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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车票 不夸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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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夸张的说,有一段时间,我几乎
要疯掉,我既不敢在父母面前表露出丝毫的异常,又不敢安然处之,整个人有一种割裂的错位感。
但后来我逐渐能够自我适应了,更确切来说,应该是自我麻木。无论是生理机能还是心理机能,都在强迫我忘记这件事,我也终于能把自己隐藏在一层虚假的和平之下。
直到这封信的出现,我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信的内容很简洁,字迹也十分潦
草,显然是争分夺秒下写就的。贺文轩的语言系统都紊乱了,但却依然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指示:“明早七点钟后,你会收到一张到湛江的火车票,动作一定要快,有人会替我去接你,但别轻易相信他。”
我找了棵树靠着才勉强稳住跟,不可抑制地剧烈喘息。明天是周六,我只要用到同学家玩或者找老师补课的借口随意搪塞一下,便能对付一整天,而这十几个小时,已经足够我做很多事了,包括跑到一百里外的湛江。
我的手汗已经令信纸打湿发皱,墨迹也沾到了掌心,我干脆坐到地上,迫使自己冷静思考。
我应该相信贺文轩吗?这是我目前似乎唯一可以思索的问题。信他,千里迢迢跑到异地去奔赴未知的险境,不信他,独自面对随时随地可能会爆发的父母和无穷无尽的想像力的侵蚀。
我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干脆翘了下节物理课,做这道似乎没有正确选项
的选择题,我很害怕,从生理到心理,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大脑一片混乱。
这时候,或许是抓不住自己无力的思绪,眼前浮现出的,竟然是许多年
前的一件琐碎小事。
有一年夏天吧,晚饭后,父母带我和贺文轩去公园里遛弯。他们平时其
实挺忙,那天好像是休假,所以我还算有一点印象。我非要吃小推车上香草味的冰淇淋,但当时给子太小,踮起脚尖还没有摊位高,贺文轩骂骂咧咧地给我付钱,好像还把我举起来了。
那一天的冰淇淋,很甜。
一瞬间,我放弃了所有的挣扎。说是贪恋那一点微妙的亲情也好,自作
多情也罢,反正在那一秒钟里,我忽然形成了一个无比鲜明的意志。
这一趟,非去不可。
回到家那一觉,我睡得毫无保留,
大脑似乎也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以至于第二天在床头柜上看见凭空出现的火车票,我还有余力关闹钟,换一身便于出行的衣服,吃一顿丰盛的早饭,然后面不改色地扯谎。
过程很顺利,我除了多年积攒的零花钱,其他什么都没带,整个人飘若
浮云,矫若惊龙,被检票员另眼相看也浑然无觉。
在车上,我逐渐平复了心绪,心不在焉地翻了下湛江的地图。
这里要说一下,湛江是一座近海的城市,这个季节雨量惊人的充沛,我
查公交线的时候,顺带看了眼天气预报,那边现在正是特大暴雨,很多地方都被淹了,我下车的火车站地势比较高,还可以运行,但为了安全起见,这一班之后,后面的火车都被停运了,也就是说,我坐的恰好是最后一班。
不会这么巧吧,我这样思索着,这
种特殊的天气状况,绝对有说法,只是不知道对我有利还是有害。
到站后,我果断关机,把有通讯功能的一切设备都丢在了月台边上,然
后只身在大雨中穿行。
雨势越来越大,我被劈头盖脸浇了满身,有点想感冒。
在心中默数,大约三十秒后,我直接被拽上一辆吉普。刚挨到坐垫,车子就飞了出去,一张干毛巾直接糊我脸上。
我擦了擦集结成束的头发,开始观察车里的情况。
驾驶位,背影推测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左手夹着一支烟,衣服是湿的,应该是拉我的人。副驾驶的人穿了兜帽衫,看不清楚。左手边,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生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见我出声询问,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是贺文澜。”
“是。”
“好,时间有限,我说你听,有不懂的到了地方再问我。”
“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叫江桥村,前几天被大水淹了,又被泥石流埋
了,进去可能有点困难,待会你拿点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