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蔷薇渊中火》水渡青

5、第 5 章 那是为格兰

　　“那是为格兰娅择婿的宴会。”

　　“我要解雇你，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基纳格留下这句话后便上楼梯去迎接格兰娅，不等奥妮什斯的回应。

　　也是，公爵怎么会给时间听一个地位低微、无关紧要的仆人的回答呢？纯属是浪费时间。

　　身份地位的差距便犹如此刻，奥妮什斯站在原地，维持弯腰的姿势，双手被她搅得指节发白。她只能留在原地，听着楼上传来公爵与小姐对话的声音。

　　“爸爸？你怎么来了？”

　　格兰娅停下脚步，基纳格走上前去蹲下来看她时，发现格兰娅比他高出了好多。他的女儿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长大许多。

　　基纳格不苟言笑的神情终于为了格兰娅起了波澜，他微笑着说：“诺娃可有好好吃饭睡觉？怎么还是那么瘦？”

　　诺娃是格兰娅的小名。

　　格兰娅点头，眼神却不住地往一楼瞟，她看见了希姆的身影，只是被扶手的柱子挡住，只能看个大概。

　　基纳格注意到格兰娅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起身牵着格兰娅的手，将她带离那个视线范围。

　　格兰娅不防被牵着走，踉跄一下抬头看着基纳格，说：“爸爸，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

　　基纳格笑道：“爸爸也有事情要和你说，走吧，我们去书房。”

　　两人没入幽长的走廊里。

　　奥妮什斯一节一节地直起腰，正要从大厅离开时余光却看见一个人影心虚地躲到柱子后。

　　奥妮什斯快步走去。

　　那个人的脚步匆匆，正好奥妮什斯到达那人刚才偷听的位置时，那个身影已经拐到另一处，但奥妮什斯没有追上去。

　　她敏锐地捕捉到那人是谁。

　　普里西拉。

　　也是，用她与格兰娅相爱的秘密向公爵告状，把她赶走，再顺势请求公爵将她自己留下。这样一来既赶走了她讨厌的奥妮什斯，又能留在古堡里干活，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

　　“这是什么？”

　　格兰娅看着桌上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好奇地问。这些瓶罐是基纳格带来的。

　　“这些都是东方运来的漆器。我记得你母亲很喜欢的。”

　　听到这是母亲喜欢的东西时，格兰娅明显感兴趣许多，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漆器，仿佛要透过它们看见母亲拥有它们时的愉悦心情。

　　基纳格起身拉开窗帘，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书房，五颜六色的漆器被阳光一照，细碎地发出金色或幽蓝或褐红的暗彩，好看极了。

　　格兰娅被惊艳到，她下意识地瞪大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瞳上下仔细地打量这件黑色的漆器。

　　漆器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有黑红两色的交融，层层叠叠。格兰娅伸手触摸，一股冰凉传到手掌心，像是夏日里浸在舒爽的冰水里，让人不觉发出叹谓。

　　基纳格见此情景满意地笑了。

　　他走到桌子边，伸手打开一个东方的妆奁，啪嗒一声，妆奁应声而开，淡淡的漆器香味弥漫开来。

　　“这是？”

　　“这是东方女子惯用的妆奁，嗯，就是装脂粉之类的盒子。”

　　基纳格怕格兰娅不明白，换了另一种说辞。

　　他年少时曾偷偷搭在去往东方的商船里，因此，东方的一些东西他是知道的。

　　基纳格到半路才被人认出，反正都到半路了，也不可能赶他回去，加上这个商队也是他家族出资才有经费去往东方的，他借着这个由头，船上的人索性就让他留在了船上。

　　那真是一段奇妙的东方旅行。基纳格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十分清晰。

　　基纳格跟着船队从王国的港湾出发，沿着地图上的路线行进半年之久，适应了颠簸的海面后，再次踏上厚实的土地时他莫名感到一丝安心。陆地的平稳让他放松身心，起码不用担心翻腾的巨浪将船打翻了。

　　东方真是个富饶之地，许许多多的东方面孔在港湾叫卖，形形色色的人们在摊位里挑选交易各类商品，久违的酒菜水果香味将船上的人们吊足了胃口，海上的食物很少，基纳格啃了几个月的鱼干，几乎生厌。不过，他终于来到了东方。

　　他在东方待了几年，学会了一些东方语。这也是后来回到王国他偶然遇到秋伊时能与之交流的原因。

　　他对秋伊莫名地有股亲近感。第一次遇到秋伊时，他双手并用，用蹩脚的东方语向她传递信息，生怕在这里错过她。那时他已经从东方回到了家乡，并且家族也不再允许他出海去那么遥远的地方。

　　基纳格将秋伊带回了家，并为她取了个名字，秋伊·艾洛。

　　后来他们相爱，基纳格瞒着家族私下里举行了婚礼，他们过了一段幸福的生活。只是在家族的压力下，基纳格不得不离开母女俩，娶了皇室的公主，重回家族掌权。

　　基纳格掌权后将她们安置在这座古堡，时不时来这里陪伴秋伊。不幸的是，在这个时候，秋伊神经开始变得混乱。

　　在头几年，基纳格要忙的事很多，经常焦头烂额，他写着蹩脚的东方语向秋伊道歉，说他很忙，抽不开身去古堡陪她，希望求得秋伊原谅。秋伊很谅解人意，在信上画图表示不用担心。

　　可基纳格却忘了，古堡上下没有一个人会东方语，秋伊一个人听不懂别人说的话，就连女儿，也有专人照顾。

　　女儿学着当地的语言，和她说话时也下意识地说本地话。秋伊发现自己无法和女儿沟通时，她如遭雷劈。她不会写家乡的字，就更别提教女儿东方语。

　　秋伊感到整个人是孤独的，像有一层透明的膜将她与世界隔开，变成了一座孤岛。女儿说的话她听不懂，只觉得女儿上下张闭的嘴巴很令人作呕。最过激的是她曾拿起剪子想要剪掉她的嘴巴，却被一两个黑影攥住手脚。她看着女儿被带离，房门紧闭。

　　冷静下来时秋伊都被她的想法吓住了，她怎么会这样对女儿？她懊悔地跪坐在地上抽泣，肩膀一动一动的。窗外夕阳西下，房间堕入黑暗。

　　窗帘被拉上，房门也上锁，秋伊主动地走进她为自己挖的坟墓。自此，她的世界变成灰色，不再有一丝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