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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播种玉米 日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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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紧不慢地淌过,转眼便到夏收夏种的时节。桃花镇家家户户的冬麦尽数收割完毕,金黄麦茬留在黝黑土地里,空气里飘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按祖祖辈辈的轮作规矩,收麦后该播种大豆,如此循环,方能养地。
褚泽安的置田之事,在姜家父子的热心张罗下进展得格外顺利。
卖地的陈家女儿嫁去怀宁县城做了小吏娘子,日子过得安稳。眼见寡母年事渐高,独自在镇上无人照应,便与夫家商量,将母亲接去县城同住。夫家在县城周边自有田产,桃花镇这四亩地隔得远,不便打理,索性卖了得一笔现银,也省了母亲一桩心事,正好两全。
消息在镇上悄悄传开时,动心的人家不少。四亩连片的良田,还挨着春来山溪流,灌溉方便,在田地金贵的年景里,谁不眼热?姜熙深知这田地对褚泽安的重要,立刻寻了陈家人,凭着镇上多年的情谊,抢先替褚泽安定下。
田地位于镇子东北,离春来山不过一箭之地,与姜家开垦的那片地遥遥相望。四亩田方方正正,田埂结实,沟渠分明,靠近溪流的那一头,还能听见潺潺水声。
确是难得的好田。一亩十四两,四亩五十六两,在镇官和乡老见证下,双方签契按印、银货两讫。接过田契的那一刻,褚泽安真切觉出,自己在这方天地又扎下了根。
陈家收完最后一茬冬麦便举家迁往县城,褚泽安雇了镇上短工、借了耕牛,花三日将四亩田深翻一遍,粉碎根茬、敲碎土块,耙得平整松软,只待播种。
这边田地整饬妥当,春山小馆的生意因农忙略清淡,姜淮然便和阿爹商量,让阿爹一个人看顾铺子,他去给褚泽安帮忙。
“你一个人种四亩地哪里忙得过来。”少年提着一竹筒凉茶,臂弯挎着小包袱站在田埂上,眼里满是坚持:“我虽没种过黄金米,但你教我,我定然能跟上。”
褚泽安看着他一早走来、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心里熨帖,也不再推拒,只笑着接过竹筒:“那今日便要辛苦你了。”
两人卷起裤腿下了田,褚泽安从布袋里倒出金灿灿、颗粒饱满的玉米种子。这种子与他前世常见的略有不同,系统出品,颗粒更硕大,色泽更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缩小了的黄金豆。
“这便是黄金米,那行商这么叫,我觉得叫玉米更合适。”说着,他又从背篓里拿出一把物件来。
姜淮然看去,那似乎是一把点豆杵。在桃花镇,人们在山坡零散地里点种豆子、瓜菜时,偶尔还会用到。一根硬木棍,底端削尖,用以在地上戳出小坑。
但褚泽安手里这把,明显被改动过了。杵身绑了个掏空的葫芦当种子斗,葫芦底接着细竹管,竹管紧贴杵尖,还安了一个控制开合的小木片机关。
“这是……点豆杵?”姜淮然认了出来,但样子又不太一样。
“对,我照着老样子改了下。”褚泽安将金灿灿的玉米种子倒入葫芦口,然后站到田头,向姜淮然示范,“老法子得一人戳洞,一人弯腰撒种,太慢,腰也受不了。我琢磨着,能不能合着做。”
褚泽安双手握杵刺入泥土两寸,拇指扳动小木片,两三粒玉米种子便顺着竹管落进坑中。
“呀!”姜淮然低低轻呼一声,眼睛瞬间亮了。开穴和点种,竟真的一次就完成了!
“老法子,新用法。”褚泽安拔出点豆杵,向前迈出标准的一大步,再次重复,踏步、刺穴、播。动作简洁连贯,他留下的足迹,便是均匀的行距。
“我懂了!”姜淮然兴致勃勃跟在他后面覆土。
四亩地,数千个穴,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却渐渐默契。偶尔直起身歇口气,对视一眼,便能从对方汗湿的额发和沾了泥点的脸颊上,看到同样的专注与期待。
二人新奇的种法,很快引来周边乡邻的注意。此时家家户户都用耧车播大豆,扶耧农人见他们这般做法,不免好奇打量,渐渐有相熟的人隔着田垄问话。
“你们这是种啥稀罕哩?怎么不用耧车?”隔壁田的石老汉扬声问。
褚泽安直起身,抹了把汗,客气地回道:“是外头传来的新庄稼,叫玉米,用点豆杵丈量更方便。”
“玉米?”石老汉咂摸着这名字,又瞅了瞅他们袋子里金黄的种子,摇摇头,“没听说过。瞧着倒像是黍米,可种法又不同……这玩意儿,能比豆子强?”
“总得试试才知道。”褚泽安笑了笑,并不多解释,继续弯腰干活。
日头渐高,歇晌的乡邻三三两两在田埂树荫下聚在一起。
“听说是外邦的种子?靠谱么?别糟蹋了这么好的地!”
“就是,陈家这地肥得流油,种豆子一年能收好几石,种这劳什子万一不成,四亩地可就荒一季了!”
“姜家那哥儿也跟着胡闹,到时候种不出来,税粮可咋交?”
声音或高或低飘来,有善意的疑惑,也有不以为然的讥诮。姜淮然覆土的动作顿了顿,嘴唇抿起,抬眼看向褚泽安,却见他面色如常,依旧专注地数着步子点种,对议论恍若未闻。那份沉稳像有奇特的力量,让姜淮然浮躁的心瞬间静了,他不再听闲话,只低头学着褚泽安的样子干活。
褚泽安其实将那些话都听在耳里,心里却平静无波。质疑与不解本就在预料之中,推广新作物,最大的阻力往往不是土地与气候,而是人们世代沿袭的观念与习惯。他并不急于争辩,一切,都要等秋日那沉甸甸的收获来说话。
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足足忙了五六日,才将这四亩地全部种完。每一粒金黄的种子,都被妥帖地安放进温润的土壤里,覆上泥土,再浇上定根水。
完工那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姜淮然捶着酸痛的腰,看着整齐的田垄,脸上满是疲惫却又明朗的笑容。
褚泽安递过温茶,真心道谢,若不是淮然帮忙,怕是要多耗一倍时日。
玉米种完,只需后续按时除草施肥,褚泽安总算得了些空闲。想起姜淮然放下铺子生意来帮忙,晒黑了也毫无怨言,又记起之前答应教他做新奇吃食,便决定趁这闲暇试做辣条,也算犒劳彼此。
回到树屋,褚泽安洗净双手,目光扫过开放式的小厨房,定了定神,仔细回想着前世看过的制作步骤,心中很快有了章程。
他取来面粉倒入陶盆,加入清水,便开始搅拌、揉按……待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窗外已是星斗满天,落地灯的柔和光晕下,蓬松多孔的面筋,静静散发着谷物最原始的香气。
褚泽安将面筋切成均匀条状,放入盆中,加入用辣椒油、香料粉、糖和盐等调好的复合酱料,仔细抓拌均匀。待面筋条渐渐浸润入味,变成红亮诱人的模样,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褚泽安收拾妥当,便背着竹筐往春山小馆走去。
店内,姜淮然和姜熙正擦拭柜面,见他进来,二人都停了手上的活计。
“阿叔,淮然。”褚泽安笑着走上前,从竹筐里拿出装着辣条的陶罐递过去,语气里满是真诚,“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这是我做的稀罕吃食,你们尝尝,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姜淮然忙上前接过陶罐,姜熙也笑着走近,二人皆是一脸好奇。姜淮然小心打开陶罐一角,浓郁的香辣气味瞬间扑面而来,罐子里是些油润红亮、形态奇特的条状物,看着便格外诱人。“这是?”
“辣条,”褚泽安递过两双备好的干净竹筷,眼中带着温和的期待,“你们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姜淮然率先依言夹起一根,软韧有弹性的面筋沾着细碎辣椒粉和芝麻,他稍作迟疑送入口中,轻轻一咬,眼睛便倏然睁大!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合滋味在味蕾炸开,极致的香辣率先占据口腔,醇厚不呛喉,紧接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甜在舌根泛起,巧妙中和了辣度,口感更是奇妙,软韧耐嚼,越咀嚼,那混合着香料与芝麻的醇香便越是浓郁,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太好吃了!”他飞快咽下,脸颊因辣意和兴奋微微泛红,连声赞叹,“这味道太特别了,越吃越有滋味!”
一旁的姜熙也夹起一根尝了尝,细细品过后眉眼间满是赞许,点头道:“果然是稀罕吃食,味道调得极好,还有回甜,用料怕是不简单,有辣椒和糖吧?”
“对,阿叔尝得准。”褚泽安笑着点头,顺势将制作辣条的关键调料,让他们提前收集备好,“等后续辣椒大批成熟就能多做些,这辣条易保存,密封起来能放许久,正好摆在小馆里当零食卖,想必能成个新卖点。”
姜淮然忙不迭点头:“肯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