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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闲庭喜事   前街的 ...

  •   前街的王媒婆今日格外风光。

      一身簇新的青布衣裙,头上簪着朵小红绒花,手里捧着红漆描金的匣子,人还没进苏家院子,笑声就先传了进去。

      “陈婶子!大喜啊!”

      苏瑾正在灶间熬粥,听见声音,手里的木勺顿了顿。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一跳,映得他侧脸微暖。

      陈阿婆从屋里迎出来,脸上是早知如此的笑,手里还拿着把没摘完的苋菜,顺手搁在廊下的竹篮里:“王嫂子来了,快屋里坐,外头热。”

      “不热不热,心里头高兴,就不觉得热!”王媒婆嗓门亮,话说得像唱戏,句句透着喜气,一面跨过门槛一面拿帕子擦额头的汗。

      她将匣子放在堂屋桌上,打开匣盖。里头是两封红纸包的点心,一壶系着红绳的酒,一罐上好的茶叶,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帖,帖角压着枚如意纹的银锞子。

      “宋家托我来的。”王媒婆在竹椅上坐下,接过陈阿婆递来的凉茶,咕咚喝了小半碗,这才抹抹嘴切入正题,话里话外都是老媒婆的周到,“咱们镇上你也知道,哥儿本就不多,好些人家成亲,还是更愿意相看女儿,图个多子多福。可宋家不一样。”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恳切:“景行那孩子,您也知道,性子稳重,为人正直,模样又周正。如今在府城学医归来,往后便坐堂他家的医馆,这可是咱们镇上数一数二的好人家。”

      说到这儿,王媒婆特意压低声音,笑得更显喜气:“再说聘礼那边,宋家早早就备下了!不说别的,光是银钱、绸缎、头面首饰,就装了满满一大箱,还特意给瑾哥儿预备了一间临街铺面,往后吃穿用度都有依靠,半点不委屈咱们哥儿!这等诚心诚意,整个桃花镇可都挑不出第二家来!”

      “这不,托我先来递个话,问问您老人家的意思。”

      她说着,将红帖轻轻推过去:“这是景行的生辰八字。宋家的意思是,若是您和瑾哥儿觉得人还行,就把这桩好事定一定。您看怎样?”

      话说得周全,礼数也到了。虽是紧挨着住了几年的邻里,彼此知根知底,可正经结亲该走的过场一样不少。

      堂屋门口光影一晃,苏瑾端着茶盘进来,低眉垂目地将两盏新沏的茶放在桌上。

      陈阿婆拿起红帖,指腹摩挲着纸面,没立刻应声。

      窗外的蝉鸣涌进来,衬得这一时安静格外悠长。苏瑾垂着眼立在一旁,指节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半晌,陈阿婆笑了。

      她将红帖放回桌上,伸手轻轻拍了拍,语气里带着老人家特有的释然和欣慰:“宋家有心了。景行这孩子,人品没得说。他和瑾哥儿的事,我这当阿婆的,早看在眼里,也欢喜在心里。只是……”

      她抬眼看向苏瑾,目光温柔又郑重:“这是我们瑾哥儿一辈子的大事,得他自己点头才算数。”

      王媒婆立刻会意,笑盈盈地转向苏瑾,也不催,只拿那双见惯了姻缘的眼睛,和和气气地看着他。

      苏瑾抿了抿唇,抬头迎着王媒婆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楚分明:“我愿的。”

      三个字落定,堂屋里的气氛霎时松快下来。

      陈阿婆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拿起红帖,与王媒婆交换了庚帖。

      这便算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定下结契之约。男儿与女儿成亲叫作嫁娶,男儿与哥儿成亲则称结契,礼数规矩都是一样的。

      王媒婆收好庚帖,笑呵呵地站起身:“这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宋家那边就等我回话呢。陈婶子,瑾哥儿,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她揣着庚帖往外走,到了院门口又回头,嗓门亮堂堂地补了一句:“瑾哥儿,你是个有福气的!宋家郎君那般品行,可是顶顶的好,老婆子我保了二十年的媒,就数你们两个最登对!”

      苏瑾送到院门口,被这话说得脸颊微热,低头笑了笑。

      陈阿婆坐在竹椅上,拿着红帖翻来覆去地看,眼里是藏不住的高兴。见苏瑾进来,她放下帖子,拉过哥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好。阿婆放心了。”

      苏瑾眼眶一热,忙低下头,声音有些哑:“阿婆,粥快好了,我去盛。”

      ……

      春山小馆里,却是另一番安稳忙碌的景象。

      前堂柜台边,姜熙在整理货架。各色果脯蜜饯的陶罐被擦得干干净净,琉璃罐在午后的光线里流转着琥珀色的光。

      铺子后头的小院。

      姜淮然特意拾掇出一间敞亮的偏屋做小厨房,灶台砌得齐整,陶盆陶罐一排排码放有序。靠墙的矮柜里收着各色配料,白糖、蜂蜜、干桂花、炒香的芝麻,都用小陶罐密封着,罐身上贴了写着名字的麻纸,专用来熬果酱、做蜜饯。

      院角空地上,还新开了半畦小菜地。

      原先姜家小院的菜田全都种了辣椒,腾不出地再种别的。姜淮然便想着在小铺后院挪出点地方,把褚泽安送来的黄瓜、豆角种子种下。

      不过十来日功夫,菜畦里已冒出一片片嫩生生的绿芽,顶着豆瓣似的子叶,在风里轻轻晃悠,看着就惹人喜欢。

      姜淮然正蹲在竹匾前翻杏干。

      刚摘下来的鲜杏,挑个大饱满的去核去皮,在糖水里腌过,先摆在院里通风处晾去水汽。等晒得半干,再搬到二楼开窗通风慢慢阴干,这样做出来的杏脯才透亮软糯、不粘牙。

      一旁的陶锅里,杏子果酱正用小火慢熬,果香混着糖香飘得满院都是,甜得人鼻尖发暖。就连敲出来的杏核,都被他仔细收在竹篮里,等攒够了,晒干炒香,便是上好的坚果零嘴,一样都不浪费。

      “阿然,前头来客人了,是石家兄弟。”姜熙的声音从后院门口传来。

      姜淮然连忙擦干净手,快步从后院走进前堂。

      石家三兄弟正站在货架前,看着满架的果制零食眼馋,石强手里已经攥了两包,见他出来,立刻咧嘴笑开:“然哥儿!我们来买点杏脯,带回家给娃和娘子尝尝鲜!”

      “好啊,”姜淮然笑着上前,顺手拿起竹碟里的试吃品递过去,“刚做好的,你们尝尝。”

      石强也不客气,拈起一块塞进嘴里。酸甜软糯的杏脯在舌尖化开,他嚼了两下,连连点头:“好吃!比镇上别家的都对味!”

      石正和石桥也跟着尝了,纷纷称赞。

      石强又嚼了一块,这才想起正事,脸上露出几分急切:“对了然哥儿,跟你说个喜事。我们种的那些辣椒,坐果了!”

      姜淮然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我家菜地里也坐果了,这段时间忙得还没来得及细看。”

      “可不是嘛!”石桥接话,也是兴奋得两只手比划着,“满枝都是青溜溜的小辣椒,有这么长,精神得很!我们哥几个蹲在地头看了半天,越看越稀罕。”

      石正到底稳重些,笑着拍了弟弟一下,转向姜淮然道:“就是我们兄弟几个没经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理。要不要再浇水、追肥,还有就是多久才能红、能摘。万一伺候不好,白瞎了这一季的辛苦。”

      石强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想找褚兄弟问问,可我们……不知道他住在哪儿。然哥儿,你要是见着褚兄弟,能不能帮我们说一声?我们兄弟几个轮流在辣椒地守着,他只要过去,我们立马就能瞧见。”

      姜淮然闻言,顿了顿。

      他大致知道褚泽安住在春来山半山腰,可那处小院偏僻,他从未真正去过,更说不清具体方位。

      他点点头,温声应下:“好,我记着了。泽安哥若是过来,我就跟他说,让他抽空去辣椒地里看看。

      石家兄弟连声道谢,又多买了几包杏脯,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姜淮然回到后院,蹲在那畦小菜地前,望着刚冒头的绿芽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轻轻笑了。

      他没见过黄瓜,也没见过豆角,不知道它们会长成什么样、结出什么样的果实,但他愿意相信褚泽安。那人拿出来的东西,从樱桃到土豆,从辣椒到玉米,没有一样不好的。

      辣椒结果了,地里的土豆也该微微隆起土面了吧。

      褚泽安大概隔个四五天就会来小镇一趟,每回都会来春山小馆问问他的近况,算算日子,也该来了。

      等褚泽安过来了,他也要问问,这院里的菜苗要不要多浇水、要不要搭架子、什么时候该追肥。上回来就说豆角要搭架子才爬得高、结得多,他已经备好了细竹竿,就等着问清楚怎么插进去。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一片颤巍巍的嫩叶。

      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阿瑾和宋景行的亲事定了,自己要不要也寻个好日子向褚泽安表明心意?

      那人若是也中意自己,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万一,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土里刨了刨。

      那他们以后,又该怎么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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