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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待定 距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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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的交谈已经过去一阵子,程昱的话太没头没尾,宋绽半懂不懂的咂摸着,也没咂摸出什么特别的味儿来。
当时在车厢里那种忽然心神一动的感觉早就褪色,程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宋绽频频找不到他人。
关于自己身世的问题告一段落,宋绽在学校的名头被那一盘子砸开,更多人对他是好奇,却又避之不及。
宋绽也落得清闲,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琢磨怎么从程昱的眼皮子底下跑出去。
虽然对程昱的猜疑没有那么重了,但对于他口中那个比这里危险一百倍的世界,宋绽还是很好奇。
如果他真的出去了会怎么样?
冷风忽的灌了进来,打断了宋绽毫无厘头的思考。宋绽打了个哆嗦,关上窗。扭身的那一刻,一角白色纸张忽然闯进视线,他想起两周后学校要组织的冬令营。
宋绽本来不打算参加,但听到活动位置在一座野外的小山,他又有点心动。
或许这样可以暂时脱离程昱的掌控。
如果真的出了事…
强制拉回飞到九霄之外的心,宋绽晃了晃脑袋,停止了这场对未来的臆想。
再见到程昱是三天后。
程昱不允许宋绽在节假日出门。宋绽只能在阳台等着,看着那辆气势恢宏的黑色轿车缓缓开进院门,下楼,等在玄关。
程昱进门,有点意外地看着这个不谙世事的少爷,问:“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宋绽一噎,眼神躲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哪有……”。
餐桌上,宋绽时不时就要看程昱一眼,可程昱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自己,除了吃饭就是看手机,偶尔给发呆的自己夹一筷子菜,把宋绽将要说出口的话又全数堵了回去。
直到程昱碗里的饭见了底,唤保姆来收拾,宋绽赶紧扒拉完最后两口,跟在程昱后面出了餐厅。
似是无奈,走到客厅时程昱忽然回头,居高临上地看着后面跟屁虫一样的宋绽,“你想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质问,宋绽一下子忘了说话。半晌才反应过来,把自己打好的腹稿一股脑全说了出去。
程昱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宋绽的想法,幽深莫测的眼神让宋绽觉得紧张,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
良久,宋绽听到程昱叹了声气,只说会增加保镖数量,宋绽认了,当晚就把家长同意书拿给程昱签了字。
冬令营选址在一座刚建成风景区的小山上,大巴开到山下,宋绽坐着观光车上了山。
半山腰地带空旷,风景还算可以,抬眼就是首都璀璨的灯火。一阵夜风袭来,宋绽裹了裹衣服,找了处地方开始和搭档一起搭帐篷。
搭档是个女生,眉眼生疏,但宋绽知道大概是自己班里的。
两人相对无言,两座帐篷很快就拔地而起,宋绽率先钻进自己的那两扇墨绿色的布帘,拉上拉链。
晚上没什么任务,但是每组搭档中需要有一人出去捡干柴,另一个人留在营地烧火。
宋绽不好意思让一个女生独自摸黑出去,只好自己跟着部队迈进了只有零星亮光的后山。
后山树丛相当茂密,宋绽举着手电,一边捡柴火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
他知道,那些看似茂密的树丛后面现在挤满了各家派来的保镖。
行径越来越深,山腰处的嘈杂声渐渐消失,耳边只剩下山风不时的呜咽。
队伍里大多是男孩子,正好是胆子大的年纪,没过多久便开始有人故意脱队。宋绽倒是表面上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实则心里早就细致地描摹下附近的地形。
功夫不负有心人,宋绽在队伍途径一个土坡时观察到附近一个不甚显眼的坑,下面铺满了树叶,在远处乍一看就像平地一样。
宋绽四处张望,附近也不是保镖的重点观察位置,是个绝佳的藏身地。
他下了队伍,慢慢靠近,却猝不及防的被一块大石头绊了一下,本能地扶住了旁边一棵暮气沉沉的树干,才堪堪稳住身形。
定了定神,宋绽揉了揉有些刺痛的脚踝。暗自窃喜,又有点紧张。
第六天,宋绽找了个借口,拦下准备去捡柴的搭档,忽略姑娘在后面感激涕零的眼神,再次跟上了队伍。
天色渐黑,今晚的风似乎比前几天都要大,好在宋绽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厚外套,是出发前程昱临时塞给他的,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大概是程昱常用的那款熏香。
走到熟悉的路口,宋绽的动作被身后的一道声音打断:“诶,程绽,这边,换方向了”。
宋绽身形微顿,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条被指着的路。
入口倒是不远,但宋绽不确定那条路究竟通向哪里,而为期一周的冬令营明天就要结束,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宋绽嘴角抽搐,却只能顶着数道疑惑的目光抬脚走进杂草丛生的路口。
这条路比上次难走的多,时不时就有横长的枝杈刮到宋绽的裤腿。
宋绽皱着眉,手里的干柴越来越多,眼见着队伍要返程,他还没找到那个熟悉的土坑。
咬了咬牙,宋绽决定背水一战。
树枝掉在地上,簌簌声吸引了周围的目光。宋绽用尽毕生演技,在脸上写满了无措,“我的手机丢了!”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马上就有人提议帮他把柴火带回去,让他赶紧去找,还要留两个人等他。
一句“不用”就卡在嘴边,可是没法拒绝,宋绽只好赶紧俯身钻进了一旁的树丛。
手电微弱的光被枯枝挡住,那两人背过身,站在原地等待宋绽。
宋绽暗暗在心里道了声歉,把手电的光调到最弱,埋头寻找。
良久,身后传来催促声,宋绽额角冒出汗又被冷风吹干,滑腻腻的感觉挥之不去。
十指被尖锐的枯枝来回刮蹭,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胳膊往上爬,宋绽强忍着针扎般的难受,猫着腰往前走。
山里的夜寂静,宋绽耳边只剩下山风诡异的呜咽,自己重若擂鼓的心跳,粗重的喘息,以及身后越来越近的呼唤。
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冲出胸腔,千钧一发之际,宋绽眼前一亮——是那个土坑。
不敢再过多犹豫,宋绽抱着头纵身跳下,一时间天旋地转,身子被一地松软的枯叶接住。
头顶似乎是有人过去,宋绽屏住呼吸,等到那声音靠近又远离,周围暂时安静下来,他才松了口气。
电池电量告罄,宋绽干脆关了手电,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向后慢慢摸索。
现在只需要等着就可以了。
宋绽把衣服拉紧,两臂抱在胸前,靠着斜坡缓缓躺下去。
今晚没有星星,浩瀚的天空是一片沉寂的深蓝,像无边的海,也像程昱盯着自己时永远波澜不惊,风平浪静的眼眸。
想到程昱,一种莫名的感觉在心里升起,宋绽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能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从前和程昱的关系不一般。
那他又为什么要对自己的身世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
宋绽讨厌程昱刻意的隐瞒和逃避,也不甘心一直被蒙在鼓里。他觉得自己有知道一切真相的权利。
宋绽闭上了眼,压下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紧张感,头脑也渐渐清明。
但随着思考的能力的恢复,宋绽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裤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卷起,一截脚踝露在外面,一根树枝正正戳着宋绽前几天扭到的地方。
万蚁噬心的感觉卷土重来,宋绽睁开眼,猛地坐起身,找到了不安的源头——他没看到那块绊倒自己的石头和那截枯老的树干。
可能是自己没注意。
宋绽翻身而起,竭力抬头朝上看,仅存的一丝侥幸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地面时荡然无存。
自己找错地方了。
来不及后怕,宋绽又敏锐地捕捉到身后一声轻微“嘎吱”声。
很细,也很近。
喉头不自觉滚了滚,宋绽缓缓转身,漆黑的夜幕里,只有交错盘绕的树枝在风中摇摆着枯朽的身躯。
残影斑驳,宋绽紧紧抓着衣摆,壮着胆子问:“谁?”
回应他的只有寂静夜里树枝相互摩擦的窸窣声。
宋绽抬脚,准备走近看看。抬起手指,宋绽蹙着眉拨开眼前杂乱的枝杈——空无一物。
转身,宋绽松了口气,垂下眼。
紧接着,颈侧一阵钝痛,宋绽来不及反应,眼前已经开始阵阵发黑,一阵天旋地转,然后软软地朝一旁倒下去,几秒后失去了意识。
——
宋绽是在一间破败的屋子里醒过来的。
刺鼻的汽油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白炽灯闪着斑驳的光,年久失修的水泥房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发黑的砖。
宋绽还不清醒,残破的门框被风吹着一下下磕上墙,一声接一声的“咚”砸在宋绽的耳膜上。
很吵,很暗,很难闻。
这是宋绽的第一思想。
“哟,醒了?”
一道嘶哑的嗓音从旁边传来,宋绽扭头,看见一个身形枯瘦,尖腮削骨的男人。他身形有些佝偻,更显得猥/琐。
宋绽下意识动手,却发现四肢被紧紧绑着,动弹不得。
“你这小身板,就别挣扎了”。
嘶哑的声音由远及近,那张阴鸷刻薄的脸在宋绽眼里放大。宋绽紧咬牙关,死死忍着突如其来的头痛。
额角抽痛如绞,宋绽难以忍受地闭上了眼。獐眉鼠目的男人蹲在宋绽身前,嗓子里发出压抑的笑,“宋少爷,我还说抓不到你了,没想到你是个蠢的,自己跑到我撒的网里了”。
破碎的记忆又开始片片浮现,宋绽头痛难忍,终是没忍住把一声闷哼放了出去。
男人笑的更欢了,对宋绽的痛苦报以观赏的态度。直起身,男人走到门边,看了眼外面一片荒芜的山。
“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估计没有人能找到,那我跟你聊聊吧,宋少爷”。
这种情况下,耐心就变的很可笑。但宋绽还是勉力睁开眼,目光凶狠地盯着他。
男人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起来。
“宋显那个老东西,自己夫人在家里临产,他还非要逮着我们家不放”,男人说着,眉间染上愤恨,“把我扔进监狱,说是会给我夫人一个好去处,那之后却撂挑子不干,任由我夫人怀胎六月流落街头,害得我儿子还没足月就流产”。
男人好似上了头,嘶哑的声音滔滔不绝,“你不知道吧宋绽,你的生日,和我儿子的忌日是同一天”。
窗外忽然响起一道惊雷,漆黑的夜空霎时亮如白昼,宋绽的表情一瞬间呆滞。
“而你,却在富丽堂皇的家里养尊处优地长大,凭什么?!”
男人发了疯般冲到宋绽跟前,枯瘦的手指掐上那截洁白纤细的脖颈。
宋绽一时呼吸困难,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男人身上冲天的酒精味钻进鼻腔。
面色由红转紫,眼见着宋绽真的要断气,男人青筋暴起的手又忽的松开。
“哼,这样让你死,太浪费了”,他拍了拍手,又蹲到了地上,“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失忆吗?”
宋绽大口喘着气,大脑因为缺氧失去思考的能力,他本能地摇着头。
男人误以为宋绽是抗拒,目露凶光,“那我偏要说”。
“我出狱那天,得知我夫人早带着未出生的孩子离开人世,才知道宋显那个老不死的根本没管他们。所以我筹备了很久,在我儿子的忌日重新回到宋家,一把火毁了宋少爷,也就是你的生日宴”。
宋绽的呼吸已经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他动不了,只能任由复杂的情绪在心里横冲直撞。
“我把你绑在椅子上,就像这样”,男人说着,伸出手指了指宋绽身下嘎吱作响的木椅,“你当时也跟现在一样,看着你父母si在你面前”。
“然后你就疯了,成了个傻子”。
男人说着说着开始笑,诡异狡黠的笑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大脑疼痛感更加清晰,宋绽的嗓子里发出几声嘶吼,双手在身后扣着那根禁锢他的麻绳,却怎样都无济于事。
雨夜,闪电,风,火海。
断断续续的碎片组成了宋绽苦苦追寻的真相,支离破碎的剪影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可惜啊,我本来想带走你,让你尝尝更痛苦的东西,却没想到被人半路截胡了”,男人半是叹息地说着,“好像叫什么程昱是吧?”
“全首都的程家就那一个,没想到你们宋家还跟那个声名显赫的程昱还有点关系”。
“没想到啊,都快一年了,宋少爷,你还是落在了我手里”。
男人点了根烟咬在嘴里,静静听着宋绽痛苦的嘶吼,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眼神中不无遗憾。
窗外的雷更响了,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临。
一根烟很快就要燃尽,男人起身,不再理会宋绽的哀嚎,转身朝着门边走去。
“不跟你玩了,宋少爷,你那该死的爸妈在下面该想你了”。
“啪嗒”,一簇火苗在火机口窜起,随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宋绽身后洒满汽油的干草堆上。
宋绽只觉得后背忽然被热浪侵袭,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是身体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或者说被拽了出去。
再回过神,破败的平房早已陷在火海里。
宋绽全身僵硬着感受不到外物,记忆深处那道冲天的火浪如幻灯片般闪现,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火舌如同活过来般直直往宋绽身上贴,宋绽想避开,却动弹不得,眼里盛满了惊慌,手忙脚乱地抓着身边一切能触碰到的东西,直到手心传来柔软但冰凉的触感。
麻木的意识慢慢复苏,宋绽后知后觉自己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后背被一下接一下的抚着,宋绽毫无规律的呼吸慢慢平稳,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程昱苍白的脸变得清晰。
“程昱……”。
宋绽听到自己嘶哑到失音的声音,但还没说完就被程昱一只手盖上了嘴。
“别说话”,程昱的嗓音有些发颤,手也是。宋绽看着程昱近在咫尺的眼,那双深潭一般的眸里有心疼,庆幸,以及溢出来的慌乱和紧张。
宋绽头一次听程昱的话,乖乖闭了嘴。然后在程昱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
站稳后,宋绽才注意到一旁挣扎的身影——是刚刚那个纵火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找到这里?!”
男人眼眶通红,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盯着程昱,却只换来对方轻飘飘的一个扫视。
然后他看到程昱的手从宋绽的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
远远的,他看不清,宋绽却清清楚楚的看见,那块黑色的硬物是个追踪器。
原来程昱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程昱扶着宋绽,眼神中多了些狠戾,“把他看好了”。
下属点点头,程昱就扶着宋绽往反方向走。
宋绽无意识地抓着程昱的衣袖,后者也任由他抓的越来越紧。
直到视线里出现那辆熟悉的汽车,宋绽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程昱把宋绽塞进后座,自己从另一边上去。
余痛未消,宋绽靠着椅背,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一点细细碎碎的光,“程昱,他都告诉我了”。
嗓音哽咽,程昱却好像早就知道一般,只回了个淡淡的“嗯”。
良久的寂静过后,程昱才再次开口,“你想让他怎么样?”
宋绽紧咬着下唇,压着呼之欲出的眼泪,也压着内心汹涌而来的痛苦,“我要让他陪葬”。
程昱毫不犹豫的应了声“好”,转身跟车外等候的人说了句什么,关上车窗后,一方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程昱听着身旁越来越重的喘息,转头看着暗里那颗越来越低的脑袋。
“想哭就哭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宋绽心里那道锁着泪水的门。
宋绽从啜泣到呜咽再到泣不成声,每一滴在黑暗里晶莹的泪都砸在程昱内心最软的地方。终是不忍心,程昱伸过双臂,扶起宋绽,紧紧揽过他颤抖的肩,放低声音又说了一遍,“哭吧”。
——
宋绽哭了一路,程昱就抱了一路,快到庄园的时候程昱才放开,掰过那张通红的脸,垂眼注视:“再哭眼睛就坏了”。
宋绽慢慢平复,跟着程昱上了楼。
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宋绽眼神有些呆滞。
上楼洗了个澡,宋绽一出门就碰上程昱,被带着下楼吃了个饭。
书房里,桌上的文件纷乱地摆放着,宋绽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身子斜倚在柔软的靠背上,眼神盯着窗外,有些游离,“我爸叫宋显”。
嗓音很轻,一字一字如羽毛般扫过程昱的心尖。
“嗯,你妈妈叫沈映安”。
“沈映安”,宋绽喃喃着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抹笑,“真好听”。
“那他呢?”
程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宋绽说的是谁,嗓音多了些冷厉,“一个疯子,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宋绽沉默了一会儿,才默默点了点头,“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程昱沉了沉眼,说:“因为我不想让你难受”,顿了顿,他抬头看着宋绽的眼,“但如果忘记让你更痛苦,我讲给你听”。
那一晚宋绽做了很多梦,梦到自己小时候把自己家里的小狗遛丢,梦到自己每次生日都会收到的一个巨大的模型。
他也梦见了宋显和沈映安。
两张脸很模糊,但宋绽知道他们在看着自己笑。
他没有问宋显为什么背信弃义,因为他知道那番被添油加醋告诉自己的话不是真相。真相是宋显真的信守承诺帮人安排了住所,那个孩子的死也只是个意外,是那个疯子出狱后不愿意相信事实,因着一个凭空捏造的恩怨害的宋绽家破人亡。
夫妻俩看着宋绽,相顾无言,宋绽无声的流着泪。
回忆跟着泪水流逝,宋绽睁开眼,看到了飘窗上坐着的程昱。
“程昱,我想去看看他们”。
程昱带宋绽去了墓园,领着他驾轻就熟地找到了那几座墓碑。
苍白的手抚上两座冰凉坚硬的石碑,宋绽没有泪,只有一座堵在心口,思念堆积成的大山。
程昱把他送到后放下一瓶水就离开了,叮嘱好门口的人就乘车回了庄园。
冬天的墓园尽显萧瑟,宋绽待到日落西斜,天边只剩一抹晚霞,云被染的半明半灭。
眼角溢出的泪被风吹干,宋绽看着那抹亮眼的橙红,说:“那是你们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我很喜欢”。
回到庄园,宋绽没看到程昱,问了才知道程昱在书房呆了一下午。
上楼,宋绽打开虚掩的门,一眼看到背对着门口的修长身影。
宋绽掠过桌上杂乱的纸张,走到程昱眼前,靠着窗台站定。
程昱懒懒地抬起眼,嗓音沙哑,“回来了?”
宋绽点点头,忽然有点委屈,为什么他说的是回来,这里算是家吗?
察觉到宋绽忽然低落的情绪,程昱起身,在凳脚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吱吱”声中走到宋绽身前。
温暖的雪松香驱散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宋绽稳稳地靠着程昱的怀。
“对不起……”,宋绽声音很低,每个字都钝钝地敲在程昱心上,“我不该乱跑”。
程昱眼神微滞,低头看着眼前毛茸茸的,有些湿的脑袋。一种莫名的酸涩涌了上来。
这次是把他救回来了,能次次都把他救回来吗?
他能保得了宋绽一时,能保得了他一世吗?
宋绽总要长大。
可是听着怀里低低的,混在啜泣里的一声“我没有家了”,一圈圈涟漪忽然在心口荡开,最后他也只能说出一句“这儿就是你的家”。
程昱把人抱的更紧,又重复了一遍,“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算了,长不大就长不大,护他一世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