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暮色无双》断桑

4、南月寺

　　高历下了车，推着谷倾暮往前走，“表姐我渴了，我们上去喝杯水吧。”

　　无奈，他们只得去到祁镜家里，没进门都能听到由内而外传出的猫叫声。

　　祁镜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你们不用换鞋。”

　　他去冰箱里拿了两瓶绿茶饮料出来，递给他们：“你们喝这个吧。”

　　谷倾暮将饮料塞给高历，转身循声去找猫。

　　狸花猫此刻正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舔舐自己的毛发，她慢慢走近，轻声叫它：“镜子？咪咪……”

　　“喵～”猫叫嚷一声，乖顺的很。

　　她蹲在一旁，轻而易举的顺上它的猫毛。

　　谷倾暮的手顺了两三下猫毛后，想起刚刚猫用舌头舔舐过猫毛，所以她顺毛的那只手上有猫的唾液。

　　这样一想，她缓缓抬起手悬在半空。她不是嫌弃猫的意思，只是爱干净罢了。

　　既然猫也玩了，她该去洗手了。

　　她左右看看，站起身，寻到这家主人的身影，上前询问：“祁镜，你家卫生间在哪？我想洗手。”

　　“这边……”祁镜指了个方向。

　　谷倾暮往他指的方向去，进到卫生间，她打开水龙头冲洗双手，水流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是唯一的声音。

　　站在外面的祁镜走进来，他的胳膊伸出来，谷倾暮微微侧头，入目的是他那一截白皙有力的胳膊。

　　“洗手液。”祁镜将手上的洗手液放在洗手台上，转身出去。

　　“谢……”她道谢的话没说完。她摁了一泵洗手液在手心，随着泡沫的冲洗，香橙的气味弥散开来。

　　“高历，带上猫，走了。”谷倾暮出了卫生间，居高临下看蹲在地上同猫咪玩耍的表弟。

　　“好。”高历找到猫笼，猫放进去，提起猫笼往外走。

　　他路过餐桌时，看见上面的两瓶绿茶，“表姐，水还要吗？”

　　谷倾暮瞟了一眼，“我不渴。”

　　高历伸手捞过来一瓶，“我渴。”

　　走到玄关时，祁镜将柜子上的几个购物袋递给高历，高历眼睛一亮，“祁镜你等等。”

　　他把猫笼放在柜子上，在其中一个购物袋中拿出两个小木雕，“你喜欢狗还是狐狸？”

　　谷倾暮看见那两个小玩意，他真敢送人啊。

　　“送我的？”祁镜的目光放在高历手上的木雕上。

　　“你挑一个。”高历点头，眼神还有点期待。

　　祁镜拿了狐狸，“谢谢。”

　　高历把狗木雕放回袋子，“不客气。我走了，再见。”

　　他们走后，祁镜站在餐桌前盯了桌上那瓶绿茶好一会儿。

　　晚上，谷倾暮洗完澡看见手机上的提示，“叶叶萧萧”开直播了。

　　祁镜开了直播，照常说出：“大家好，今天我们一起读书吧。”

　　他今日读的是一本外语书，标准的发音加上清朗的声线，听起来很悦耳。

　　“这本书今天读到这里，我们下次……”他无意看了一眼屏幕，看见“老粉”付秋潮发了句“暗恋失败了，求安慰”。

　　他会注意这位网友也是因为他们的网名出自同一首词。

　　“我们聊一下天，可以吗？”

　　“聊……暗恋……”

　　“暗恋的心思明显又隐匿，小心翼翼的怦然心动，偶然的眼神交汇，交织成一张名为暗恋的网。这张网很薄，又很厚，你们是否也织过一张令人久久难忘的网？”

　　他紧急补充：“这是某本书的摘抄。”

　　［前男友快找我复合：也？叶萧哥还玩暗恋？］

　　［物理不死我死：啊啊啊啊啊啊，叶萧哥的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风声太大，听不清你爱我：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好遗憾。］

　　［付秋潮：往日已昔，明日可待，唯暗恋不见天光。］

　　“时间会淡忘一切，若不能成全，宁愿孤身，莫将就，不后悔。”

　　“凭心而行，有些话，不说出口更好，有些事不做，也绝不要后悔没做，任何一种选择都有其中的代价。世界灿烂辉煌，有些人只能当过客，而有的人……或许终身难忘。”

　　［手可摘金子：好有哲理，我好爱，可惜……］

　　［鱼儿不吐不快：叶萧哥肯定有喜欢的人。］

　　“好了，先不说了，再见。”

　　祁镜关了直播。

　　谷倾暮今日发了条不一样的视频，她的新作品里有狸花猫，有购物袋，还有她那可笑的不切实际的实物幻想——一堆双份的东西。

　　她留的文案为：苦艾草不好，我不会喜欢了。香橙味很好闻。

　　祁母回来，祁镜听到动静，他放下手机去热饭。

　　“小祁，你爸他……”祁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进监狱了，聚众赌博，当场被捕。”

　　祁镜停了一下，又抬脚走了两步，将饭菜放进微波炉，背对着祁母，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不是挺好的，我们也不用受其所累。”

　　“你的前途被他毁了。”祁母站在厨房外，她捂住嘴抽泣，为他的前途伤心，“你以后怎么办？”

　　祁镜一点也不在乎，“没事的，我以后不考公，我要当医生。”

　　“医生……医生好，医生好……”祁母抹了一把眼泪。

　　饭菜很快就热好了，微波炉“叮”的一声，祁镜取出饭菜放到餐桌上，“妈，吃饭吧。”

　　第二天。

　　“暮暮，收拾好没有，时间快到了。”谷父在楼梯口大声喊，低头瞧了眼时间。

　　谷倾暮下楼，她的起床气还没消，捏了捏脸上的肉以求清醒，“你说你信这信那，会不会串线啊？”

　　“说什么胡话呢，赶紧的，要不然菩萨怪罪下来就不好了。”谷父催促道。

　　他们上了车，谷倾暮倒头就睡，谷父还在念叨，“老李，开稳一点。”

　　“对了，香火买了吗？要供奉菩萨的。”谷父担心道。

　　被叫老李的司机笑笑，“在后备箱放着呢。老总今天难得这么开心。”

　　“是啊。放假陪我家暮暮去寺里拜拜，求个平安。”谷父说起来就笑。

　　司机：“据说这个南月寺求什么都很灵的，就是不知道人多不多。”

　　事实证明，放假期间人还挺多的。

　　司机在停车场停下车，谷倾暮被外面的喧嚣吵醒，谷父解开安全带，皱眉看向外头拥挤的人群。

　　司机：“人多代表有用。”

　　“也是。”谷父关上车门，扭头对司机说，“老李，你也去逛逛，回去的时候我再联系你。”

　　谷倾暮今天早上被迫早醒，补觉醒来看见拥挤的人群更烦了。

　　谷父提着香火，“走吧。”

　　“爸，我突然想起来，我是团员，不能迷信。”谷倾暮想起绝佳的拒绝上香的理由，“我要相信科学，相信共产主义。”

　　谷父听到她这么一说，犹豫了一会儿，看看手中的香火，又看看女儿，在他心中，最终还是菩萨战胜了科学。

　　“那你别上去拜了，等我下来，我会让菩萨保佑你的。”谷父没勉强她，“注意安全。”

　　谷倾暮如蒙大赦，开心得连那股烦躁都消散不少。

　　她打算找个清净的地方呆着，山上的空气应该是不错的。

　　谷父步入人潮，往寺门走去。

　　谷倾暮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在往她这边来的祁镜，他显然没注意到她。

　　阳光下他穿着白色T恤，黑色长裤，鼻梁上还是一副黑色细框眼镜，他注意着前方的路，无意间的一瞥，与谷倾暮对上眼神。

　　他直直地过来谷倾暮身旁，嘴边噙着丝丝笑意。

　　“你……也来拜佛？”祁镜抿了下唇，喉结上下滚动。

　　谷倾暮摇头又点头，“我不拜，我爸去了。我是团员，不能迷信。”

　　祁镜扯唇一笑，“你这样一说，我也不能。”

　　人潮往复，他们站在路边，听着吵闹的声音，二人之间的氛围安静了一会儿，谷倾暮有些热，开口说：“那你还上去吗？”

　　祁镜答非所问：“你去哪？”

　　“我想找个人少清净的地方呆着。”她成功被他带偏。

　　“我知道一个地方，走吧。”祁镜打头阵。

　　谷倾暮跟着他，穿过人群时，她的眼睛紧跟这他的背影。

　　慢慢的，祁镜与她并肩而行，她不用在慌乱的人群中紧盯着他。

　　谷倾暮在嘈杂的人群中扬声说：“我们去哪？”

　　“这边。”祁镜望侧边的路径走去，这里远离了人群的吵闹，能望见群山旷野。

　　他们的终点是一个亭子，这里没有其他人。

　　谷倾暮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没有车尾气和香火烟气，是山的味道。

　　“这里是不是你要的地方。”祁镜侧身看她。

　　她微笑着，“谢谢你。”

　　她把目光放在群山上，感受着旷野的自然气息，舒服极了。

　　“谷倾暮……“祁镜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啊……”她转身，一双杏眸明亮亮的。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不至于太尴尬，“猫还好吗？”

　　谷倾暮叹气笑笑，“其实，猫我们昨天才见过。”

　　祁镜：“……”

　　她似是察觉到他的窘样，自行搭话：“你喜欢读什么书？”

　　“一些名著，我比较喜欢外国文学。”

　　谷倾暮：“有推荐的吗？”

　　“你读过黑塞的《悉达多》吗？”

　　谷倾暮张开手感受野风，“还没，谢谢推荐。”

　　祁镜的眸光颤了颤，“或许，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谷倾暮转向他，二人眼神交汇，他有一丝慌乱，但并未移开眼，“讨论《悉达多》，也可以是其他文学名著。”

　　她移开眼，声音缓缓而行：“好啊。”

　　祁镜在长椅上坐下，“你呢？你读什么书？”

　　“我一般不用眼睛读，我听书，听别人读也是一种享受。”谷倾暮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兴致勃勃地分享道：“我有个很喜欢的声音博主，他经常直播读书，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下，他也有很多作品。”

　　“好，你说名字，我记一下。”祁镜打开手机备忘录。

　　“A站的叶叶萧萧，头像是一只躺在绿叶中的Q版猫咪。”

　　祁镜打字的手指顿住，这不就是他本人嘛。

　　所以，她是他的粉丝？
　　原来，他们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他握紧手机，表面平静，内心早已乱成一片。

　　他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没那么发颤，“那你的网名叫什么？”

　　“付秋潮。”她有些感慨，“我跟他还挺有缘分的，我的网名取自纳兰性德的《采桑子》拨灯书尽红笺那首，不知道他的是不是。”

　　正巧，他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