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灯笔记》浅语花开

2、匿名信 贺文轩

　　贺文轩将门窗都关起来，确认房间
　　四周只有我们俩个人后才声音颤抖着
　　开口：“我必须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我满头雾水，只好询问：“你到
　　底什么意思？”
　　他面色一白，竟然开始吞咽口水，眼神反复停留在电子手表上，再次重复：”我的时间不够了，我明天..不，今晚就要走。”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拉住他，也不顾及什么分寸了，坚持询问：“你说清楚一点！”
　　贺文轩紧紧贴在门上，似乎下一秒
　　有什么东西要从门后钻进来，但终于给了点解释：“爸妈他们以后说的话你都要慎重考虑，明面上不要违背他们的意思，我走了之后你就等我的消息，不用主动联系我，时候到了我会给你应。”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似乎是喃
　　喃自语：“我就知道有这一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回不去了。”
　　然后，他再没有什么表示，夺门而
　　出。我揣着忐忑不安的心绪等到后半夜，悄悄蹲在贺文轩的卧室窗外。我和他的房间挨在一起，我一直留意着他房间的响动，翻箱倒柜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可能还摔了玻璃制品。
　　他的窗户从里面挂了帘子，我完全
　　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又没有勇气直接开他的房门，下半身蹲的几乎要没有知觉也不敢离开。
　　然后，贺文轩开始和人说话，不是和父母，倒像是个陌生人，我起了一
　　层冷汗。
　　我琢磨了下另一道声音的质感，轻声细语，音调偏高，显然来自一位女
　　性，可是隔着厚重的毛玻璃，我根本无法他们具体的对话内容，只抓到一点模糊的字眼，“目的”“不轨”“承担后果”，还有一个让我浑身一激灵的词“贺文澜”。
　　我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心里一下子
　　紧张起来，但随即意识到不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偷听墙角的我，而是在对话过程中提到了我的名字。
　　这时候我暂时抛开了为什么贺文轩房间里会出现陌生女人的思索，专注分析有关我的那部分内容。我整个人伏到墙根后，勉强找了处还算能听得清的地
　　方。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我心惊肉跳。
　　“当初留下贺文澜，你不后悔？”陌
　　生女人发问。
　　然后是贺文轩几乎虚脱的声音“好歹是跳条人命，我..没你那么冷血。”
　　仿佛是为了印证贺文轩的评价，女人冷笑一声，继续语出惊人：“如果
　　我是你，我会在见她的第一面就做掉她，根本不会有那么多后顾之忧，现在这个处境不仅对你，对我们所有人都非常不利，你必须尽快转移，至于你那对父母..，别管他们了，他们疯了，而且谁知道是不是被替换过。”
　　贺文轩颓丧地回答：“我明白，只
　　是，我还能回来吗？”
　　女人语气里的讽刺意味快要溢出
　　来：“你自己觉得呢？”
　　之后就是一片寂静，不知道是不是
　　我的错觉，我隐约听到了很轻的抽泣
　　声，像是极力压制后的一点发泄。
　　我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再也不敢
　　久留，悄悄挪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失眠半宿，第二天起来我几乎用尽全部的气力，才小心翼翼地询问父母贺文轩的情况。
　　他们的表现果真呼应了我心中最坏
　　的猜测，父亲不为所动地看报纸，母亲笑盈盈给我盛了满满一大碗的南瓜粥，竖起食指在唇边，笑而不语。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似乎这些甜蜜温情之下潜藏的污浊事物已经迫不及待
　　要冒头了，我也冥冥中意识到，可能正如贺文轩所说，从某个时刻起，一切都向着无法挽回的深渊坠去。
　　那晚之后，贺文轩好像人间蒸发一
　　样，我再听不到有关他的一点消息。无论我问起谁，他的朋友甚至是绯闻友，所有人都对他闭口不提，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曾经有个叫贺文轩的人与自己有过联系。
　　这一局面诡异极了，而更令我惶恐的是，我为什么还能留存有关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