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蔷薇渊中火》水渡青

7、第 7 章 那些回忆是

　　一切始于她黄昏走进大山，在濒死之际被一只狐狸救下。

　　夜里猫头鹰的叫声回荡在山间，秋冬交替之际，冰霜渐渐爬满枯树，冻住了枯叶。

　　“冷……好冷……”

　　用树叶来取暖的小奥妮什斯不住地呢喃。她生火的枯木在半夜熄灭，刺骨的冷意蹿上全身，让她不住地发抖。

　　奥妮什斯没有熟睡，而是被冷意冻得越发精神，她睁大黑眼睛，盯着夜空。

　　只是这个黑夜未免太漫长了。

　　星光划出一道尾巴，跟随着残月在夜空移动。奥妮什斯不知不觉中竟感到一丝温暖，她恍惚间看见一个黑影在向她靠近，她疑心那是母亲找上来了。

　　奥妮什斯看着黑影移动，忽然她发现那个黑影有双绿色的眼睛，低吼声传到她的耳朵里。

　　奥妮什斯清醒了不少，警钟在她脑子里敲响。她猛的站起身，双手将放在一旁的柴刀扒拉过来，紧握柴刀，不敢哈气。

　　那是只狼，饿狼。

　　饿狼低着头颅，露出尖利的牙齿，上面还垂着腐臭的口水，凶狠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奥妮什斯，把她当做了猎物。

　　奥妮什斯很害怕，但趁饿狼还没扑上来时她脑子高速地转动，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如果逃跑行不行？此时是黑夜，残月也隐入云层，如果跑，胜算几率不大。

　　可是正面硬刚更不行。快入冬了，各个动物都在极力寻找冬眠的存粮，狼也不例外。面对即将到口的存粮换作是奥妮什斯也不会舍弃。

　　奥妮什斯身上只有一把钝了的柴刀，她没吃晚饭就被赶上山，浑身饿的没力。

　　饿狼在低吼着，缓缓地靠近奥妮什斯，在试探她。

　　奥妮什斯无助地边模拟猛禽的吼声边挥动柴刀，企图喝退饿狼。

　　一人一狼对峙了好久。

　　奥妮什斯想到一个办法。随即她侧身后退紧贴着石壁，又在手上割了一刀，鲜血的味道蔓延在空气中，饿狼动了动鼻子，被鲜血发出的气味诱使深入山洞。

　　饿狼已经饿得受不了了，它一个急冲扑上去，张开大嘴就要咬断奥妮什斯的脖颈。

　　随着骨头发出断裂的声音，鲜血直直地溅上脸，饿狼发出一声呜咽，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没气了。

　　奥妮什斯维持着反杀的姿势大口呼气，胸脯起伏地很厉害。她愣愣转头，饿狼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再没有一点复生的可能。

　　她刚才诱狼深入山洞，摆出柴刀横握，刀背向外的姿势等待饿狼扑过来。

　　等饿狼扑过来时它就会撞上刀背，这时奥妮什斯借力旋身，用全身的重量将柴刀砍入颈椎，完成反杀。

　　奥妮什斯撕下布条止住手臂上的血。她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这头狼时，杀意又冲上后背，她一个转身，如坠冰窟。

　　不远处有十几只绿眼睛在盯着奥妮什斯。

　　这次奥妮什斯不能正面硬刚了，她果断地朝山下跑去。

　　三四头狼发出嚎叫，追着奥妮什斯。

　　树木在两边快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追逐声惊飞了鸟群，鸟群纷纷跌落枝头。

　　奥妮什斯快跑不动了。

　　一头狼贴地而来，灰影如刀锋切开地面，它的爪子溅起碎石，划伤了奥妮什斯。第二头狼从侧边包抄，眼睛发出凶狠的绿光。其它狼也紧随其后。

　　奥妮什斯躲开一只利爪，她扑向一丛长满野草的斜坡，任由荆棘刺刺伤她的身体，滚下斜坡。狼群猛的停下，在坡上嚎叫。一两头狼寻找下坡的路，穷追不舍。

　　像坠入悬崖一样，奥妮什斯急速下滚。她被动地护住头，蜷起身体力图让伤害减到最小。

　　可是好疼啊，感觉她要死在这里了，奥妮什斯疼得挤出了眼泪。

　　终于滚到坡底，奥妮什斯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她喘了一口气，咬牙站起身。

　　狼嚎声在山中回响。

　　奥妮什斯走了十几步，最后还是绊到地上。她倒在地上，看着星光，不再挣扎。

　　“嗷——”

　　一道兽声穿透山林。

　　奥妮什斯失去意识前看见一只在黑影逼近她。

　　*

　　太阳爬上山头，阳光穿过枝叶细碎地洒在地上，微风徐徐吹过，地上光斑也在晃动。

　　再度睁眼时，奥妮什斯看见了刺眼的阳光。她没有死吗？身上有被舔的感觉。她转动眼睛看见了一只狐狸。

　　狐狸在舔舐她身上的伤口。这只狐狸十分奇怪，皮毛是青白色的，像是久病不愈才有的，它发现奥妮什斯醒了，抬头看向奥妮什斯，黑曜石般的瞳孔注视着她。

　　奥妮什斯活动了一下身体，身上的伤口没有那么疼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朝着狐狸说：“你……救了我？”

　　狐狸张了张嘴，从腿边走到奥妮什斯眼前。奥妮什斯坐起身，那只狐狸踩在奥妮什斯的手上，像人一样将额头碰上奥妮什斯的脸，接着闭眼。

　　奥妮什斯以为它要咬她，正要躲开时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袭来。

　　她看见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地方。但奥妮什斯马上反应过来那是存在于母亲口中的东方故乡。母亲曾无数次和奥妮什斯描摹过她的故乡，还教过她认识东方字。

　　奥妮什斯有些诧异，这只狐狸的眼睛是黑色的，与它对视时竟将它看成了人。

　　奥妮什斯在陌生的记忆里看见了好多。

　　她看见了复古式天花板的繁复花纹以及一个女孩窝在怀里不愿离去。

　　她看见了窗外的日升月落，好像永久不变的景色。

　　她看见了房间被一个小小的女童撬开，女童似乎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

　　她看见了男子外出奔波后身上的脏乱，唯独买的衣裙是整洁干净的。

　　她看见了一个善意的面孔在诙谐地用双手表达意思，并邀请她跟他回家。

　　她看见了昏暗的船舱里低声哭泣的人，蛮横阴险的海盗在讨论能卖出去的价钱。

　　她看见了一群蒙面人挡在半路，打晕了自己。

　　她看见了父母亲在说笑时眼角藏着的心疼，自己则在和哥哥小声讨论着待会去集市要不要买些糖葫芦。

　　她看见了自己在和玩伴们采花过家家，还看见了很多洋溢着笑容的面孔，更看见了东方的四季轮回。

　　她最后看见了自己学会走路时，父母亲脸上的惊喜和鼓励，他们在朝她伸出手，张开怀抱。

　　奥妮什斯后来才知道，眼前的这只狐狸是秋伊，那些回忆，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