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随扬

4、药草 雪一连

　　雪一连下了几日，终于在今早清晨时停了。轻飘飘的阳光照在庙上，打下绰约的影。

　　谢燃是被冻醒的。哪怕是初春，透骨的寒气还是让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去摸身边的刀。什么也没有摸到。

　　他睁开眼睛坐起，头痛欲裂。直到看到不远处供台上的刀心下才略安，想起所发生的事。

　　此时他正赤裸着上身，坐在一片稻草上。

　　被毒刀捅进的地方绑上了绷带，薄薄的肌肉极尽爆发力。他惊讶地发现身体里面的毒素竟然消除了八九分。

　　剑客从外面走进庙内，顿在刀客面前。
　　没有了雪，篱帽也没有必要带着。

　　刀客抬眼望去，看到了一片雪……不，应该说是霜。双目含着满天冰霜，冰冷至极。

　　这是剑客的双眼，沉默地看着刀客。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刀客感到了汹涌的战意。但他只是轻轻低下头，有几分郝然。

　　“我欠你两条命。”

　　清朗而青涩的声音。谢燃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环顾一周也没发现自己的上衣。

　　“我是你的了。”

　　刀客一顿，头低得更低了。对一个姑娘家说这种话着实有些冒犯，他不怎么和女子相处过。虽然很喜欢说话，但他嘴巴很笨。

　　江逾生默然，她俯看着刀客，把手上提的东西打开，里面装着草药和衣服。

　　“换药。”她言简意赅。

　　刀客的目光好像更闪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出现。他磨磨唧唧地拆开身上的绷带，身上早已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疤，都是陈年旧伤，尤其狰狞。

　　刀客不是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光着上身，但他脸皮极薄。没等他接过东西，一抹草药味已经弥漫开。

　　伤口传来冰凉的触感，江逾生蹲下，用左手轻柔地涂抹。谢燃好像僵住了，一瞬间呆滞。

　　“你……”刀客艰难地开口，“不必如此。”

　　话虽这样，他还是端坐好没有乱动，任由对方动作，眼睛慌乱地不知放在哪里，最后紧盯着墙角的珠网。

　　剑客常年握剑，所以她的左手附着剑茧，有几分粗糙。她并非第一次给人疗伤抹药，所以十分清楚药效和轻重。

　　她摸到温热的皮肤，沉默之中有些后悔。

　　其实她不该救这个人的。本来收剑入鞘后她就该离开，可她却听到了刀客说的话。
　　他欠她一条命。

　　欠了东西，就该还。这是师父说的话。

　　所以她救活了他。她要他还她一条命。

　　也许是他说的两条……？总之欠了东西就要还。只不过，他好像有点麻烦。

　　刀客能感受到，比药草更凉的是对方的手指，带起些痒，盖过了伤口的疼。他有点不自在，在重新绑好绷带后飞快地穿上衣服。

　　“谢燃。”刀客闷闷地说。刚才抹药时，他竟然下意识屏住呼吸。

　　剑客身上依然背着那个黑布条，不过现在刀客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一柄平平无奇的薄剑，却是世界上最快、最锋利的剑，因为它在剑客的手上。

　　“江逾生。”

　　刀客和剑客一同离开了破庙，消失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