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晋江文学城首发 你既然把自 ...
-
夜色里，白淑珍身着藏蓝色丝绒旗袍，外面套着一件粽咖色狐貂毛披肩，腿上的玻璃丝袜是上海最时兴的舶来品，她最爱烫卷发，是那种贴着头皮蓬松起来的，显得她颅顶高耸入云。最耀眼的，还当属她旗袍上那一抹碧绿色翡翠蝴蝶胸针，每一颗珠子都是从缅甸精挑细选而来。
这抹身影从钟淼身边路过时，一丝丝的花露水香气从边上飘出。
几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晚上这个时候。她应该出现在她那个豪华大宅子里，不是同人吃茶听戏，就应该在赛马场赌马。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樱田眼见来人，率先开口，但手上的抢却没有移开，枪口依然对着怀里的女人。
“樱田君，刀枪可不长眼，还是小心为妙。”她伸出手，用那根戴着黄金戒指的手指，枪口依然不为所动。
继而转身又对宋晞文道：“你也快把枪收起来。真是吓到我了——”
迟疑了一下，枪口还是□□的立着。
两个人，各有各的打算。
钟淼松了一口气，拽着宋晞文就要走，被男人制止了，给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个女人，还在樱田的制衡下。
“林四太太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宋晞文解释。
白淑珍听闻，那眼神里带了点不屑，继而神色如常。
“樱田君，眼下你可不能为难我呀！我这，怎么和妙春说？”她用肩膀捅了捅人，樱田偏头看看白淑珍，二人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一切明了。
“邝副司长那边，我会解释，还请白太太不要插手。”
“樱田桑，你们日本军队都从上海撤出去了，还想做什么？这儿是租界，不是你们日本人的底盘！”白淑珍继续道。
“白太太，说别说那么难听，您和邝副司长，日后说不定还有能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呢。”樱田痴痴地笑，黑洞洞的嘴唇里看不见两排洁白的牙，传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槟榔发酵之后的味道。
林曼婷快速下车，来到白淑珍的面前，见樱田一脸坏笑，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便道：“倘若樱田桑是来喝茶的，我欢迎，若是来闹事，就请离开。”
“哎呀，曼婷，樱田君绝不是那个意思。晞文和樱田君都是我淑珍的好朋友，这样会伤了和气的。”白淑珍作势再去压枪口，这次，樱田的枪松了下去。
手一推，若青狠狠地砸向地面。
宋晞文再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一股脑的狂奔过去，被丢开的钟淼愣在原地，他的力道差点把她掀翻。
樱田挥手，带着几行人离开。
路过白淑珍身边时，樱田阴恻恻地示意：“哪天白太太有空可来府上一叙，我和邝副司长还有许多话要讲。您再好好品鉴一下日本红茶，向您请教。”
一改刚刚的温和，他脸色一变。
“撤！”
很快，大厅里便没了动静。
将人艰难的扶起，宋晞文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若青摇摇头，看着宋晞文自顾地检查她的手腕和膝盖，甚至很自然地避开她的发丝，检查太阳穴那里被枪口压住的痕迹。
“我没事。”若青不自在的避开，眼下大厅里都是下人，还有他的前妻站在不远处。
宋晞文才想起来，是他在若青挂完电话第一时间打给林曼婷，央求她来的。
看着宋晞文丝毫不避讳其他人目光，全身心的铺在那个女人的身上时，她的心再一次碎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的心还是那么软。”白淑珍没好气道，这个窝窝囊囊的姐妹，有求于自己的时候，她还以为有人要回心转意了。
握紧了拳头，看向那两个人，她的心，从未比现在更加的坚定。
“曼婷，谢谢你，能在接待我的电话时，第一时间出现。”宋晞文还是很客套的寒暄，曾是夫妻的时候，二人之间能说的话也是寥寥无几，更别说现在只是陌生人。
“谢我？那倒不必，我也不是为了救你。我父亲的命，比你们两个值钱多了！”宋晞文未能听到林曼婷齿尖的恨意，听闻她如此说，也只是一个劲儿的尴尬“咯”着，越是装模作样，林曼婷越是冷言相对。
“让开！”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来。
她跨着大步子，上楼去找父亲，林老爷很机灵，楼下没了动静，便携着苏银柳下了楼来。
一同来的，还有其他房间的颂锦。
下人们快速地清理了楼下刚刚惨不忍睹的场面，林老爷吩咐若青拿钱出来厚葬刚刚遭遇不幸的无辜家仆。
一手牵着曼婷，一手在苏银柳的搀扶下，林老爷一一扫视在场的各位。
看着前女婿，沉默不语的女儿，还有邝家太太，便急忙吩咐若青赶紧奉茶伺候。
白淑珍本不想趟这趟浑水，见刚刚日本人才走，也算是解决了危机，便婉言拒绝。
“我就不便多留了，妙春这会子在家等我呢。只要曼婷没事就好。”
林老爷不再推辞，打发人让门口的司机请白太太回了家去。
路上颠颠簸簸，晃得她一阵心烦，路上渐下起小雨来，车窗朦朦胧胧，她不耐烦的吃起一根香烟来，气味大，呛的司机直干咳。
猛地刹车，有人立在马路中间，白淑珍摇下车窗来，见车外男人身着昭五式制服走来，茶褐色的袖口伸进来，递来一封信。
“夫人——”司机开口。
“无妨。”
她迟疑一秒钟，抬眼看向眼前男人，大盖帽遮掩住了他双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多说话，车窗再次摇上去，玻璃窗外，混合着雨水，那双手朝着白淑珍车子方向敬了个礼。
直到车子拐了个弯，在后视镜里看不到人影，白淑珍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
先是瞪大了双眼，继而得意地笑容爬上脸庞，嘴角一歪，快速的看完信，将叠好的纸张用烟草燃尽，趁着风吹着的方向，将那一点点的灰烬尽数吹去。
烟灰落在指尖，车门已经打开。
邝妙春披着毛呢大衣站在门口，顾不上风雨，搀着白淑珍下车。
狐疑的看了一眼，今晚的邝妙春吃错了什么药？还没几秒，上了楼梯，抓着白淑珍的那双手仿佛又回来了。
吃痛的被甩进屋里来，皱着眉，白淑珍还未解释，更未反应过来，一巴掌已经结结实实的打在她脸上了。
丫头端着混合着花露水的热毛巾进来，也被邝妙春吼出去了。
“你为什么要招惹日本宪兵队？现在还在打仗，两军对峙中，我要保住我现在的位置，每天刀口舔血，如履薄冰。你以为他们是什么省油的灯？”声音越说越大，邝妙春不忘去关窗户。
“邝妙春！你不要在我这里发神经!你是男人吗？你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吗？！”白淑珍歇斯底里，这下也不装了。
桌上的杯子，碗碟，还有台灯，尽数被她扯下，砸得稀碎。
博古架上粉色花碟纹双耳瓶被应声跌碎，邝妙春满脸震惊，上手去拾碎片，哪怕被割伤也无所谓。
“白淑珍！不要糟蹋东西！”
那可是乾隆年制的珍品，虽和宋唐制品比价值不算极高，但好歹是珍品。
邝妙春一改往日的温和模样，面目狰狞的将白淑珍固定在窗户上，她的喉咙被扼住。
“白淑珍，我说过，不要糟蹋东西！你有钱，你可以肆意挥霍，你父亲可以为你买下整个庄园，不代表我邝妙春的东西你就可以不珍惜！”
双脚在地上找不到焦点，胡乱扑腾，像只被热水浇过而奄奄一息的鸡仔。
十几秒后，男人似乎是清醒过来。
当氧气吸入鼻息，白淑珍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
望着邝妙春猩红的双眼，白淑珍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怕。
“白淑珍，你记好了，你的事情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你不要玩的太过火，小心引火上身。”
摸着自己有些肿起来的脸颊，白淑珍抓着自己的外套推门就要走。
“顶着这张脸，你是想让广大百姓都看我们两个的笑话吗？明天报纸的头条会怎么写？”男人冷冷的言语在身后响起。
她不禁莞尔一笑，好气又好笑，事到如今，他还在意体面。
那虚无的体面，早就被他打的无影无踪了不是吗？
她转身，借着屋内亮堂的灯光，看清了他眼底里不属于商人却又精明冷漠的眼神。
“既然是合作，我希望你也敬业一点，专业一点！不要又当又立！你既然把自己卖了，就卖的彻底一点！”
没给邝妙春回嘴的机会，门被“啪”地一声关上，只剩男人呆愣地落座。
再次摸着脸颊，是借着微弱的灯光，丘棠已经卸下了身上的戏服，透过他侧面俊美秀气的容颜，白淑珍看的痴愣。
“他下手也太重了——”丘棠扶着她的脸庞，为她上药，棉花团轻轻擦拭，生怕弄痛了她。
“女人啊，是用来爱的，又不是用来打的。”他说话声音总是那么的温柔，好似被打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哪里是打我，他不过是想驯服我——”白淑珍一针见血，她亲手喂养大的猎物，她又怎会不知其野心。
男人闻言，站起了身子，放下手中的棉花，认真地看着白淑珍的脸。
“所以，我也是被你驯服的一只吗？”
她沉默，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根本是不一样的两个人，更何况，她有什么理由去驯服这个人呢？望着挂在衣架上的戏服，白淑珍玩味的笑了。
只是不说话，起身摸摸丘棠的头发。
“你们两个不一样，这个问题不成立。”
丘棠释然，听见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他蹲下，匍匐在她腿上，像一只猫咪似的，歪着脸颊抬眼问她：“过几日是我师兄唱最后一场戏，我要接替师兄，你会来吗？”
“你唱，我一定到。”她一字一字说的斩钉截铁。
“淑珍，等我成了角儿，送一份大礼给你。”
那身粉色戏服静静地搭在椅子上，不忍听床榻上传来的动静，借着油光水滑的靠背，坠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晋江文学城首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