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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蝴蝶 水煎 ...

  •   檀矜掀开被子,踩上冷硬的地板,急急冲向卫生间。

      冷涩至极的水噼里啪啦浇在细瘦苍白的手上,直到指尖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薄薄一层皮肤下的血管都肿胀起来,他才移开了麻木发抖的手。

      檀矜有些站不住,半倚在洗手台上斜靠着。跪了太久,不仅是膝盖骨上在泛青,更有一种透骨酸软、细麻入里的痛感,就像无数蚊虫一点一点在血肉里啃咬,随时要盼着他魂销骨尽一样。

      沾了水的手随意拨开遮在前头的长发,两张一模一样的美人面隔着一层银镜对视,他姣丽漂亮的脸上不见一贯可怜忧愁的神情,浑身透着一股冷感,面无表情的冷。

      皮肤是剔透的白,上挑的凤眼被眼泪磨红了,眼尾缀着小小一颗鲜红欲滴的痣,颜色浅淡的唇上也破了块皮,分明是一副可怜楚楚的情态,连骨血都在诉说着惹人垂怜的惆绪——

      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是一片死寂的冷然。

      他吐得嗓子眼都在刺痛,微微的酸味弥漫了整个口腔,但本来也没吃什么东西,只吐出来一些透明的水液。

      很久以后,才有一道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来:“……恶心。”

      檀矜要恶心透了,抓着洗手台的手用力到骨头形状都要突出几分,几乎立刻升起不再继续下去的想法,最后还是选择收起情绪走回房里。

      ——他要他们亲手为他送上一份特别的礼物。

      秦聿死了,总不能死的这么没有价值。

      床头的柜子上放了一杯清水,檀矜一步一步踩上冰凉的地板,整间卧室只有金铃碰撞发出的细小“叮铃”声,放东西的人却不在。

      他坐在床边,垂眼定定看了杯子几秒,端起水喝了一半。

      “砰——!”

      是玻璃杯掉落在地的碎裂声,他意识消散前最后的记忆。

      ……

      天又下起了暴雨,滴沥滴沥,滴滴答答,一阵密,一阵疏,风卷得树木都在晃。屋外的雨透不进高塔,他却感受到一股裹挟着泥土,混杂了雨水的潮湿味儿。

      “!”

      檀矜猛然从梦中惊醒,长发被汗水打湿,他撑着手坐起来急促喘着气,脸色苍白无比,额角也渗出来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是一副狼狈模样。

      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转眼看过去,穿黑色皮衣的男人高高挺立着,面无表情地立在床边,男人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发尾还在滴着水,眼底已经爬满了细小鲜红的血丝。

      檀矜面色一变,下意识低下头去,他咬了一口下唇,先前破了皮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但嘴里还是疼,唇上好像反而比之前要更肿一些。

      膝盖上的淤青好了很多,虽然还是青的吓人,但感受不到痛。

      可他还是疼,大腿,酸软的疼。

      檀矜颤抖着想把被子下的腿合拢,但好像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了,胯骨疼得让他不敢继续。

      看他颤抖的模样,项野坐下来,饶有趣味地问:“怕我?”

      檀矜低着头不说话,单手撑在床上靠坐着,有几缕长发从耳后飘到腮边,看不清他的表情。

      细瘦苍白的手在宽大袖子的衬托下瘦得异常突出,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像一尊可怜又无助、美丽而脆弱的白玉雕像。

      项野掰过他的脸,粗粝的手不停摩挲着他上挑的眼尾,细嫩的皮肉很快泛了红,不受控制的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漂亮的脸上颜色是苍白到可怜的。

      他细长的手攥紧了被子,表情恛惶无措,但还是强撑着仰着头,献祭一样,流着泪发抖配合男人的动作。

      如果不是太过了解檀矜的性格,项野简直要怀疑他是在刻意引//诱自己。

      这样一个漂亮姣丽又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大美人,任谁都没办法不误会。

      但项野明白不是的。

      项野清楚的看到他眼里的悲寂与愁苦,他是痛苦的,是挣扎的,但这种挣扎并不体现在别的事情上——而是他自己。

      他在燃烧他的生命。

      抛下恋人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损耗他已经所剩无几的精力。所以他既脆弱,又美丽,越脆弱,越美丽。

      生命是任何其他物品也无法比拟的存在,可只有当它与死亡被联结在一起时,生命才被叫做生命。

      而以其为养料所绽放出的花,糜丽腐烂到不可思议,又像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毒苹果,致命而美丽。

      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吸引人的存在了。

      他见过很多人临死前的模样,扭曲的、怪异的、不甘痛苦的,无一例外丑陋之至。哪怕打定主意安详赴死之人,最后几日、几刻,那样崩溃哀嚎的样子也是丑态毕露,面目可憎的。

      只有檀矜,他想,他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想放开了。

      可怜、怯弱的皮下藏着盛开到极致腐烂的花。

      项野想起那些人看着他,贪婪的、下/流的目光——

      他哪怕什么都没有做,连脸也没有露出来呢,只是这样看着,就足够引起妄念了。

      男人低头,带着热气的唇吻上檀矜泛红的眼,然后很快变成了舔舐,粗粝的舌舔走眼角的泪水,又顺着往下细细地啃咬他的脸。

      脸上很痒很难受,檀矜忍了一会儿,偏着头往后躲。

      项野说:“昨天,我去了一趟中心区。”

      檀矜愣了一下。

      “我找到了一些东西……他死前还在念着你呢。”

      “——你要听话。”他说。

      项野看见檀矜猛然瞪大的眼,他攥紧手里那块布料,指尖都用力到泛白,放开它,又攥紧。

      他又在哭了。

      滚烫的泪从眼角落下去,他跌跌撞撞着爬起来,跌落进男人怀里。

      男人解开他前面的扣子,隔着衣服摸他抖动、发颤的肩胛骨,然后低下头埋在他锁骨上,细细薄薄的一层皮肉被尖锐的犬牙叼在齿间磨咬,又疼又痒。

      “呜……”

      檀矜微微仰着头,泪眼朦胧的,喘也喘不匀气,左手虚按在男人肩头,右边半只手已经塞/进嘴/里了,难/耐又隐忍地跪靠在男人怀里。

      他不想出声,这点小心思当然一览无余,项野闷笑一声,嘴/上突然用力,细嫩的皮被咬破了,粗糙的舌面卷起那一点点鲜红送进嘴里,男人意犹未尽地嗜/舔着那个小小的口子。

      唾液沾上破了皮的伤口,突如其来尖锐刺心的疼痛感让他急促叫了一声,而后彻底失了力,软倒在男人怀里。

      项野摸着他脊背上垂落的长发,一点一点抓在手心里,一时间又兴奋又矛盾。

      ——飞旋不落的蝴蝶啊,终于被攥在了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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