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碰墨镜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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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会的白昼，总带着一种被精心擦拭过的光鲜。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在摩天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近乎刺目的辉煌，连空气都仿佛比别处更澄澈几分。在这座以明日之子为象征的城市里，就连阴影都似乎无处遁形。
然而，总有些角落，试图保留一点与这份“完美摩登”格格不入的私人领域。
比如，这家街角咖啡馆伸展开的、红白条纹的阳伞下——不得不说，仅从画风布置来看，这儿的一切都十分欧陆风情。
“嘿，女士。”
声音响得有些突兀，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活力。穿着做旧皮夹克的年轻人自来熟地坐到咖啡桌另一端，全然无视了这里默认的“请勿打扰”结界。大都会今日气象一如既往地好，蓬勃的阳光从他身后涌来，将这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影勾勒出利落俊朗的剪影，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光明城市的一部分。
众所周知，搭讪的成功率往往与搭讪者的颜值呈正相关——为确保万无一失，年轻人特意将小圆墨镜拉低几分，露出一双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睛，戴露指手套的右手轻敲对方咖啡杯旁的桌面。
笃笃。
笃笃。
礼貌又固执的轻响，随之而来的是重复而悦耳的询问——
“嘿，在听吗？女巫小姐？”
被搭讪者终于将视线从阳伞镂空花纹投下的、细碎摇曳的光斑上移开。架在她鼻梁上的、款式更复古的墨镜随之滑落几分，于是，那片被遮挡的风景显露出来——是一双翡翠般剔透、却又带着矿质特有冷冽感的绿眼睛。
此刻，那双眸子里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有一层被打扰后的、淡淡的不耐。
“小屁孩，换个地方打发时间吧。”红发女人懒洋洋拖长音调，比起应付年轻人的一时兴起，她显然更享受自己的内心世界，“友情提示，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上午和咖啡馆的组合不属于搭讪的时间与场景。来这儿的人要么享受独处，要么——在工作。”
“哇哦，那我更好奇了，”即便被称作“小屁孩”、被直白拒绝也不恼，这位脾气好得出奇的青少年眨眨眼，双肘撑在桌面，为自己下巴搭了个完美的支架，兴趣更浓了，“——莫非酗酒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这位……成年人？”
“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但我猜你很无聊，而我也碰巧很闲。再说回答一下也无所谓嘛，对不对？”闻言，搭讪者从善如流地承认了这句讽刺，但他显然没打算放弃，于是更快地抛出了新的诡辩借口。说话间，小圆墨镜被这个少年摘下，以献花般的姿态递到红发女人面前，“来嘛，碰一下，新朋友？叫我康纳。”
许是被那孩子气的举动感染，在短暂沉默与持续注视下，被搭讪者终于妥协。她莞尔，配合地摘下自己的墨镜叠好，在青少年满怀期待的目光中，用镜框边缘轻轻磕碰他的。
“好吧，”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无奈的温和，“叫我米莉，康纳小朋友。”
或许是因为或许是因为哥谭那场惨胜留下的后遗症，总需要点什么来熨帖灵魂深处的褶皱？又或是某种直觉、直觉于面前的小家伙或许与自己存在某种类似之处？
——总之，米莉在对方那宛如小狗的期待目光下，给出了自己的名字。
也或许因交换了名字，或许因“碰杯”这友善的举动，自称康纳的少年很快放松肩膀，把自己摔进高背椅，舒舒服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一只终于找到晒太阳好位置的大型犬。
“很高兴认识你，米莉。”他宣布，语气欢快。
“我以为这句话该说得更正式些？比如，握个手之类的。”红发女人——米莉单手托腮，好奇地注视已进入放松状态的康纳，“别介意，不是指责你没礼貌，只是好奇。”
“哈哈，成年人的社交模式？得了吧米莉，你根本不想和我握手，不是么？我看得出！”康纳将墨镜揣回夹克口袋，勾起嘴角，神秘而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米莉得承认，康纳身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无所顾忌的轻浮劲儿，但这种轻浮并不惹人讨厌——或许是因为他那双碧空般纯粹的眼睛里找不到丝毫恶意，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毫无来由的、傻乎乎的真诚，像大都会的阳光一样直接而热烈。
于是此刻，她愿回以同等诚实：
“没错，傻小子。有话快说，问完就滚。”
“老天，”康纳非但没被吓退，反而像是被取悦了，眼睛瞪得更圆了些，“你板着脸发脾气的样子，就更像故事里传说的女巫了，米莉！我读过那些童话，故事里总说女巫脾气古怪，爱发脾气，然后一挥手就把冒犯者变成老鼠——所以，”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你会把我变成什么？老鼠？不不，这太没创意了，而且脏兮兮的。狗？我喜欢狗，忠诚，友好——”
“很遗憾，康纳，我既非巫师也不是女巫。”米莉打断了他的奇思妙想，又灌下最后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兴致缺缺的表情，“你若只想找人胡扯，我建议移步店里。瞧见没？那儿多的是你的同龄人，精力过剩、等着人打发时间。所以，别在我这儿碰运气。”
“好吧好吧，看来你和莱克斯是一类人——无聊，没劲儿——对你们来说，凡事都要讲个‘意义’，对吧？”康纳连声叹气，在米莉敛起笑容、板起脸的审视中，叹了又叹，“我又输他一次。该死的，看来会在上午来咖啡厅独自喝酒的女巫，本质上也只是个……普通的、无趣的成年人。”
“见鬼的，”这句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米莉脸上最后一点松弛感消失了。她双臂抱胸，翠绿的眼眸锐利地眯起，审视着眼前的少年，“我就知道！在大都会，果然到处都是卢瑟那家伙的眼线。”猎魔人的本能让她迅速进入了戒备状态，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直说吧，卢瑟派你来找我干什么？事先声明，我最近在度假，身心俱疲，非必要、不接任何形式的委托。”
“莱克斯？不不，你搞错了，是我在找你，米莉，女巫小姐。”
出乎意料，被米莉视为卢瑟手下的少年用力摇了摇手指，给出一个她未曾预想的理由：“我刚确实和莱克斯在一起，但他对找你下单可没兴趣。是我——是我好奇一个女巫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大都会酗酒，才和他打赌来找你的。直觉告诉我，你这里会有很有趣的故事！”
“——你该知道拿别人打赌很没品吧，臭小子。”米莉面露不悦。
康纳耸肩，满不在乎：“是啊，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混蛋，但我就是好奇嘛。”
闻言，米莉眯起眼睛，突兀地笑了，笑容危险而锋利。
“猫。”她清晰地吐出一个词，紧接着，像是随口补充般说道，“以及，这是爱尔兰咖啡。”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康纳似乎看到空气中有一道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阳光的错觉——但，拜托！他可是氪星牌生物，超级感官真的会在阳光下产生人类一样的幻视吗？
“什么？”康纳茫然。没错，即使是超级大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帮他把那道转瞬即逝的符文和那个莫名其妙的“猫”字，以及爱尔兰咖啡联系在一起！
“我说，”米莉好整以暇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微妙的愉悦感，“没见识的臭小鬼，爱尔兰咖啡本来就会加威士忌。而我，只是——稍微，多来了那么一点点。”
绿眸女巫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但足以让任何调酒师皱眉的幅度。
说完，她便心情很好地起身，随手理了理头发，在杯底压下一张足够覆盖账单并包含丰厚小费的零钱，起身轻快地走向街角。
待这抹醒目的红色彻底消失在视野后，没一会儿，一名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到连每一次呼吸都透着精心计算的男人，迈着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步伐走来，极其自然地在她方才的位置坐下，仿佛他才是那个预定了座位的人。
秃头男人——莱克斯·卢瑟，大都会的无冕之王（或者说商业之王），无视了面前的空杯和小费，只是皱眉，敲了敲桌面，语气冷硬得像是在实验室里评估一个失败的样本：“还没清醒过来么，康纳？”
“喵喵克斯、咳咳——莱克斯？我、我怎么了？米莉呢？她去哪儿了？”答话间。青少年四处张望，显然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没错，如同从水中浮起，穿夹克的康纳茫然回神，才发现自己手背湿漉漉的——老天，这该不会是他的口水吧？那也太——
然而莱克斯·卢瑟的总结无情击碎了他的幻想：“看来你没有猫化期间的记忆。很好，我们排除了一种可能。” 审视着康纳的反应，这位过分聪明的男人瞬间理清来龙去脉，“现在你该明白了，氪星人与魔法存在着根源性的、绝对性的互斥。目前，看来这条宇宙真理仍未被推翻。好了，收起那副蠢相，”他的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目光扫过康纳手背上尚未干涸的水痕，“猎魔人和她那套原始、低效的无聊把戏不该是你关注的重点，我们的任务是——”
“——太有趣了！”
康纳猛地坐直身体，那双酷似超人的蓝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迸发出的不是挫败，而是近乎狂喜的光芒。他完全无视了监护人愈发阴沉、几乎要滴出水的脸色，自顾自地喃喃着，声音因兴奋而略微拔高，
“这太酷了！你能想象吗莱克斯？她只是说了一个词，甚至没碰到我！我就……我就变成了猫？！这简直……太魔法了！货真价实的，嘿——”
“康纳？你在听我说话吗，康纳！”
“哦，当然，莱克斯。拜托，我总是听你的，谁让你是big boss呢。”
——才怪。
康纳在心里毫不犹豫地补充道。莱克斯关于任务、关于威胁、关于潜在价值评估的喋喋不休，如同过往无数次一样，从他的一只耳朵顺畅地进入，然后毫无阻碍地从另一只耳朵溜走。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早已被方才那短暂、离奇又无比真切的经历所占据。回味着记忆中断片前的那一瞬——那种视角骤然降低、感官世界天翻地覆的怪异感觉——他心底某种被莱克斯严格管控的、对于“非常规”事物的好奇心，如同遇到了甘霖的种子，疯狂地破土萌芽。
毕竟，他难得在一群无趣大人中逮到这么个神秘又有趣的家伙！你瞧，女巫小姐既不会畏惧他（虽然她压根不知道他究竟是谁、能够做到什么）、也不打算利用他（原因同上）、重点是居然能让他体验前所未有的‘意外’啊！
下一次，他说什么也要问问：为什么是猫而不是他更偏爱的狗？他有预感，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位名叫米莉的猎魔人小姐，她的答案绝对会出乎他的所有预料！
“……不过，”康纳低下头，掩饰性地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古怪触感的鼻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嘀咕了一句，“仔细想想，是猫……其实也挺好的。”
至少，猫的动作很敏捷。而且，看起来也挺酷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碰墨镜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