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夏》岑青池

8、第 8 章 当然是你告

　　栅栏的影子映在在小道上，拐过拥挤的街道来到这条寂静的巷子里。树梢趴在墙头，抵不过季节变化的叶子纷纷掉落。
　　夕阳照在少年的身上，而洛知秋的那份夕阳被叶秋霁挡住了。
　　小八在上次那个墙头趴着，见到洛知秋路过立马站起了身。洛知秋抬起手接住了跳下来的橘猫，小八在他的胸口蹭了蹭，然后发出几声猫叫。
　　洛知秋揉了揉小八的肚子，然后对它说：“怎么总是跑到这边，雪姨找不见你怎么办。”
　　叶秋霁突然伸手把猫抱了过去，说：“你手臂有点红，是过敏了吗？”
　　洛知秋垂眼一看，右手的小臂处确实红了一片，应该是蹭到什么过敏原了。“没事，今晚我回去擦一下药就可以了。”
　　“今晚？”
　　“嗯，药在家里，我奶奶那边没有。”
　　叶秋霁沉默了一下，然后对洛知秋说道：“我那里有，你需要吗？”
　　然后洛知秋成功的进入了叶秋霁的家里。
　　老小区的户型差不多都是一样的，两厅两室一卫，不算大也不算小，自己一个人住的话完全可以。
　　房子里很干净也很整洁，狭小的阳台上摆满了花盆，有些枯萎有些盛开还有些正在生长。
　　洛知秋坐在客厅里，叶秋霁在房间里找药，他就如无其事的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突然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蹭着他的小腿，低头一看是一只白色的小猫，洛知秋的眼前一亮，把小猫抱起来蹭了蹭。
　　他没想到叶秋霁家里会养小猫，或者说他没想到叶秋霁这个人会养，他看着就不想是一个会养小动物的人。
　　叶秋霁一出来就看见洛知秋在疯狂吸猫，Vivian也没有任何反抗，雪白的爪子刮蹭着他的发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Vivian是认生的，怎么到洛知秋这里就这么安分了。
　　洛知秋一转头就看见叶秋霁站在一旁笑着看着他，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想到刚刚有些变态的吸猫动作，他尴尬的笑了笑。
　　“抱歉。”洛知秋把Vivian放下，但小猫却一直在他的脚边不走。
　　“没事，它挺喜欢你的。”
　　叶秋霁手上拿着一盒药膏和棉签走到洛知秋旁边，洛知秋以为叶秋霁会把药递给他，抬手要去接。
　　结果叶秋霁挤出药膏在棉签上，拉过洛知秋那只过敏的手涂抹上去。
　　冰凉的触感传开，手腕处是叶秋霁那张偏低温度的手。
　　洛知秋坐在沙发上，而叶秋霁则是单膝跪在地上。他觉得有些别扭，但叶秋霁却是一脸平静，专注的给他上药，洛知秋也不好说什么。
　　突然，叶秋霁低着头问了一句，“你和江寻他关系很好吗？”
　　“什么？”洛知秋愣了一下，然后说，“挺好的吧，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了吗？”
　　“原来是这样，没事。”
　　擦完药洛知秋对叶秋霁说了声谢谢，离开时又对叶秋霁说了声再见。
　　“今晚见。”叶秋霁回道。
　　今晚奶奶依旧做了很多他爱吃的菜，但他本人根本就会吃不了那么多。
　　只是吃了小半碗饭他就已经感觉很撑了，吃完他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微信里群聊的信息轰炸对洛知秋来说是没有用的。
　　因为他都开了免打扰，除非他自己点进去看。就比如现在，消息一条条从屏幕闪过，作为群主的江寻最为活跃，洛知秋也只是出略的看了几眼然后退出。
　　洛知秋点开朋友圈看了看，看见有人发今晚文化公园那边有小型的烟花会。
　　“奶奶，今晚公园那边有活动？”
　　“听说，你要去啊，你要是想去让爷爷带你去。”
　　“算了。”他爷爷正忙着下棋呢，他决定今晚自己去看。
　　难得突然想出去玩一下，他发消息给老爸请了假，现在是六点半，江菀公园离这里好像也不是很远，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洛知秋决定走路过去。
　　天色减减变暗，赶着夏末的尾巴，还有余留了一点点夕阳。天边的云是橘红色的，要是今天的是火烧云就好了，这样就会更好看了。
　　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日落，洛知秋自己也不知道。他总感觉日落是他一天之中最后的喘息。
　　日落不像白天的太阳那样刺眼，又不像夜晚的月亮那样昏暗，很温柔，对什么都好，他很喜欢。
　　洛知秋下楼刚走两步，就看见前面的的那栋楼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少年的身姿挺拔，落日的余晖照亮少年的的半个身子，但脸隐匿在楼层遮挡的阴影之中，洛知秋看不清少年的表情，但他好像知道少年是笑着的。
　　“是在等我吗？”洛知秋问。
　　如果换做其他人他一定不会问，但面对眼前的人就莫名的想问很多，感觉在他的身上能得到自己所有想要的答案。
　　“对。”
　　这就是他刚刚想的那个自以为是的答案。
　　“我今晚请假了，抱歉。”洛知秋说。
　　“我知道。”叶秋霁抬手拿掉他肩上遗留的猫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烟花。”
　　洛知秋微微一愣，虽然不知道叶秋霁是怎么猜到的，但今晚他的心情很不错，所以没有想很多。
　　叶秋霁动了动，背对着落日余光看着洛知秋，炽热的目光丝毫不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的目光永远都是毫不掩饰的，让人招架不住，也让人无法忽略。
　　“好。”
　　很多时候，不，是能见面的这几天。他和叶秋霁的对话仿佛都是不过脑子的。
　　叶秋霁感觉就是有种魔法，能把他所有思索都删掉。
　　放学可以一起走吗。
　　可以。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烟花。
　　好。
　　为什么，明明他对于别人的都是会思考再三的，怎么到叶秋霁这里就失效了。
　　江菀公园有一面是临江的，洛知秋以前最喜欢的就是一个在那里走，刚好今晚的烟花会就是在那个地方。
　　本来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他们硬生生走了半个小时，天也渐渐黑了了下来。
　　洛知秋在一处小摊买了一个冰淇凌，他转头问身边的叶秋霁，“你要吃吗。”
　　叶秋霁点头，“一个香草味的。谢谢。”说着就要付钱，但这次被洛知秋抢先一步了。
　　“嗯？”
　　“上次你请我吃火锅，这次我请你。”
　　叶秋霁挑眉，没有拒绝。
　　他们走到一处长椅上坐下，在奶奶家吃撑的肚子也在过来的路程上消耗完了。
　　洛知秋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江边的夜景，手肘撞了撞叶秋霁，示意他把冰淇淋拿过来一点。
　　叶秋霁伸手过去，两个冰淇淋紧挨在一起，洛知秋快速的拍了一张，说：“可以了。”
　　洛知秋看着照片里叶秋霁的冰淇淋，很完整一口都没吃。他问：“你怎还没吃？”
　　因为猜到你要拍照。
　　“晚饭吃的有点撑，休息一下。”
　　洛知秋小声的说了句好吧，然后收起手机看着被晚风吹的轻微浮动的江面。
　　渐渐的他觉得有些恍惚，脑子开始不自主的想一些别的东西。
　　他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对外界的感知就变得很弱，只会在意脑子里想的事情，因此他感受不到旁边的人那双炽热眼睛。
　　叶秋霁单手撑着下巴，肆无忌惮的看着洛知秋。
　　他们坐的地方旁边正好有一盏路灯，当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便会自动打开。
　　叶秋霁看着灯光下的洛知秋，眉眼到唇瓣，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临摹出这张脸的样子。与最初的记忆不同，现在的模样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长大了，也变好看了，以前还嚷嚷着自己长得很丑。
　　灯光下睫毛的阴影映在脸上，他的鼻头上还有一颗痣，很小也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突然，洛知秋转过头看向他，但他依旧没有收起目光。他问：“怎么了嘛？”
　　洛知秋抿了抿嘴，问：“你家的……小猫叫什么名字？”
　　“Vivian。”叶秋霁回答。
　　“Vivian。”洛知秋小声念着这个名字，“很好听，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随便翻英语词典看到的，觉得好听就用了。”他说的很随意，就好像是真的随便一样。
　　Vivian因为直译过来叫维维安，但叶秋霁取不是顺便取的，这个名字是要送给一个人的。
　　洛知秋“哦”了一声，随后接着问：“那你的呢。”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正常人应该没几个知道自己名字怎么来的吧。
　　他刚想着呀怎么收回刚刚那句话，就听见叶秋霁说：“你有没有听过姜夔的诗，我的名字出自他的《翠楼吟·月冷龙沙》。”
　　“‘西山外，晚来还卷，一帘秋霁。’是我小姨给我取的，我爸妈也觉得好听就用了，她也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给我去这个名字。”
　　洛知秋小声的重复了这句诗句，然后小声的说了句很好听。但因为距离近，叶秋霁听到了。
　　叶秋霁笑了笑，面对身边人态度突然的转变，他很快就适应了。他很享受洛知秋热情的跟他说话，就算不说话也可以，像刚刚那样就很好。
　　叶秋霁：“惊起归鸿不成字，辞柯落叶最知秋。”
　　他偏了偏头，笑着问：“我猜的对不对。”
　　洛知秋的表情微微一愣，他觉得叶秋霁开了读心术，直接把他想问的答案说了出来。
　　“你怎么猜到的，很少人听过这句诗。”
　　当然是你告诉我的，怎么什么都忘记了。
　　“我记得看过一篇诗里刚好有这两句就说出来，没想到猜对了。”
　　那双黑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良久叶秋霁才听见他说了一声好吧。
　　洛知秋往椅背上一靠，瞬间有进入了刚刚的状态，叶秋霁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就在他以为又要很久不说话的时候，他听见洛知秋微微动唇：“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啊？”
　　要不是离得近，要不然叶秋霁真的听不见了。他问：“你哪样？”
　　洛知秋低垂着眼，刚刚亮晶晶的眸子变得灰暗，“就是这样。”
　　情绪不断变化，一下变得热情一下变得冷漠不理人，他不理解自己明明快好了，为什么情绪还能这样不稳定。
　　上一秒他还很乐意的跟身边人说话，下一秒就感觉说话很累不想说了，但有没有真正进入郁期那样，真正的失去活力。
　　之前的情绪还涮比较稳定，偏偏在这一天出现了问题，偏偏身边还有人陪他，他感觉自己好倒霉。
　　这么久没听见叶秋霁说话，他以为他默认了，接过听见身边的人说：“奇怪在哪里？”
　　“……”他说不出来，但一般都会觉得这样很奇怪吧，突然开始话题然后突然结束话题。很多人都讨厌这样的聊天方式，包括他自己。
　　“你要是不想说话就可以不说，不需要一定勉强自己。你想聊什么话题我就陪你聊，你想说什么我就陪你说。”
　　“这样很有趣你不觉得吗，感觉我们在扮演不同的场景的解说员。”
　　洛知秋笑了笑，说：“我不觉得，这样很让人讨厌。”
　　因为这句话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果然，这样就是很让人讨厌的。洛知秋心想。
　　“是吗，可是我觉得很有趣。”
　　叶秋霁说这句话时没用刚刚的温柔，有些低沉的嗓音更像是少年原本的音色，像是变声期还没有过完。
　　洛知秋听到这句转过头看向他，叶秋霁从中看到了有些震惊。
　　第一次有人觉得这样的他很有趣。
　　但其实只是洛知秋自己认为的而已，一旦他发现自己的状态发生了变化，就会把自己关起来，自己调理这些奇怪的情绪。
　　他没问过任何人对自己的看法，他一直认为这样很讨厌。
　　这些都只是他自己的看法。
　　正好此时眼烟花从江的另一边升起，烟花的色彩映照在眼前人的脸上。
　　让洛知秋震惊的不是叶秋霁说的话，而是他感觉这句话很熟悉，感觉有人他很说过。
　　他的嘴唇微动，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可是烟花的响声盖过了他的声音，没能让眼前人听见。
　　面对洛知秋一动不动的看着，叶秋霁有些想笑。他抬起手轻轻捏住洛知秋的下巴，把他的头转过去，“烟花，再不看就没有了。”
　　洛知秋不知道说什么了，眼前的烟花很好看，但是他现在的脑子很乱。
　　他现在有很多想说的，但是一到了嘴边却轻飘飘的消散了，仅剩他一个人知道。
　　“叶秋霁。”他看着眼前的绚烂的烟花，叫了一声身边人的名字。
　　“嗯？”叶秋霁应了一声。
　　晚风吹过，叶秋霁的眉眼很温和。他很喜欢听洛知秋叫他的名字，没有理由就是很喜欢。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你想说什么？”叶秋霁问。
　　他问完看见洛知秋有些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挣扎，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可以等。
　　“你好像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