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箭追雀》伊索尔德

10、惧怕过去

　　这一天下来，陆逢灼发现了不少东西。
　　一天，是以二十四小时为单位，也就是从陆逢灼进游戏开始，那时是下午六点，到下一个下午六点才算是一天。
　　二十四个小时里，从第二个小时开始，他就感觉有人跟着他。警察的第六感不会有错，但每次回头都只能看到跟在后面的纪清狂。他的第六感并不包括纪清狂，纪清狂的后面也只有纪清狂的影子。
　　后来，他发现纪清狂的影子和纪清狂不太一样。
　　纪清狂侧对光源时，他不再是蘑菇头，而是长发及腰；纪清狂递给他卷起来的纸条，不慎掉落，影子却是匕首状；纪清狂走动时，影子会有几缕丝带样的东西飘出来，但他身上根本没有丝带这样的东西。
　　他认出来了，那是三年后的纪清狂。
　　蘑菇头留长发留三年是会长到腰部的，人被折磨到边境的时候是会自我摧残的。
　　那飘带是什么呢。
　　那年，方好问：“班花，你的眼睛到底为什么这么大啊？”
　　某天，林序说：“雀子，你的眼睛好好看啊。”
　　某个下午，许棹雪问：“雀子，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某个中午，祝临夏无奈：“你别用你那眼睛来表现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行吗？我，我抵抗不了。”
　　那天，裴灯初调侃：“摄影师，你的眼睛可比摄像头漂亮多了。”
　　这天，陆逢灼突然发现，纪清狂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那是一双杏眼，瞳孔是异于常人的浅棕色，还有双眼皮，很标准的那种双眼皮，不是内双也不是整容出来的那种奇奇怪怪的双眼皮，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大，眼睫毛没有很长，也没有很浓密，更衬得那双眼有种朴素的华丽。
　　越是珍贵的宝石，越要有朴素的包装。
　　同时，越是让人有情绪的双眼，也越要隐藏。
　　所以那年，纪清狂蒙上了双眼，在陆逢灼走后。
　　隐藏了他的美，隐藏了他的情。
　　也藏起了自己的惆怅与忧郁。
　　只是陆逢灼不会知道他隐藏了什么，他只知道他藏起的眼睛是为了逃避。
　　他的眼睛很抢眼，所以人们都会只注意他的眼睛从而忽略了他的下半张脸，因此，只要他蒙上了双眼，就几乎没有人能认出他。
　　只要没有人能认出他，他就能抛开过去，过新的生活。
　　“抛开过去过新的生活……但他的身边不还有他的那五个朋友吗？”
　　陆逢灼摇摇头，回答宴绝瞳：“不，那五个人除去祝临夏其他人都是他从高中才认识的，而祝临夏也是他从高中时才开始见面更多也了解更多的。祝临夏说……”
　　祝临夏盯着陆逢灼的眼，回答他：“我跟他是在小学认识的，”说着又垂眸看着地板，“他以前总是被人欺负，我就帮他打开那些人，但他每次都说……”
　　“我不需要你帮我。会连累你。”纪清狂低着头，没有看她。
　　小小的祝临夏什么都不懂，“那你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地就这样看着你被打啊。”
　　纪清狂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回答他：“你们家有钱有势，你打了人，可以用钱和权给自己开脱。我不一样。我没权没势，也没有钱，我只要打了架，在老师那里就是必死的。”
　　祝临夏一开始还没理解是什么意思，直到下午她亲眼看着纪清狂在办公室被老师的唾沫淋了满头，其中不乏有不堪入耳的词汇，甚至有人身攻击。
　　她躲在办公室门口，捂住自己的嘴，用力抑制住自己快要流下来的眼泪。
　　那时的陆逢灼还没跳级到和纪清狂同一级，他不知道这件事。但知道这件事的祝临夏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后来把那个老师投诉了。
　　那个老头走了，谩骂也少了些，但流言蜚语也更多了，纪清狂心里的伤也没有更好。
　　纪清狂从小学到初中只和陆逢灼玩的好些，其他人没有一个是搭理他的，最多也只有祝临夏会和他说两句他会回答，平时都是不说话的。
　　祝临夏是默默地陪他，陆逢灼是无条件地跟着他。
　　只有上了高中他的朋友才多些，身边的人也热情了些。
　　“……所以他的朋友也不多，校外的几乎是没有的。好吧也可能有，但我还真没见过他后来有怎么笑过，只有我们六个人聚一起的时候会多笑点。”祝临夏靠上了椅背，闭上了眼。
　　“再者，每个人对新生活的定义都是不一样的，或许纪清狂也只是想要抛开过去的某些事情，他觉得抛开了这些事情他的生活就是崭新的了。”
　　陆逢灼的眼直直地看着宴绝瞳，盯得他有些后背发凉。
　　“行。”宴绝瞳佩服陆逢灼的逻辑思维，不是褒词贬用。
　　“好的，那我们现在开始说一下关于案件吧。”陆逢灼又低头找起了东西。
　　他从空中拿出一沓照片，又找出了一盒大头钉，放在了莫名出现的桌子上。
　　“先说一下方好，方好，我在他家搜到了一个本子，里面应该是传纸条的内容，但我看不懂。方心，也就是他的妹妹说，这个本子是纪清狂高中毕业的时候给的。这里面零零散散有些关于这起案子的细节，我怀疑这起案子是蓄谋已久，而且是很久，本子已经发黄了，笔迹也不是最近的。”
　　“内容啥啊？我看不清。”宴绝瞳凑近舱门，“小陆？实在不行你念一下吧，这个像素不太好的样子。”
　　陆逢灼原样念了一遍，宴绝瞳抱胸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不就是谐音嘛？小陆警官居然会看不懂呀？”
　　陆逢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着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些笔迹，好像除了蓝笔以外全是那五位伤员的吧？”
　　宴绝瞳点点头：“我以为小陆警官早就发现了，原来是看不懂啊。”
　　这个本子上有六种颜色的笔，黑、红、蓝、黄、灰、紫，按照笔迹来分，黑色是方好、红色是祝临夏、蓝色是纪清狂、黄色是裴灯初、灰色是许棹雪、紫色是林序。
　　但是，蓝色有两种笔迹，其中一种是陆逢灼不认识的。
　　“难道还有第七个人？”宴绝瞳摩挲着下巴。
　　“……不确定，但现在能确定的就是这六个人是同伙，合伙策划的这起案件。”
　　“然后，方好在案发时给我的口供是这样的，他说他被炸开的画框碎片划伤的手臂，但是现场的画框碎片上没有一片是带有血迹的。”他说着就把一张照片钉在了墙上。
　　“后来我们去方好家呢，你也说他的手臂是化学烫伤而不是划伤。说明他在现场给我提供口供的时候是撒了谎的，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撒谎呢？”话毕，他抬头看向空中荧幕上的宴绝瞳。
　　宴绝瞳也看着他，“……问我？”
　　陆逢灼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如果是我的话，”宴绝瞳放下了刚刚抱胸的手，“我告诉你我是被划伤的，以此掩盖我手上的烫伤。”
　　“为什么要掩盖烫伤？”陆逢灼依然盯着他。
　　“我们来打个假设，方好说，他的烫伤是去裴灯初家里时打翻了试剂造成了爆炸。虽然我知道化学实验里很多事故都会引发爆炸，但我们去裴灯初家里的实验室的时候，里面的所有试剂不论如何混合都不会造成爆炸。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方好引发的爆炸其实和案子的爆炸是同一性质的呢？”
　　陆逢灼微微眯起眼：“同一性质？”
　　宴绝瞳被他眯起的眼睛带走了神，但还好嘴还在战线上：“对。我们先假设一下作案的就是这六个人，那我们去裴灯初家没有看到相应的试剂和配方，可能是他们在案发前或者作案的时候就用完了。不过案发前用完的这个假设不符合，所以可以排除掉这个假设。
　　“那么，如果方好真的是因为他们作案需要用到的化学试剂引发的爆炸而烫伤的，他隐瞒手臂烫伤及其烫伤的原因就能说得通。”
　　陆逢灼听着，总感觉怪怪的，但一联想他发现的某些事……合理起来了。
　　是因为什么呢。陆逢灼也莫名好奇。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着把五人组一起推了的，但是最近太累了脑子有点跟不上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