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剑》执了把木剑

4、目标云梦城 换上干

　　换上干净的粗布短褂和结实的草鞋，背上装着粗面饼和竹筒水壶的简单行囊，林寒感觉自己终于褪去了几分栖霞山野少年的土气，更像一个普普通通、沉默赶路的贫家少年了。
　　通往云水河渡口的黄土官道，比栖霞镇外的泥泞小路好了太多。路面被反复碾压得坚硬平整，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车马行人络绎不绝，独轮车吱呀作响，驮着货物的骡马喷着响鼻，偶尔有装饰华丽的马车疾驰而过，留下滚滚烟尘和路人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林寒混迹在赶路的人流中，刻意保持着不起眼的中等速度。他敏锐的五感时刻捕捉着周围的信息流：商贩讨价还价的喧哗、脚夫们粗犷的号子、妇孺的交谈、甚至牲口身上散发出的汗味和草料气息。在遇到拥挤的路段，会主动避让载重的大车；遇到同向而行的旅人队伍，会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既不显得孤僻，也避免不必要的搭讪。走过了一段路程之后在路边的茶摊花一两枚铜钱买碗粗茶，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稍微歇了歇脚又继续出发了。
　　五天后的黄昏，当夕阳将宽阔的河面染成一片碎金时，林寒站在了一处高坡上，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得望不到对岸的大河（云水河）横亘眼前，浊浪翻滚，气势磅礴。河岸一侧，一个巨大的、喧闹无比的集镇如同匍匐的巨兽，灯火在渐深的暮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这便是“云水渡”，连接云州东西水路的关键枢纽，也是通往云梦城的重要门户。
　　渡口的规模远超白河驿。码头栈桥如同巨兽的肋骨伸入河中，停泊着大大小小、形制各异的船只：简陋的渔船、宽底的货船、甚至有几艘装饰考究、挂着灯笼的画舫。岸上是密密麻麻的房屋、货栈、酒肆、客栈、车马行……人声鼎沸，充斥着热闹的氛围。
　　他随着人流走下高坡，融入渡口喧嚣的街道。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有衣着光鲜的商人，有精赤着上身扛包的苦力，有挎着篮子叫卖的小贩，有佩刀巡逻的差役，也有眼神闪烁、行迹可疑的闲汉。
　　林寒的目标很明确：搭上前往云梦城的船。但他知道，坐船需要钱，而且不是小数目。
　　他首先找了一家最简陋、靠近码头苦力聚集区的大通铺客栈休息了一晚。
　　早上起来之后便在码头区转悠，观察不同船只的旗号、听船工和商贩的交谈，很快弄清了大致情况。前往云梦城的客货船很多，但客舱价格不菲。最便宜的是混在货船里，给船老大一些钱，挤在狭窄的底舱或货堆缝隙里。即便如此，也需要一笔对他就而言不小的费用。
　　林寒需要钱。这段时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之前强壮了不少暂时将这变化归功于残剑的影响，让他有本钱去干最直接的体力活——码头扛包。
　　第二天天未亮，林寒就来到码头苦力聚集的“人市”。他年轻、沉默，但眼神沉稳，身体看着也算结实。当一艘满载粮食的大船靠岸，需要人手卸货时，他挤在人群中举起了手。
　　沉重的麻袋压在肩上，足有两百斤。寻常少年恐怕走几步就腿软，但对林寒而言，只是感到沉重，步伐依旧稳健。他学着其他苦力的样子，沉默地扛起，踩着颤巍巍的跳板，将货物稳稳送入指定的货栈。一趟，两趟，三趟……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褂，肌肉微微酸痛，但呼吸依旧平稳。
　　一天下来，他凭借远超同龄人的体力和耐力，竟扛了寻常苦力近两倍的量，不过可能因为不是本地人或者工头看林寒年轻领到的工钱也才20几个铜板。之后又连续扛了三天包，也是攒够了搭乘最便宜货船底舱去云梦城的费用，甚至还略有盈余。
　　第四天清晨，薄雾笼罩着云水河。林寒背着行囊，将几枚额外的铜钱塞给一个面相还算和善的货船管事，得到允许后，默默钻进了拥挤、闷热、散发着各种货物和汗馊味的底舱角落。他找了个相对干净、靠舷窗（其实只是个透气孔）的位置坐下，蜷缩起身体。
　　随着船身一震，沉重的锚链绞动声传来，这艘满载着货物和底层旅人希望的货船，缓缓离开了喧嚣的云水渡码头，破开浑浊的河水，向着下游，向着那座云州的中心——“云梦城”驶去。
　　舷窗外，宽阔的河面浩荡东流，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林寒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感受着船行水上的微微晃动。体内残剑依旧沉寂，背上的图腾温热恒定。没有惊天动地的奇遇，没有生死一线的危机，只有浊浪拍打船体的哗哗声、舱内旅人压抑的咳嗽和低语、以及货物随着船身摇摆的摩擦声。云梦城，就在前方。那里有更广阔的世界，或许也有关于苍梧山更确切的消息，甚至……可能隐藏着解决他体内隐患的一线契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正乘着这艘凡俗的货船，被浑浊的河水推动着，离栖霞越来越远，离那遥不可及的仙山苍梧，似乎……又近了一程。
　　几日过后当林寒背着行囊，踏下货船摇晃的跳板，真正站在“云梦城”码头的青石地面上时，他才深刻体会到“州府”二字的分量。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头的码头和桅杆林立的船只，比云水渡庞大了何止十倍！巨大的货栈如同连绵的山丘，吞吐着来自帝国四面八方的货物：堆积如山的粮袋、散发着异域香料的木桶、捆扎整齐的兽皮、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物。苦力们喊着震天的号子，蚂蚁般穿梭在栈桥与货栈之间。车马喧嚣，人流如织，各种口音、服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沸腾的画卷。
　　而在远处，云梦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