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绽》千山向南

1、待定 意识慢

　　意识慢慢回笼，宋绽沉睡的四肢开始苏醒。
　　身体好像一台组装错误的机器，细细密密的酸胀感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钻出，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叫嚣着疼痛。
　　头痛欲裂，宋绽脑袋里挤满了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么疼？
　　第三次试着抬起手臂失败，宋绽的喘息声越发沉重，疤痕累累的右臂被重新砸回白色柔软的床。
　　双眼愈发沉重，宋绽在重新陷入昏睡前忽然听见了门外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醒了？”
　　“监控里显示是醒了，但后来没有动静了”
　　“……”
　　宋绽试着抬起头，但始终用不上力。
　　不久，交谈声消失，宋绽看着卧室门把手转动，黑暗里深棕色的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光线照进来，成了这间房唯一的光源。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倾进来，身后黄暖的光打在他身上，像是一层金色的薄纱。
　　视线遥遥相对，宋绽的眼神晃了晃。
　　“醒了？”
　　一模一样的话，宋绽刚听过一次。
　　宋绽没吭声，男人就抬脚走进来，顺手打开了灯。
　　光线瞬间洒满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刺眼的白让宋绽不得不闭上眼适应。
　　良久再睁开眼，宋绽发现男人正抱臂靠着墙，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酝酿很久，宋绽沉了声线，皱着眉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男人笑了笑，好像有一丝丝无奈，“上来就对救命恩人这么没礼貌？”
　　看着宋绽微微动了动，男人摇了摇头，还是说：“你叫宋绽，我是程昱，你可以叫我哥”。
　　程昱一字一顿，听得宋绽的眉蹙的更深。
　　记忆深处的什么东西在被强制唤醒，阵阵头痛袭来，宋绽闭了闭眼，试图理解程昱的话。
　　“医生说你磕到了头，出现了暂时性失忆”，程昱顿了顿，又补充，“不过也可能是永久性的”。
　　声线沉稳，好像只是在说你发了个低烧。
　　莫名地，宋绽本应该觉得不安，但听着程昱的声音，心就好像被一双手捧住，那点因为无知带来的慌乱烟消云散。
　　“你可以问我关于你以前的事，但我不会全部解答”。
　　宋绽心头一颤，皱着的眉缓缓松开，看着程昱直起身，走到床边按了按一个类似铃铛的东西，不久便有人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
　　程昱眼神示意来人离开后，房间里再次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程昱把宋绽从头顶看到脚背，问：“能自己起来吗？”
　　宋绽只觉得脸热，别过头，态度强硬：“能”。
　　程昱挑了挑眉，就那么出去了。
　　等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宋绽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轮椅，心头忽然涌上悲伤。
　　好狼狈。
　　程昱不知道宋绽是怎么把自己拖到轮椅上的，监控在宋绽醒来后就关了。
　　餐厅的灯早就灭了，不过因为宋绽的突然醒来，一方沉默的空间再次燃起了烟火气。
　　宋绽捣鼓了半天电梯才下了楼，双手转着两个硕大的轮子，脸黑成一条线，在程昱带着点笑意的注视下缓慢靠近。
　　“你还真能自己下来，本事不小”。
　　程昱双眼微眯，抱臂垂眼看着宋绽。
　　“你说你能告诉我从前的事，现在我问你，我是怎么失忆的”。
　　宋绽停在程昱旁边，仰头看着程昱的眼。
　　程昱放下双臂，有些意外宋绽这么快就要问关于他自己的问题。
　　“我好像还说过，我不会全部解答”。
　　程昱微微弯腰，宋绽还缠着绷带的脸在他眼里放大，程昱敏锐地捕捉到宋绽身形轻微的颤动。
　　好闻的雪松混在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里扑面而来，宋绽不自觉地向后微微靠，贴上轮椅背。
　　程昱背后是餐厅，开着几盏顶灯，暖黄色的光线洒在程昱身上，勾勒出他匀称的身形。
　　宋绽懒得多说，准备转身离开，却被程昱一只手牢牢禁锢在原地。
　　“想知道的话，你需要完成指定任务”，看着宋绽微微歪的头，程昱嘴角浅翘，“第一个任务，好好吃晚饭”。
　　修长嫩白的手指僵住，宋绽觉得心脏被轻轻抓了一把，程昱离开后他还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后徐徐进入餐厅，坐在餐桌前老实吃饭。
　　半个小时后，本来只想对付两口的宋绽看着餐桌上一片风卷残云过后的餐盘，默默放下了碗筷。
　　甫一离开餐厅，宋绽就被一个黑衣男子拦住，引着上了楼。
　　出了电梯，黑衣男却没再跟上来，将宋绽一人推出了电梯。
　　走廊上一片漆黑，尽头的一扇门半遮半掩，宋绽薄唇微抿，转着轮椅过去。
　　骨节与门板相碰，发出“咚咚”声，默了两秒，宋绽听到门后传来一声沉沉的“进来”。
　　宋绽就进去了。
　　这应该是一间书房，但是被改成了程昱的办公室。宋绽看着办公桌后气定神闲等着自己靠近的程昱，心里腹诽，表面却面不改色，“我吃完了，你该回答我了”。
　　程昱看起来有些惊讶，随即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不久再次抬头，眼尾染上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一双凤眼里盛满了满意，“好”。
　　程昱起身，椅脚和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双手不自觉用力，宋绽指节泛白，指甲扣着胶质的把手，竖起耳朵等着程昱的下文。
　　“你失忆，是因为……”。
　　程昱留足了空白，是在组织语言还是在故意吊着自己，宋绽不知道，只能集中注意力听着，却没想到程昱笑了笑，只说：“因为受伤”。
　　手指泄力，宋绽垂头看着把手上几道深深浅浅的陷坑，怒火后知后觉的升起，“你耍我？……”
　　“说点有用的”。
　　程昱目光闪了闪，向后一步靠上桌沿，收起笑容，拿起一旁的水杯仰头饮尽。
　　“好吧，那我实话告诉你，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宋绽更气了，下意识起身，却牵扯到伤口，霎时倒吸一口冷气。
　　蹙着眉制止了程昱的靠近，宋绽强压下怒火，又说：“那我再问，我的失忆，是不是人为”。
　　程昱默了默，神色因为他的拒绝有一瞬的受伤，说出的话却很扎心，“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第二个任务，好好养伤”。
　　一场没什么鸟用的交谈下来，宋绽收获了一肚子火气。
　　回到房间里，宋绽气还未消，胸膛剧烈起伏，理智脱了僵，怒火在心里横冲直撞，下一秒，一只花瓶被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地碎开。
　　宋绽还维持着扔花瓶的姿势，眼神里满是狠戾。
　　直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后，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有人在外面喊宋少爷，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宋绽闭了闭眼，试图压下心头的火气，半晌才回了个“没事”。
　　等到外面重新安静下来，宋绽转着轮椅到窗边，抬眼，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往外看。
　　深秋，街道上的树败光了叶，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曳。
　　宋绽呆坐了很久，试图从破碎的记忆里拼凑出哪怕一丝丝过往，但想到头痛欲裂也还是无济于事。
　　外面的树枝上忽然落下零星的几只飞鸟，很快又四散离开。
　　连它们都知道要归家，自己却连家在哪都不知道。
　　宋绽沉默着低头，视线被轮椅把手上深浅不一的抓痕吸引，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摸了上去，脑海里浮现刚刚的争吵。
　　程昱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中心旨意就是他不能回答自己的问题，但宋绽听不出来程昱到底是不想回答还是没法回答，宋绽觉得最可能是后者。
　　可能程昱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在耍自己。
　　还说什么不要试图出去，外面的世界比这里危险百倍。
　　宋绽陷在胡思乱想里抽不开身，一个想法也不可抑制地在脑海里升起：自己不会是被拐过来的吧。
　　干草堆一旦染上火星就要以燎原之势燃起，这个念头在宋绽心里愈演愈盛，他决定自食其力。
　　如果程昱没办法告诉他答案，那他就自己找。
　　程昱说宋绽可以到别墅的任意一个角落，但那层栅栏就是警戒线，一旦他触碰，就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谁怕。
　　宋绽对程昱的警告不以为然，每天都在“警戒线”旁边转悠。
　　直到某天宋绽出手，试图打开那道通向外界唯一的门。
　　红灯亮起，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没多久宋绽就被“请”上了楼。
　　被两个彪悍的保镖连人带轮椅抬到程昱面前时，宋绽还一脸懵。
　　门被关上，程昱似乎是刚办完公，撑着眉角，浑身被一团名为疲惫的阴云包裹。
　　“你非要跟我闹？”
　　程昱在宋绽试图狡辩前开口，抬头，有些阴冷的目光直直看向宋绽，看的他背脊一凉。
　　这是程昱第一次失控，至少是宋绽见到的第一次。但他不觉得自己玩脱了，只觉得程昱是东窗事发后在先发制人。
　　宋绽无视程昱压抑的怒火，抬眼直视着程昱，“你把自己当什么了，程昱”，宋绽不卑不亢，声线压得很低，“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陌生人，你又以什么身份一直关着我”。
　　“你没资格”。
　　怒火攻心，宋绽有点口不择言。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即使处在变声期声音里也满是威压。讲话时，甚至讲完后宋绽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却没想到程昱眉心忽然一松，再看向自己时眼里多了零星的笑意。
　　宋绽不明所以，静静等着程昱的下文。
　　“很好，还有脾气，说明你还是宋绽”。
　　这下宋绽更是一头雾水，骂了声“有病”，偏过头不再看程昱。
　　冗长的寂静过后，程昱忽然走近，宋绽还是偏着眼不肯看他，直到耳边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这什么？”
　　宋绽问，扭回的视线定格在了白纸上方鲜艳的‘入学通知’几个字上。
　　没等他看清下文，程昱便把纸张抽走，放回桌上。
　　白色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在外面的是一只坚实有力的小臂。宋绽的目光跟着程昱的手移到办公桌上，又看向程昱的眼，直挺的鼻梁以及缓缓翕动的唇。
　　“你的入学通知”，顿了顿，程昱补充：“医生检测过了，你的大脑只有记忆受损，智力没有受到影响”。
　　宋绽还在腹诽，不是说外面不是比这里危险百倍吗？怎么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肯放自己出去了。
　　程昱仿佛能看穿他的心，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宋绽表情的细微变化，“你不想留在这里，那就去学校，那里还相对安全”。
　　“一切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自己回去清点。没问题就好好养伤，半个月后会有专属司机送你上学”。
　　“还有，明天起会有家教老师来给你补课，一共六位，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们”。
　　“最后一点，从踏进校园起，你叫程绽”。
　　被送回房间，宋绽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朝着自己的胳膊掐了一把，疼痛感清晰的在大脑皮层形成，他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程昱竟然真的肯放自己出去？
　　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宋绽从轮椅上站起来，缓步走到窗边，目光从床头的手机平板到床尾的几双限量款球鞋，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疑惑。
　　那几双鞋他不过是在看电视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没过几天却真真实实地摆在了自己眼前。
　　这人fan子还挺下的了血本。
　　宋绽没多想，把床上的东西清点好，拿起一本书坐在书桌前仔细看起来。
　　他很想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包括学习成绩。
　　第二天，真的有六位看起来学识渊博的老师等在了客厅。
　　宋绽也不客气，暂时放下和程昱之间的恩怨，认真学起来。
　　这一学就学了十几天。
　　宋绽觉得自己怕不是个天才，知识源源不断地输入，或者说被唤醒，给他带来的极大的满足感。开学前一天，他的胃口突然好了很多。
　　程昱看着添饭的宋绽，嘴角扯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道：“今天胃口不错”。
　　宋绽一改往日冷漠的形象，笑着给自己夹菜，“嗯，有点激动”。
　　“激动什么？”
　　宋绽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含糊不清地嘟囔：“明天开学！”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餐桌，却被程昱叫住。
　　“伤养的不错，我很满意”，程昱靠着椅背，左手撑在桌上，淡淡地看着宋绽：“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的失忆，算是人为”。
　　那就证明，自己家庭的破碎也是人为。
　　宋绽张了张嘴，显然是对这个突如其来地答案有些震惊，半晌也没发出一个音节。
　　直到程昱挥了挥手，宋绽才机械般转身，上楼。
　　大脑还不甚清醒，一股酸胀感在心口产生，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宋绽摸了摸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很悲伤的是，他连给自己心跳的人不都记得长什么样。
　　晃了晃脑袋，宋绽摒除杂念，最后收拾了一遍东西，准备明天的报道。
　　——
　　程昱找的学校是私立的，司机晚到了一会儿，宋绽睡饱了才起床。
　　到学校时琳琅满目的车早就返程，本该人满为患的校门口略显凄凉。
　　宋绽叼着包子下车，朝司机道了声再见，背着书包进了学校。
　　程昱真的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宋绽看着亲自等在校门口的不知道什么主任，一口豆浆差点咽不下去。
　　校园比宋绽想象中要大很多，年逾半百的男人挂着笑脸走在自己身边，一口一个程同学地叫，让宋绽很不适应，不管是对于“程”这个姓还是对于周围陌生的环境。
　　大致参观完校园，姓黄的主任亲自把宋绽送到班门口，叮嘱完出来接人的班主任，拍拍宋绽的背离开了。
　　对上讲台下数道疑惑的目光，宋绽有些紧张地抓着两侧的校服衣摆，眼神有些迷茫。好在一旁和蔼的女老师察觉到他的窘迫，及时替他解了围。
　　宋绽随便选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一人占两座，倒是自在。
　　几天下来，宋绽发现全部是家教老师提前教过的，只是有些知识和以前的有联系，理解起来有些吃力。
　　酣畅淋漓地学了两周，宋绽每天回到家都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本以为可以就这么安稳的上下去，宋绽却在这一天触尽了霉头。
　　先是早上发现把作业落在房间不好意思让程昱送，只能自己再写一份。中午又得知做饭阿姨在路上出事，躺在病床上还要打电话通知饥肠辘辘的自己晚点再送。
　　宋绽抚上扁平的小腹，非常善解人意，“不用了阿姨，学校也有餐厅的”。
　　挂了电话，宋绽在不太清晰的记忆里努力描绘出通向餐厅的路，兜兜转转找到了地方。
　　学校的饮食条件其实不差，毕竟都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孩子。但大多数人更吃的惯家里的味道，所以即使在放学点，餐厅依旧冷冷清清。
　　宋绽挑了几个自己常吃的菜，端着餐盘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
　　他不想显眼，却有人想让他显眼。
　　宋绽安安静静扒着饭，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讶异地抬头，宋绽对上了一颗圆润的寸头，以及一双细长阴鸷的眼。
　　来者不善。
　　“你就是程绽？”
　　宋绽咽下刚塞进嘴里的红烧肉，点了点头。
　　寸头男毫不客气，拉开椅子坐在宋绽对面，旁边几人马上见风使舵，在宋绽对面一字排开，每个人眼里都带着挑衅。
　　寸头男靠着椅背，轻蔑地笑笑，“就你拒绝我小妹的表白？”
　　宋绽愣了一瞬，又想起来前几天确实有个女生送自己情书，但被自己当场退回去了，就点了点头。
　　寸头男往前靠了靠，恶狠狠地盯着宋绽，“谁给你的胆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绽摇了摇头，拿过抽纸擦了擦嘴，不打算再浪费时间，端着餐盘起身准备离开。
　　寸头男很明显地生气了，腾的起身，指着宋绽的背影破口：“程绽，你神气什么？不过是个没爹没妈的孤……”
　　寸头男没说完，因为宋绽在他说到一半就回头，还盛着剩饭的餐盘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了他头上。
　　黏稠的液体顺着面部下滑，寸头男愣了半晌，右臂还举在半空。
　　宋绽蹙着眉，目露凶光，衣摆跟着他的动作摆动，成了一方寂静空间唯一的动静。
　　周围的喧闹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寸头男从不可思议中抽身，对着宋绽破口大骂，身边几个人也动起了手。
　　宋绽一对多，加上旧伤没有完全康复，力不从心，好在很快就有老师制止了这场乱局。
　　宋绽先是被带到医务室包扎了伤口，然后才去了校长办公室。
　　彼时寸头男那边的几位家长都已到校，对着自己的儿子嘘寒问暖，宋绽心里有些发酸，抿着嘴不卑不亢地站到了对面。
　　寸头男依旧凶神恶煞地盯着宋绽，几位家长也很快发现了他的存在，看清宋绽的脸时无一不是愣了一瞬，却又马上平静下来。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似是叹了口气，在战火爆发前及时开口：“程同学的家长还在路上，咱们等人到齐了再讨论惩罚的事”。
　　宋绽呼吸一滞，慢慢消化了这句话。意思是，程昱马上就要来了。
　　程昱果然很快就来了。
　　甫一进门他便吸引了众多视线。
　　对于程昱这张从未在媒体前露过的脸，几位家长都感到陌生，好奇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宋绽只淡淡地瞥了眼程昱，垂下头一言不发。
　　程昱抬脚走近，毫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了解了，你们说他打了人，但他为什么打人？”。
　　程昱站在宋绽身边，宋绽有些讶异地抬头，看向身旁修长的身影。他今天才发现，原来程昱这么高。
　　校长擦了把不存在的汗，站在两拨人马中间和稀泥：“确实是萧文同学出言不逊在先，但程同学的行为也太过激了一点……”
　　“哪里过激？”
　　程昱毫不退让，好整以暇地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办公室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或许是觉得丢面子，寸头男萧文的妈妈跳了出来。
　　“我说，我儿子的头被砸成这样，你这个当……的总该给点交代吧？”
　　程昱甚至连眼都没抬，目光落在身旁的宋绽身上。
　　“赔偿会有人联系你”，程昱碰了碰宋绽的肩，“前提是你们给他道歉”。
　　萧文憋红了脸，但他也能看出这俩姓程的不好惹，全首都的程家就那一个，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去赌。
　　所以这场闹剧以宋绽扔下一句“没关系”结束。
　　程昱直接带宋绽离开了。
　　起了风，宋绽跟在后面打了个哆嗦。没走几步他就发现程昱走的慢了些，从宋绽前面到跟他并肩。
　　车上，宋绽垂着眼，等着程昱的批判。
　　程昱大概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罕见地戴着一副眼镜，刚被他摘下扔在储物格中。
　　天空有些阴沉，宋绽低着头，还觉得是自己犯了错，先道了声歉。
　　一声“对不起”在车厢里打着旋，良久宋绽才听见旁边一声半是生气半是无奈的叹息。
　　“人有事吗？”
　　宋绽有些疑惑，刚刚在办公室不是看过萧文了吗。他也这么问出来了。
　　程昱歪了歪头，手扶在方向盘上，“我问的是你，你有事吗？”
　　宋绽眼神微动，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事”。
　　发动机发出一声短暂的“嗡”。程昱嗓音低稳，仿佛永远这样处变不惊。
　　“你不需要道歉，宋绽，这不是你的错”。
　　手指轻轻抚上宋绽额角的伤口，程昱眼底晦涩，夹杂着宋绽看不懂的翻云覆雨。
　　“就算是你的错，我也会给你兜着底，但我不希望你伤害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