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暮色无双》断桑

12、医院

　　最坏的猜想就是他出事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丢掉手机甚至于不回家？

　　直至今日才发现，他们对祁镜这个人的家庭情况知之甚少。

　　谷倾暮在屋内找到了他那被摔得不成样子的手机，甚至于地上还有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她心中又受一击，惊恐害怕的情绪占满她的大脑，心脏的跳动也因他的失联和未知的怖惧变得难受。

　　“表姐，”高历进去了又出来，面上情绪不佳，愁着一张脸，“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还在，祁镜他应该还会回来的吧？”

　　谷倾暮的眼睛里像住了一个灰色的精灵般没有亮色，她没有应声，呆呆地盯着门内目光所及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寂静又悲郁的空气氛围被打破，谷倾暮转身叹出一口气，“走吧，去找我爸帮忙。”

　　高历跟上去，“对哦，姑夫的能力更大。”

　　他们跟谷父说了这件事后，谷父同意帮忙，同样还心生疑虑，向来视什么都无所谓的女儿要找一个男生，这很奇怪。

　　医院。

　　祁镜清醒过来后的第二天，谷父就找过来了。

　　谷父坐在离病床不远的椅子上，“你叫祁镜是吧？”

　　“我是，”他点头，“您找我有什么事？”

　　谷父说明来意：“我女儿托我来找你，我女儿是谷倾暮。”

　　祁镜心怀更多敬意：“叔叔你好。”

　　谷父仍板着一张脸：“你不用跟我套近乎，我就问你，你跟我女儿是什么关系。”

　　他没答，谷父又补充道：“我希望你说实话。”

　　他没敢直视谷父，而是低下头，手揪着被子，声音透着一股心虚的劲：“男女朋友关系。”

　　谷父呵了一声，“我就知道。”

　　少年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声音清缓：“所以你是来拆散我们的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谷父翘起二郎腿，一副慈容，“我女儿已经成年了，她自己有判断是非的能力，我作为过来人，只能替她把把关，并不能左右她的选择。”

　　“她要是只图一时欢快，你也不亏；她若是要想长久，你三生有幸。我怕就怕的是，她的悲欢全系于你一人，到最时候受伤的只有她一个人。”

　　少年坚定的目光澄净清明，“我不会让她受伤的。”

　　“呵，你怎么预见未来？”谷父反问他，“我与你同为男人，承诺这一招早就没用了。人心易变，我曾经也答应过一人会照顾好她，到头来还不是食言了…”

　　谷父的眼中泛起思念，他叹了声，压抑住心中的愧疚，继续说：“我这次来见你并没有告诉她，我也是想看见你这个除了我之外让她心急的男人。”

　　“你好好养病，你父亲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话毕，谷父站起身，祁镜对他道了声谢。

　　谷父摆了摆手，微笑道：“你跟我女儿玩得开心就好。还有，别忘了你说的话。”

　　这话让祁镜心中一暖，少年的承诺风风火火，在夏日燥热的病房内得到了认可。

　　［爸：你的男同学在第三人民医院603病房。］

　　［谷倾暮：谢谢。］

　　下午，谷倾暮抱着一束花提着水果篮来探视祁镜。

　　她见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纱布包扎着，心中泛起心疼，她的眼睛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泪珠。

　　豆粒大的泪花滑过脸颊，落在他的掌心，他向内收起五指，两根手指的指尖被掌心的泪液浸湿，同样也浸湿了他那方寸温柔的心。

　　她一哭，他也跟着急，“你…我没事，别哭好吗？我心疼。”

　　她哭笑不得，抽噎了两声说起话来有些哽塞，“那…你哄哄我。”

　　他在脑中思考了几秒怎么哄人，然后笨拙地开始哄人：“谷倾暮就是这个世界送给我最独一无二的礼赠，她是我心中最有才识，最美动人、最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她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拭去溢出的泪水，吸了吸红扑扑的鼻子，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你好笨啊，哄女朋友可不是这么哄的。”

　　他有点小内疚，看向她的眼睛都多了迷惘与不开心，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向她寻求正道之法：“那要怎么哄？”

　　唇瓣相贴的瞬间，祁镜忙住不敢乱动，褐色眸子略抬眼皮，呆呆地目视近在咫尺的女朋友。

　　心脏快得像要爆炸，掌心的泪水已经蒸发随之被黏腻的虚汗代替，呼吸的停滞与急促的转换就在须臾之间。

　　世界仿佛失了声音，剩下的只有疯狂且剧烈跳动的两颗青春火热的心脏。

　　谷倾暮俯身下去那一刻，她的脑子并没有想那么多，待二人肌肤相碰之后，她才红着张脸直起腰背过身去。

　　她的心脏好像受到了巨大轰响的惊吓，但这种惊吓是在无声中形成的，事后还感觉有点欢喜。

　　祁镜的耳朵和脸都红透了半边天，他第一次对这种事有真实且不错的感触。

　　门那边传来声响，他们同时举目望去，看见的是一个妇人提着保温桶进来，祁镜率先出声：“妈。”

　　谷倾暮快速恭敬地对着祁母弯鞠躬弯腰，“阿姨好。”

　　祁母被吓了一跳，这女孩子……她捕捉到二人脸上都有的红晕，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招呼谷倾暮坐下说话别客气。

　　谷倾暮觉得这样太尴尬了，有心之人一看就能猜到他们刚才干了什么，而且这个人还是祁镜的长辈，更害羞了。

　　“你是小祁的朋友吧？”祁母给她倒水时侧头询问，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她犹豫片刻瞅了祁镜两眼才点头，“对，朋友！”

　　祁母把水递给她，她道了声谢。

　　祁母扯过小桌子来，拧开保温桶，把筷子和勺子放在里面，对祁镜说：“你先吃。我再出去一下。”

　　祁镜点头应好，祁母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们两眼，欣慰笑笑。

　　谷倾暮双手捧着水杯，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下来，祁镜瞧她那样，唇角微勾，问：“要不要尝尝？”

　　她放下水杯凑上前来，“这是什么？”

　　“排骨黑豆汤，”他把保温桶往她那边移，真挚地看着她。

　　她弯腰闻了下味后直起身，“你吃吧，你是病人。”

　　她坐回椅子上，他拿起勺子舀汤时突然开口：“你爸爸来看过我，他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他没为难你吧？”

　　他摇头：“没有。他说做什么都是你的选择，他只能替你把关。”

　　“那就好。”谷倾暮说，“对了，你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我和高历去你家找你，看见你家很乱。”

　　他轻描淡写地略过：“我的生父过来闹而已。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祁明远千里迢迢找过来向他们要钱，祁母不给，他便又要动手打她，这回祁镜将母亲护在身后，挨了一身的伤，手机也被那畜牲给摔坏了。

　　出院那日，天气大晴，谷倾暮和高历都来了。

　　高历手里提了两个大袋子，谷倾暮把没吃完的水果打包好，剩下的一老一伤什么都没拿，一身轻。

　　回到祁家，他们终于解放，空气都比医院里的味好闻。

　　祁母进厨房前说：“你们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好，谢谢阿姨。”

　　祁镜收拾卫生前转头，“你们要想喝饮料还是水。”

　　“饮料！”高历一声定论。

　　他把目光移向谷倾暮，她眼眸微动：“饮料吧。”

　　可乐、绿茶和奶茶三款饮料摆在他们面前，高历果断挑了可乐，谷倾暮在余下二者之间盘桓了一会，伸手取走绿茶。

　　祁镜从洗手间出来，手上还带了股淡淡的香橙香，他拿起落单的奶茶，拧开瓶盖，瓶身上冒出的凉凉的水珠又将他的左手弄湿。

　　他仰头喝了两口奶茶后，拧紧瓶盖，并将之放回桌面上，目光之所及，是高历与谷倾暮相对于桌子两边而坐，二人均垂头看手上托着的手机。

　　他没有去打扰他们，转身进了厨房帮祁母打下手。

　　饭香扑鼻，四方方的桌子上摆放着四菜一汤，四个边前各有一人坐阵。

　　“阿姨，你的手艺也太棒了！”高历竖起大拇指。

　　祁母一展笑颜，“喜欢就多吃些。”

　　饭后，便挥手告别。

　　高历先出去，独留谷倾暮和祁镜在玄关处相互不舍。

　　谷倾暮的手指勾着他的手指，眼睛注视着眼前人的面容，她按捺犹豫不决的心中小火苗，向前一步给了他一个拥抱后便果断迈出门。

　　“走了，手机联系。”她背对着他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如期到达，祁镜拍了张照发朋友圈，然后便开视频号直播去了。

　　【鱼儿不吐不快！啊啊啊啊啊......叶萧哥你终于出现了。我以为你退圈了呢。】

　　“没有退圈，只是最近发生了些事，不便直播了。”

　　【鱼儿不吐不快！回我了，回我了回了，我了！呜呜呜呜......】

　　“各位别这么激动，我们今天读一下放松小读物…”

　　【前男友快来找我复合：叶萧哥家的桌面好整齐，那边紫色的卡片是什么，可以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吗？】

　　祁镜这次直播没弄图片，直接对着自家的书桌拍，上面还放着他的录取通知书。

　　网友就是眼尖！

　　“这不是小卡片，是我的录取通知书。”他把录取通知书拉入镜头，“医科大学”四个大字亮瞎一大批网友。

　　【方圆：牛啊！叶萧哥批以后可别忘了我们。】

　　【王国贱俘：身为叶萧哥的粉丝，我一骄一傲！】

　　【好牛不吃回头草：按年龄算，叶萧哥是个刚毕业的高中生，那我们这些社畜可就是叶萧的长辈了。】

　　【人间正道：叶萧弟弟？好别扭。】

　　他把通知书放回去，声音清扬：“今天读的书是网络小说《扶瓷》，我看很多人说这个很虐，那我们今天就来读一下。”

　　清晰明朗的声音将评论区的评论风向拉到《扶瓷》这边。

　　结束直播，才发现朋友圈底下已经有很多点赞与评语了。

　　清一色是恭喜祝福。

　　谷倾暮给他发了自己录取通知书的照片，两份不一样的录取通知书，两条截然不同的大道，最后会归聚到同一条长坦途上。

　　他们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在大学埋下生根的种子，枝芽肆意生长，经受住风雨的考验，在狂风巨浪前折下腰，暂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