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追夏日》临池游

8、海边 “我以为…

　　阳光下的海滨公园大沙滩像是能带人去到另外一个只有快乐的世界。
　　午后的阳光很干净，映得白色的沙子细而软，让闲不住的人禁不住踩上两脚，倦怠的人想一屁股坐在这里不离开。

　　沙子里有细小的贝壳碎片，也许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小螃蟹小虾小螺蛰伏着随时准备给你来上一口，因此夏落和宁云鸥都没有选择贸然地光脚走到近水的湿沙边，远远地挑了颗椰子树坐下。
　　宁云鸥手里的冰沙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不过无伤大雅。

　　夏落没坐。
　　他拘谨地站在树下最靠边的阴影里，再三抬头望天又看宁云鸥，似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宁云鸥把长腿随意地支起，避免膝盖弯里沾上难清理的沙子，“没事，有话说就行。”
　　“呃……椰子树下挺危险的，”夏落斟酌着小心提醒，巨大的椰青就悬在宁云鸥头顶，“这东西砸到人至少脑震荡，年年都有因为这个进医院的。”

　　“我当什么，这个我知道。算了算了，生命安全第一位，我去挑个伞底下坐一会吧。”宁云鸥扬扬下巴，“就是怕一会晒成黑炭了。我朋友，纯意大利人，还想着美黑呢。”
　　夏落抬手之间露出一小截手腕，瓷白色的，他看着自己的肤色沉默了：“……其实太白也不好，容易晒伤。”

　　“也是，容易晒得红彤彤的。”宁云鸥已经挑了把红黄相间的伞，随意地把冰沙往桌板上一放，拽过白色的大塑料椅子。
　　女孩一勺，男孩一勺。
　　冰沙很快见了底，宁云鸥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享受着清爽的海风。

　　“我睡一觉。”她对一边坐得板正的夏落眨眨眼。
　　夏落咬咬微微发白的下唇，点点头，望着女孩恬静的睡颜，慢慢地垂下眼帘。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夏落始终没有叫醒睡得酣甜的宁云鸥，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肩头。女孩穿得清凉，海边温度偏低，小风一吹，夏落忧心她会着凉。

　　他没有多少睡觉的心思，身子微微靠在椅背上，白浪一波接一波地翻涌而来。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打发时间——这是夏落十几年以来最擅长的事情，眼睛眨一眨，午后静谧的时光就这样浅浅地流逝过去，了无痕迹。

　　夏落正盯着脚下一只浅青色的螃蟹一点一点从沙子的这头移动到沙子那头，中途还要绕开人为挖出的小坑。他看得入神，眉眼乖顺地垂下，好像和这安闲的时光融为了一体。
　　方才苏醒的宁云鸥臂弯里搭着夏落的外套，望着他曲线优美的脖颈没出声。

　　夏落里面穿的居然还是长袖——一件很薄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的黑色运动服还留在宁云鸥手里。他不怎么出汗，运动服上有种淡淡的洗衣粉的香气，是一种让人安神的香气，像是阳光下晒过的被子，绵绵软软的，让人想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一口。
　　不对，想什么呢。宁云鸥轻轻咳嗽了声，提醒夏落自己已经醒了，同时起身活动了自己酸痛的四肢。

　　这塑料椅子只适合坐一会，宁云鸥一活动后背疼得龇牙咧嘴，感觉身子都硬了，跟走了好几天似的。
　　夏落倒是以一个端端正正的姿势坐了半天，真乃奇人也。

　　午后阳光明媚，斜斜地照在宁云鸥运动鞋的鞋尖，衬得她像是误入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作里。
　　她走出伞的荫庇，慢吞吞地爬上了海边大块的礁石。

　　这里的海风是清爽的，微风拂面而来还带着水汽，沾湿了她额前的金发。
　　夏落把冰沙的杯子丢掉了以后也跟过来了。

　　“坐吧。”宁云鸥展直自己的长腿，拍拍身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石面，“夏落，你不觉得我们的约会有点奇怪吗？”
　　“我不知道。”夏落很诚实地回答，坐好后他回头看了下现在的沙滩。

　　午后两点的光景，游人大多在与游乐项目缠绵悱恻，只有少数人会选择和毒辣的太阳面面相觑——宁云鸥算一个，他算一个，不过没什么不好的，这算是一种变相的……错峰？
　　算了，夏落把头转回来，只要他们两个不像脱水的鱼一样被晒干就行，宁云鸥怎么高兴怎么来。

　　宁云鸥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嗯……怎么说呢？明明是我先提出和你在一起，然后叫你出来约会的，但是我却在遮阳伞下躺了好几个小时，我们什么也没有干。”
　　夏落的唇边漾开一点涟漪，宁云鸥看清了，那是完全不加掩饰的笑意。

　　“我觉得，约会只要双方都很满意就好了，我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也挺好。……呃，你是觉得现在这样不浪漫？”夏落的眼里盛满了正在沉思的宁云鸥。
　　“浪漫？那得看你怎么定义浪漫了。以前我朋友和她男朋友一起的时候，那男的第一次约会就送那种大把大把的红玫瑰——但是他不知道我朋友花粉过敏。所以我朋友很干脆利落地就甩了他，所以吧，约会还是要投其所好。”宁云鸥突然回忆起好友的情史，轻笑着讲给了夏落，得出结论。

　　夏落没笑，他双手抱膝听得很认真：“那你呢？你觉得什么浪漫？”
　　宁云鸥被问得一愣，嘴微微长大了。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人生的大半时间在一个非常浪漫的国家度过，那里的男孩子大部分都会讨人喜欢，浪漫好像就弥漫在那里的空气中。也许是红艳如火的玫瑰，或者是一段旖旎的长吻……我不知道。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没有谈过恋爱。”宁云鸥的指节抵着下巴，她的眼睛落在海的另一端，虽然那里什么也没有。

　　夏落的手动了动：“我以为你是恋爱专家呢。”
　　“何出此言？”宁云鸥尾音微微上挑，她那双澄净的眼睛都瞪大了，显然对于夏落的言辞感到十分奇怪。

　　夏落轻轻咳嗽了两声，和女孩面对面开口了：“我以为……你会谈很多很好的男孩，他们才配得上你。”
　　我怎么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