了半小时。

　　"这件太刻意...这件又太随意..."她把第五件连衣裙扔到床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上午9:15，距离预约的复诊时间只剩45分钟。

　　"不管了！"她抓起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套上，这是上个月新买的，衬得她肤色特别白皙。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摆轻盈地飘起，又不会太夸张。

　　化完妆，许挽从厨房拿出精心准备的小饼干。昨晚她熬到凌晨三点，不仅赶完了林晓催命的稿子，还烤了三盒黄油饼干。她特意减少了糖分，想着牙医应该会喜欢更健康的口味。

　　"完美。"许挽对着玄关的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确保自己看起来是那种"随便打扮就很好看"的状态，而不是"精心准备了两小时"的刻意。

　　康悦牙科诊所的前台，李媛正低头整理文件。听到门铃声，她抬头一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许老师！您来得真准时！"李媛热情地招呼，目光在许挽手中的饼干盒上停留了一秒。

　　"李护士好，我带了些自己烤的饼干，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许挽微笑着递过盒子，眼睛却不住地往诊室方向瞟。

　　"哇！太感谢了！"李媛接过饼干，凑近许挽小声道，"江医生正在3号诊室等您，他今天上午特意只安排了您一位患者。"

　　许挽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真的？"

　　"千真万确！"李媛眨眨眼，"平时江医生一上午至少看六个病人的。来，我直接带您过去。"

　　许挽跟着李媛穿过走廊，手心微微出汗。3号诊室的门半掩着，能听到里面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

　　李媛敲了敲门："江医生，许小姐到了。"

　　"请进。"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许挽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江淮序正在整理器械台，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早上好，许小姐。"他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早上好，江医生。"许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带了些饼干给前台，这份是给你的。"她从包里拿出单独包装的小盒子，递过去时手指微微发抖。

　　江淮序明显愣了一下，接过盒子："谢谢，不过诊疗期间我不能吃东西。"

　　"啊，对不起，我没考虑到..."许挽的脸瞬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结束后我会好好品尝的。"江淮序补充道，语气柔和了些，"请躺下吧，我们开始今天的治疗。"

　　许挽躺上牙椅，心跳如擂鼓。上次那个棕色小熊挂坠还系在她的包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江淮序的目光在小熊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上次治疗后有什么不适吗？"他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还好，就是前两天有点敏感..."许挽说着，突然注意到江淮序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一抹棕色——那是一只和她挂坠同款的小熊！只是他那只看起来更旧一些，颜色也更深。

　　"你也有一只小熊？"她脱口而出。

　　江淮序的手顿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口袋："嗯，这是原版。借给你的那只是后来复刻的。"

　　"它们有名字吗？"

　　"没有。"江淮序调整牙椅高度，"只是工作伙伴。"

　　许挽正想追问，突然一阵刺眼的灯光照在脸上。江淮序打开了治疗灯，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今天要继续清理根管，可能会有些不适，随时举手示意。"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专业而冷静。

　　许挽点点头，感觉到冰冷的器械探入口腔。尽管已经经历过一次，牙钻的声音还是让她浑身紧绷。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指甲几乎要嵌入皮革中。

　　"放松。"江淮序的声音近在咫尺，"试着深呼吸。"

　　许挽照做了，但当一个尖锐的器械触碰到某处神经时，她猛地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合拢——

　　"嘶——"

　　江淮序迅速抽回手指，但已经晚了。许挽睁开眼睛，惊恐地看到他右手食指上清晰的牙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忙坐起来，声音因含着口水而含糊不清。

　　"没关系，常有的事。"江淮序摘下手套检查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许挽却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位冷静自持的牙医露出窘态。

　　"我去消毒一下，稍等。"他转身走向洗手台，背影略显僵硬。

　　许挽懊恼地捂住脸。天啊，她居然咬了江淮序！这下他肯定觉得她是个粗鲁又麻烦的病人了。

　　江淮序重新戴上手套回来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们继续？"

　　许挽怯怯地点头，这次她死死控制住自己的牙齿，生怕再出什么意外。治疗在沉默中进行，只有器械碰撞的声音偶尔打破寂静。

　　"好了。"约莫二十分钟后，江淮序直起身，"这次很顺利。"

　　许挽刚要松口气，突然整个诊室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空调的嗡嗡声也随之停止，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她听见江淮序起身的声音，"稍等，我去看看情况。"

　　"别走！"许挽下意识抓住他的白大褂，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慌。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她的感官。许挽从小就有幽闭恐惧症，尤其是在陌生环境的黑暗中。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手心冒出冷汗。

　　"许挽？"江淮序的声音突然近了许多，"你还好吗？"

　　"我...我有点怕黑..."她艰难地挤出这句话，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

　　许挽努力集中注意力在那声音上。江淮序的手很稳，脉搏平稳有力，通过相触的皮肤传递过来，成了黑暗中的唯一支点。

　　"好点了吗？"他问。

　　"嗯..."许挽稍微平静了些，但仍紧抓着他的手不放，"会...会停很久吗？"

　　"应该只是线路问题，很快会恢复。"江淮序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要不要先到窗边？那里有些自然光。"

　　许挽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他可能看不见，刚要开口，就感觉江淮序轻轻牵起她的手："跟我来，小心脚下。"

　　他们摸索着向窗户移动。途中许挽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

　　"当心。"江淮序的气息拂过她耳际，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他们此刻靠得极近，近到许挽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混合着须后水的味道，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

　　"谢...谢谢。"许挽结结巴巴地说，脸颊发烫。即使是在黑暗中，她也本能地低下头，生怕被他看见自己通红的脸。

　　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江淮序的侧脸轮廓。许挽发现他并没有看向窗外，而是在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深沉。

　　就在这时，灯光突然重新亮起，空调也重新运转。刺眼的光线让许挽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时，江淮序已经退后一步，恢复了那个专业牙医的姿态，仿佛刚才黑暗中的温柔只是一场幻觉。

　　"我去看看电力是否稳定。"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比平时略快。

　　许挽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江淮序很快回来："电路已经稳定了。今天治疗就到这儿，下周同样时间再来一次应该就可以了。"

　　"好..."许挽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停电会影响你的其他设备吗？比如电脑记录什么的..."

　　"不会，我们有备用电源保护系统。"江淮序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莫名地有人情味，"只是照明和空调切换时会有短暂中断。"

　　许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鼓起勇气回头："江医生，今天真的很抱歉，咬到你还...那样..."

　　"职业风险之一。"江淮序嘴角微扬，"至于怕黑，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恐惧，不必介意。"

　　"那...下周见？"

　　"下周见。"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饼干盒上，"谢谢你的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