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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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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无波无澜的过去,愿望也渐渐长大。不再满足陈水每日带回家的牛肉包子,而是和当初的平安一样,喜欢瘫在小店外头的狗窝里,吃着陈水不时投喂来的肉骨头。期间遇到陈霖看望几次,每每玩的开心时,这人总会感慨狗窝买的好,谁知道水哥会养狗,自己简直是未雨绸缪。
直到春节假期结束,客流渐渐多了,陈水不放心愿望一只狗在外面呆着,便将窝搬到了店后院子里的空地上。周素晶牵着平安来陪愿望,两只狗混在一处玩的是不亦乐乎,最后平安要离开时,愿望竟难得的把自己藏在窝里的肉骨头叼给了平安。
自此两只狗逐渐处成了好朋友。而周素晶不定时就会把平安寄养在陈水这里,每天下午得了空闲沈鱼都会牵着两小只外出散步。
得因愿望精力越来越旺盛,最远的一次竟走到了县医院附近的公园。
这也是沈鱼第一次单独见到陈水的母亲,那个恨透了自己大儿子的李淑云。彼时她正双目无神的坐在轮椅上由护工照顾着吃食。一碗白粥送到嘴边,女人双唇紧抿,像是赌气似的偏着头,无论护工如何哄诱都不搭理。
“我来吧。”这时,沈鱼走上前。两只小狗很乖,眨着黑豆似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护工转过头,疑惑看他。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惊喜道:“您是沈先生?”
沈鱼点头,笑着把牵引绳套在手腕上,接着向护工伸手,“我来吧。”
“好,太感谢您了。”护工几乎喜极而泣。
“应该的。”
沈鱼舀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阿姨如果不喜欢白粥,下次我让陈水做些鱼片粥给你送来。”提到这个名字,刚刚还虚浮的女人却忽的回过头,目光冷冰冰的盯着沈鱼。
“阿姨您好,”沈鱼见她看过来,笑说:“我是沈鱼,陈水的爱人。”
“滚。”
沈鱼不动,依然笑着把一勺白粥递到她面前。大有种她不吃就不放的错觉。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半晌,待愿望实在坐不住了,哼唧着蹭到沈鱼腿边,用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他的脚踝。沈鱼低头,眼神一瞬间的温柔,随之放了瓷勺蹲下身。捏了捏愿望的耳朵,视线却向一旁尴尬站着的护工。
沈鱼问:“她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护工回:“中午。李女士的饭食都是由营养师亲自安排的,除了日常的三餐,包括傍晚的加餐也是按时照看的。”
“加餐?”
“是的。”
愿望被沈鱼摸得舒服了,在草地上打着滚。平安见状也蹭上来。沈鱼无奈地笑了笑,又去揉它的肚子。
护工愈发战战兢兢,脸涨得通红,生怕因为自己的某句话丢了工作。
“别害怕,”沈鱼缓声道:“既然她不愿意吃,那就干脆别吃了。”说这句话时他的语调平静柔和,像是在说一件极普通的小事。“营养师是医院分配的吗?”
护工有些惊讶,忙回:“不是,营养师是两年前陈水先生请的。”
“负责几年?”
“上周就已经到期了,”护工说:“只是陈水先生这几周都没有来医院,所以那位营养师仍按照以前的计划为李女士提供餐食。”
“不续了。”沈鱼沉默片刻,突然说。
这句话被李淑云听得真切,本是面如死灰的脸上瞬间露出狰狞,哆嗦着伸手掐住沈鱼的肩膀,嘶哑地低吼。肩上剧烈的疼痛让沈鱼下意识轻呼出声,他还没来得及挣脱,原本在一边打滚的愿望却弓起背,朝向李淑云汪汪叫了起来。
李淑云神经脆弱,稍微一点噪音都能要她半条命,更何况此刻面前有一条随时会扑上来的恶犬。她被吓的哑声尖叫,自然也放开了掐在沈鱼肩膀上的手。
“愿望。”沈鱼拉住绷紧的牵引绳。愿望登时歇了气焰,摇着尾巴跳到沈鱼膝上,昂着头去舔主人的脸颊。
平安见状,也要跳上来。沈鱼连忙把愿望扯下来站起身。他看向在给李淑云喂药的护工,说:“中午吃了饭想必现在也不饿,以后也不必给她加餐。”
“可是……”
“我会告诉陈水。”
“好。”护工点头。
她照顾李淑云已经将近十年了,早期人还疯得不像现在这样厉害,只是成天只会臆想。不时拉着她痛骂起自己的大儿子。护工认识李淑云的大儿子,也知道他的品行不像李淑云嘴里那么不堪,相反还每年不间断的续上住院费和护理费。更别说一有空闲时都会提着饭盒前来探望她。
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护工早就见她不爽。
沈鱼取来李淑云的白粥,俯身把碗放在两只狗面前,“浪费粮食总是不好的。”他说,“陈水顾念你是他的妈妈才常年被这样束缚着,放心,你不想见到他,往后就我来代替他来照顾你。”
李淑云气得脸色青白。
沈鱼也不看她,只等两条狗争抢着把碗舔得一干二净时才直起身,说:“吃完药就回去吧,天寒地冻的,若是着凉又免不了一顿折腾。”
护工应着声。
“近几周就不要带她来外头了,等开春再出来。”沈鱼又说。
“好。”
两人自顾说着话,压根没管李淑云憋在嗓子里的唾骂。
待到暮色四合时,沈鱼拾起碗又与护工嘱咐几句后便牵起两条小狗告别。李淑云刚吃了药,整个人精神低迷着,恢复了见面前虚浮模样。沈鱼眉稍微扬,将碗收拾到食盒中,侧身凑到了李淑云轮椅边。
“阿姨,我不像陈水,所以你也别用对待陈水的脾气来对待我。毕竟如果惹恼了我,”说着,沈鱼看向护工,“可能连最后一个会照顾你的人都会消失。”
餐桌上全是沈鱼爱吃的菜。陈水坐在对面替他舀着碗里的汤,浓郁的番茄香味在空气里浮沉,夹杂着沐浴后的柠檬清气。沈鱼此刻却敛下眸,盯着虚空一角微微怔神。
直到陈水把番茄汤递到他面前。
沈鱼猝然回神。
“陈水。”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愿望的鼻子灵得很,早在陈水端上饭菜的那一刻便扑腾着爪子在沈鱼脚边翻肚皮。
番茄汤上原本漂浮的薄油被陈水轻轻撇了去。
“不饿吗?”陈水见他不动,问。
沈鱼抿唇,眸光闪烁。
“怎么了。”陈水起身,缓步走到沈鱼面前半蹲下身。愿望见状,哼唧着叫了几声。沈鱼伸手把它抱在怀里,抚摸毛茸茸的后背。
他说:“我今天见到她了。”
“李淑云?”
“嗯,你知道?”
陈水见他这副忐忑模样,不由扬眉,“护工已经和我说了。怎么,傍晚对着她时可不是如今的样子。是担心我责怪你。”
沈鱼沉吟片刻,小声道:“我就是听不得她骂你。我听不得任何人骂你。明明这些年都是你尽心竭力照料着她,谁知道她既不领情还一心想要咒你死。”亮白的灯光下,沈鱼眼眶发红,眼泪水儿像是从深处涌上来似的。
陈水看得心疼,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温热的耳垂,“哭什么呢,眼睛如果肿了明天可要戴墨镜陪愿望出去玩了。”长满茧子的指腹随着细白的长颈滑下,落在沈鱼肩膀上轻轻拍着。
沈鱼“嘶”了声。
陈水脸色一变,解开他衬衫的纽扣露出肩膀处青紫的掐痕。
“她掐的。”陈水问。
沈鱼点头,“可我也断了她的营养餐。”
“疼不疼?”
“不疼。”
“骗子。”
陈水找来药箱,仔细为人涂上药膏。药膏冰冰凉凉,落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痒,沈鱼缩了缩脖子,倒没觉得有多疼。
“教训她可以但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沈鱼眨了眨眼睛。眼尾未凝的泪花还烁着,陈水心念一动,倾身在上印下一吻。
“你不怪我?”
陈水摇头,“小鱼儿做什么都是对的。”
沈鱼禁不住逗,没一会儿脸羞得通红,像只鸵鸟恨不能把头埋进颈窝。陈水端起桌上的瓷碗,舀起一勺汤喂到人嘴边。
“好喝吗?”
“好喝。”
沈鱼看着他的眼睛,彼此间呼吸交缠。仿佛萦绕着酒渍,晕乎乎的直冲上沈鱼愈发混乱的神经。原本抚摸愿望的手指不知何时攥住了陈水的衣襟。这件衬衣是上次他们逛商场时沈鱼为他挑的。
“陈水,”沈鱼侧着头靠近他的唇,在上面摩挲呢喃:“你这样会惯坏我的。”
陈水喉结一滚,一双眸子灼灼发亮。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克制着什么,“这样不好吗?我不想你跟着我吃苦。”
“可我年纪比你大。”
“那也不妨碍你是我老婆。老婆娶来就是要享福的。”陈水顺势亲过去,沈鱼招架不得,被撬开齿关。
就这样二人相依半晌,一碗番茄汤彻底凉透,沈鱼好容易平复呼吸,在陈水怀中仰头。他的睫毛轻颤,粘着几颗朦胧水珠。
“可我想帮你,陈南和我说你一直想赚钱,把早餐店开得大大的。如今春节过去,马上复工时是最忙的。陈水,我不想在家里等你,我想帮你。”
那晚陈水到底断了以后继续照顾李淑云的念头,除了从前村子里几个婶子去看过。只不过李淑云脾气不同以往,没聊几句话就又开始寻死觅活。听护工说其中一次还掐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嚷嚷着要去还她小儿子和丈夫的命。此番一闹,几个婶子也再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