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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乙木返源与神识之痛 土地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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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外，山神岳泰那一声饱含神威的厉喝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林小禾的魂体上，震得他意识一阵嗡鸣，好不容易凝实几分的魂体都泛起涟漪，仿佛随时要溃散。那如山岳般的压迫感，透过破败的门缝，沉重地碾压而来。
“禾生！给本神滚出来！解释清楚！”
冰冷的怒意和上位者的威压，让跪在地上的李老根、王婶等人抖如筛糠，头几乎埋进土里。铁柱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却在那两尊岩石傀儡土黄色的目光注视下，动弹不得。
林小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这点微末神力，在岳泰面前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硬刚？那是找死！跑？能跑哪去？土地神离了神域，死得更快！
玄霄！
他猛地转头看向角落，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和求助。玄霄依旧靠着墙，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墨色的眸子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告诉他……”
“此乃……‘乙木返源’之术。”
玄霄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在意识中响起，如同定海神针。
拼了！林小禾一咬牙，魂体瞬间穿过破庙那扇歪斜的木门（物理意义上的穿门而过），显化在庙门前的空地上。他的魂体在岳泰的神威下显得有些稀薄、飘摇，却努力挺直了腰板，目光迎向那位如山岳般矗立的神明。
“山神大人息怒！”林小禾的声音带着空灵的回响，努力模仿着记忆里神仙该有的腔调，同时将玄霄教给他的那四个字，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了出来：
“此非蛊惑人心，更非扰乱地脉！此乃——‘乙木返源’之术！”
“乙木返源”！
这四个字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甫一出口，原本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周身气势不断攀升的岳泰，动作猛地一滞！
他那双如同铜铃般、正喷射着怒火的巨眼，瞬间凝固了！瞳孔深处，一丝难以置信的、混杂着惊疑和……深深忌惮的光芒骤然闪过！他周身那磅礴厚重的神威，如同被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硬生生地停滞、收敛！
“‘乙……乙木返源’？！”岳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再是纯粹的愤怒和倨傲，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和……凝重。他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小禾那飘摇的魂体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你……你从何处习得此等……秘术？！”
成了！玄霄果然没骗我！林小禾心中狂喜，但表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高深莫测？）。他想起玄霄那句“他不敢动你”，底气瞬间足了不少。
“机缘巧合，偶得残篇。”林小禾含糊其辞，将“高人指点”包装成“机缘”，语气尽量显得平淡，“此术旨在引导地脉深处沉寂之生机，返哺地表，滋养万物。此‘玉翠灵株’，正是地脉深处乙木生气外显之象，非是催生过度，实乃本源复苏之兆！于杏花村地脉生机，百利而无一害！”
他一边说着玄霄之前灌输给他的概念（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懂），一边悄悄观察岳泰的反应。
岳泰浓密的络腮胡微微颤动，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盯着林小禾，又扫了一眼庙后那几棵巨大无比、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玉翠灵株”，眼神中的惊疑和忌惮之色越来越浓。
“乙木返源”……这可不是什么末流小神能接触到的术法！传说中，这是上古时期某些专精造化、执掌生机的强大神祇才通晓的秘术！能引导沉寂的地脉生机返源，复苏本源，甚至能化腐朽为神奇！若真是此术，那这“玉翠灵株”就不是什么野草，而是蕴含一丝地脉本源生机的宝物！价值不可估量！
眼前这个神力微弱、庙宇破败的小土地神，怎么可能懂这个？难道……他背后真有高人？或者……他得到了什么逆天的机缘传承？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岳泰不得不心生忌惮！
他想起灰十七口中那个与黑袍人密谋时提及的“土地小神碍事”……难道碍事的不是这小土地本身，而是他可能牵扯到的背景或机缘？
岳泰心念电转，权衡利弊。强行摧毁这“玉翠灵株”甚至拿下这小土地固然容易，但万一真惹出了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存在……那后果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山神能承受的！黑袍人许诺的好处固然诱人，但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哼！”岳泰重重地哼了一声，如同闷雷滚动，却明显少了几分之前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色厉内荏，“巧言令色！什么‘乙木返源’！本神从未听闻！” 他嘴上强硬，但气势却收敛了大半，那两尊岩石傀儡眼中的土黄光芒也黯淡了些许。
“念你初掌神职，不明规矩，此次便饶你一回！”岳泰目光扫过跪伏的村民，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警告，“此物……既已生出，便好生看管！若再有扰乱秩序、蛊惑人心之举，定不轻饶！还有尔等！”他指向村民，“莫要被些新奇之物迷了眼！记住，此方天地，山岳才是根本！本神才是尔等真正的守护者！”
说罢，他不再看林小禾，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晦气。袍袖猛地一甩，卷起一阵狂风，裹挟着他那魁梧的身躯和两尊岩石傀儡，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山峦方向。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无踪。
直到岳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跪在地上的村民们才敢大口喘气，一个个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土地爷……土地爷威武！”王婶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朝着林小禾的魂体磕头，“连山神大老爷都被您说退了！老婆子就知道您是真神！”
“土地爷神通广大！”李老根也老泪纵横，刚才真是吓掉半条老命。
铁柱看着林小禾的魂体，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崇拜。
村民们劫后余生的感激和更加狂热的信仰，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向林小禾。他的魂体瞬间变得更加凝实、清晰，五官轮廓都仿佛被精心雕琢过，散发出温润的微光。神力在魂体内奔涌，比之前更加强大！
危机解除！香火大涨！
林小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差点忍不住想仰天大笑三声。玄霄！YYDS！四个字就吓退了山神！这大腿抱得太值了！
他志得意满地飘回庙里，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大功臣。然而，刚飘进庙门，他脸上的得意笑容就瞬间僵住了。
只见角落草堆上，玄霄依旧保持着靠墙的姿势，但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他紧抿着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在微微颤抖。最让林小禾心惊的是，玄霄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眸子，此刻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眉心紧蹙成一个痛苦的川字，仿佛正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玄霄！你怎么了？”林小禾大惊失色，魂体瞬间飘到他面前，焦急地询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玄霄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无法回答。他的意识似乎被拉入了某个痛苦的深渊。刚才为了震慑岳泰，他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识，将“乙木返源”的概念和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本源”气息，巧妙地附着在林小禾的声音和魂体之上，传递给了岳泰。
这对于全盛时期的他来说，不过是心念一动的事。但对于如今重伤濒死、神魂受创、力量被诡异黑气侵蚀封印的他来说，强行调动神识，哪怕只是一丝，也如同在布满裂痕的琉璃上再狠狠敲击一次！带来的反噬是剧烈的神魂之痛！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痛苦颤音的闷哼，终于从玄霄紧咬的齿缝间溢出。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扣进身下的枯草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小禾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刚才吓退山神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焦急和……一丝愧疚。他明白了，玄霄为了帮他，付出了代价！
“你……你怎么样？我能做点什么？”林小禾手足无措地围着玄霄打转，想碰触他又不敢，生怕加重他的痛苦。那萦绕在玄霄伤口上的丝丝缕缕黑气，似乎也因为这神魂的动荡而活跃了几分，显得更加阴冷邪异。
玄霄依旧紧闭着眼，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那痛苦的模样，与他平日里清冷孤高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脆弱得让人心揪。
林小禾急得魂体都快冒烟了。他猛地想起什么，飘到供桌前。供桌上，香炉空空，但旁边还放着王婶供奉的那一小袋糙米和……几个蔫吧的红薯！
神力！香火神力！刚才村民狂热的感激带来了海量的信仰之力！
“神力……对！神力！”林小禾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毫不犹豫地飘到玄霄身边，集中全部精神，将魂体内那汹涌澎湃、刚刚获得的、带着村民温暖感激的信仰之力，小心翼翼地、如同涓涓细流般，引导出来，尝试着输向玄霄的身体。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那诡异的黑气排斥。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玄霄这么痛苦！
温暖、柔和、充满生机的金色光点，从林小禾的魂体逸散出来，缓缓靠近玄霄。当那金色的光点触及玄霄身体表面时，那丝丝缕缕的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微微退缩了一下！
有效！
林小禾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引导着神力光点，如同春雨般，温柔地洒落在玄霄的身体上，重点笼罩向他紧蹙的眉心。
那温暖精纯的信仰之力，带着杏花村村民最朴素的感激和祈愿，如同甘霖，缓缓渗入玄霄被痛苦撕裂的神魂。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一缕烛火，带来了一丝抚慰和安宁。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那么一丝丝，身体的颤抖也略微平复了一些。
林小禾不敢停歇，持续地输出着自己辛苦积攒的香火神力。他看着玄霄痛苦稍缓的睡颜（昏迷？），再看看自己因为输出神力而又开始变得有些稀薄的魂体，心里没有半点不舍，只有庆幸。
“你可千万撑住啊……”林小禾喃喃自语，守在他身边，“烤红薯……我还等着分你一半呢……”
破庙里，只剩下神力流淌的微弱光晕，和玄霄逐渐平稳下来的、微弱的呼吸声。庙外，那几棵巨大的“玉翠灵株”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庙内的一神一……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