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份》山野春芜

1、雪落夏至 情感漩涡中

　　我坠入了深渊中。
　　淅淅沥沥的声音化作了一阵狂风，席卷了嘈杂，连带着北方的冷空气。
　　“林嘉行，”有人在嘈杂中开口，“要到了，别睡了。”
　　流水要把我肺部内仅有的氧气全部赶走，分毫不剩。记忆中那片湖泛起涟漪，寒冷夹杂着周围的喧嚣整排出我肺中的水。
　　“你梦到开学考试了？”慕璟瑜开口询问。
　　“我又不会被开学吓到。”我开口，揉了揉还在发肿的双眼，我从后视镜中看到现在的自己，像是哭过一样。
　　“你知道吗？我梦到我们在开学考中遨游，周边全都是卷子，全校人在题海中狂欢。”我笑着对他撒谎，以让他相信我没事。
　　“别是英语卷子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后准备要下车。
　　我们宿舍到放下行李，跟他一起看没有叶子的枯枝，拉着他在校园里闲逛。
　　“慕璟瑜，我们现在像不像身经百战的特工？”我突然开口问他，他正在低头看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劲风刮乱了他的头发，像树上的鸟窝。
　　“那什么时候世界和平？”他抬头理了下他的头发，开口，“咱的苦日子也该结束了吧。”
　　“咱们还是盼望一下那位‘九头蛇’先生早点改邪归正。”我对他笑笑。
　　用九头蛇形容一个人其实不礼貌，但他确实可以和它一较高下，最可怜的还要是慕璟瑜。年纪轻轻就成了那年唯一的受害者，现在他都还有心理阴影，和我不相上下。
　　“没什么意思，”慕璟瑜说，像是无奈，但又不想屈服，“神经病而已。”
　　“慕璟瑜，外面太冷了，咱们回去吧。”我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九头蛇来了。
　　“走哪边，树多一点。”他淡淡开口，语气像是淬了冰。他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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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要提醒你们，林哥能不能接受就在此一举了。”还没进教室，我就听到了我们班班长安素瑶的声音，教室里吵吵闹闹的，似乎是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不欢迎我？”刚进教室想要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熟悉的朋友围着我的座位，看着我，如临大敌般，像是在保护什么稀世珍宝。
　　“林哥来了，”安素瑶首先反应过来，她小跑到我面前，带着她特有的圆滑性子跟我说，“这是咱们的新同学，蒋星澜，”她微微侧了一下身，想阻挡我的视线，“咱不是有新同学来嘛，但我又没找到地方安置蒋星澜同学，只能暂时安排在你身边了……林哥，相信我，真的是暂时。”
　　她说话的时候我偏了偏头，恰好能看到一个瘦瘦的身影，是个男生，冬衣下的身型清瘦，正在低着头收拾东西，手上包了个类似暖宝宝的东西，隐隐看出他似乎在轻轻发抖，看上去他感觉这个教室就像是冰窖，教室里的同学全都是冰块一样。
　　他似乎很怕冷，我在安素瑶的阻隔中望向他旁边的窗户——是不是我放假之前没检查好窗户，以至于有冷风进到教室里吗？
　　“我又没反对，”我耸耸肩，想要像之前无数次跟人开玩笑一样把话题带过去。
　　安素瑶却不这样认为，生怕她少说一句就会让我大发雷霆然后劈了在场的所有人：“林哥，我保证我会和老班商量好，先委屈一周行不行？就一周！”
　　“班长你的温柔形象呢？在新同学面前要立不住了。”
　　看窗户的间隙注意到坐在我旁边的人，他长相偏冷清一点，像是尘封千年的冰川，在初春中显得寒意更甚，我能感到他很不一样。像是千年矗立在朝阳却经久不融的冰山。
　　人对新奇事物一般会有猎奇心理，比如现在的我。我很想知道冰山之巅矗立着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其他同学看到我没有对新同学产生不适感，有个女同学轻轻拉了一下安素瑶的衣袖，让她稍侧身让出蒋星澜桌子的一角。
　　我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他顺着声音诧异的抬头，视线顺着手臂向上转移，直到对上我的眼睛为止。
　　这场对视像是给这间教室点上了一个小型炸弹，不光是其他同学，连带着我，都被炸成了灰烬。灰烬翻腾过后留下的，是周围同学不小的惊呼，和我目光一瞬的呆滞。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只有一个印象：他的眼睛好漂亮。像是冰山里出现的BUG，明明千年寒风肆虐，冻土封冻了整片生机，但他的眼睛恰巧处在BUG中央，明明是冰湖，它却像处在春天深林的一洼水潭，又像是夜晚中在群山中闪烁的星，他的眼睛美到我还以为他的眼睛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宁静又深邃，不像是这个糟糕的人世间中会存在的镜花水月。
　　他们在旁边叽叽喳喳，场面一团糟；我在喧嚣中心如止水，不为他们的慌乱买单。可能在他们眼中我正处于暴怒边缘，但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脑海中刻下了那双眼中的平静，似静硕的星群，又似林中的碧潭。
　　不像梦中汹涌的浪花，他只是那样淡淡的和我对视，眼睛安静又无害，令人上瘾。
　　“你好，我是林嘉行，”我走到他身边，重新对上了那双眼，对那双眼的主人伸出手，以作为友好的问候，“以后请多关照。”
　　他脱下暖宝宝，和我握手。他的指尖还是很凉，只有手背有一点暖意，握手时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像是因为着凉，更像是一种疾病。
　　周围人的气氛随着我们握手达到了新的无声的高潮，在车上的那点恐惧更被摧毁的一干二净，虽然他的手和湖水一样凉，可那点残存的温度留在了我的心里。
　　如果现在突然响起英语喇叭声的话，我可能不会像之前那样害怕得发抖，可能会握紧他的手，和这个只知道姓名的新同桌分享我的喜悦和对他的感激。
　　林女士知道的话，可能会夸他是个太阳。因为我姐最喜欢阳光。可他不是太阳，他是星星，那颗星星可是我对抗情绪的心灵寄托。
　　打招呼的场面话跟慕璟瑜学了不少，以前除了不屑就是应付，但今日我却想和蒋星澜好好做一个认识，最好是能彻底在脑子中刻下这样一个特殊的人。
　　此时我并不知道，我现在正沉溺的这双眼的主人，此后会因为我姐林筱梓和他哥蒋昀的婚姻，把我们两人连成一家人。
　　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我的情绪有时如高涨的艳阳天，有时也说不定是一场冷锋过境。
　　我常把我的一切比作盛夏，那双眼的到来，让我心中的那片夏天，降下了一层化不开的雪层，有一片雪花在春初时降落在我那如夏至日般的心上。
　　雪落夏至。
　　“你好林嘉行，”对方的嗓音，很轻，像是正在流淌一涓细流，那双眼睛让我忍不住想要再去看第二眼，“我叫蒋星澜，请多多包涵。”
　　那双眼眸是我见过最平静的海，世上所有的景物都被冻在中央。我不想叫蒋星澜的名字，我想以“时间琥珀”称为他的代名词。
　　我们还没熟悉，但我却能感觉到：
　　他的眼睛，比那些拿来稳定情绪的情绪稳定剂或者是抗抑郁药好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