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弦》Enddy

6、第 6 章 傅寻离

　　傅寻离开后的日子，云觅的生活突然安静得令人不适。

　　没有了清晨图书馆的“偶遇”，没有了午餐后排队的默契，更没有周三下午琴房外的陪伴。云觅的日常生活回归到原来的轨道，却总觉得缺少了什么重要的部分。

　　第一天，他收到傅寻的短信：“已安全到达。新学校很大，没有我们的音乐教室好看。”

　　云觅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微笑。他回复：“专注学习，别总是比较。”

　　“不可能不比较，”傅寻很快回复，“这里的一切都不如原来。”

　　云觅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保持着每天的联系。傅寻会拍新学校的照片发给云觅，云觅则会录一段练琴的音频发过去。距离让他们的交流变得小心翼翼，却又格外珍贵。

　　一周后，云觅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套精装的琴谱和一张字条：“看到就觉得适合你。期待省艺术节再次合奏。”

　　云觅抚摸着琴谱的封面，突然特别想念傅寻坐在钢琴前的样子。

　　没有傅寻的伴奏，云觅的练习变得单调许多。学校安排了新的钢琴伴奏——一个优秀的音乐生，但云觅总觉得缺少那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这里节奏应该再慢一点，”新伴奏第三次提醒道，“情感表达不够充分。”

　　云觅放下琴弓，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就是找不到感觉。”

　　周屿后来私下对他说：“你是在想念傅寻吧？”

　　云觅没有否认。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令人惊讶的是，云觅的物理居然考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

　　“傅寻给你补习的效果显著啊，”物理老师表扬道，“继续保持！”

　　云觅看着试卷上红红的87分，想起傅寻耐心讲解题目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酸涩。

　　那天晚上视频通话时，云觅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傅寻。

　　“很好，但还可以更好，”傅寻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最后一道大题你还是思路错了，我寄一套新的习题给你。”

　　云觅忍不住笑了：“你就不能单纯地表扬我一下吗？”

　　傅寻在屏幕那头微微勾起嘴角：“表扬你会让你骄傲。不过...我为你感到高兴，真的。”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傅寻那边传来敲门声和他的母亲的催促。

　　“我得去学习了，”傅寻说，“明天再聊。”

　　“等等，”云觅急忙说，“省艺术节的曲目，你有什么想法吗？”

　　傅寻思考片刻：“我最近在改编一首曲子，到时候给你惊喜。”

　　通话结束后，云觅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他打开傅寻留下的笔记本，一页页翻看，最后停留在记录他演出习惯的那几页。

　　“演出前会紧张，但掩饰得很好”
　　“高兴时右眉会微微上扬”
　　“专注时会咬下唇”

　　云觅从未意识到傅寻观察得如此细致。他继续翻看，突然发现笔记本最后有几页被小心地撕掉了，只留下些许残端。

　　奇怪，傅寻为什么要撕掉几页？云觅疑惑地想。

　　第二天，云觅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我是傅寻的妈妈。能谈谈吗？”

　　云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回复了肯定的答复，不久后接到了傅寻母亲的电话。

　　“云觅同学，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傅寻的照顾，”傅寻母亲的声音温和但疏离，“他经常提起你。”

　　“阿姨您好，傅寻也帮了我很多。”云觅谨慎地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傅寻母亲切入正题：“我知道你们约好要一起参加省艺术节，但傅寻转学后课业压力很大，可能无法抽身回去了。”

　　云觅感到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可是...我们约好了...”

　　“少年的约定很美好，但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傅寻母亲的声音带着歉意但坚定，“我希望你能理解，并劝劝傅寻。他最近为了准备艺术节，经常熬夜改编乐谱，影响了学习。”

　　云觅握紧手机，指节发白：“阿姨，音乐对傅寻也很重要。”

　　“我知道，但现阶段学业更重要。”傅寻母亲叹了口气，“傅寻从小就很孤独，难得有你这样的朋友。但正因如此，我不希望他因为一时的冲动影响未来。”

　　通话结束后，云觅呆坐了很长时间。他理解傅寻母亲的担忧，但内心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当晚视频时，云觅注意到傅寻眼下的疲惫。

　　“你最近睡得好吗？”云觅试探着问。

　　傅寻愣了一下：“还好。为什么这么问？”

　　“省艺术节...如果你太忙，其实不必勉强回来的。”云觅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我可以找别的伴奏。”

　　屏幕那头的傅寻沉默了，眼神逐渐冷却：“你不想和我合作了？”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太累...”

　　“我不累，”傅寻打断他，“改编已经完成大半了，下周就能发给你试听。”

　　云觅看着傅寻眼中的执着，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然而第二天，傅寻的消息突然减少了。原本准时的早安短信没有来，云觅发去的询问也石沉大海。

　　一整天，云觅心神不宁。练琴时频频出错，连新伴奏都忍不住问：“你今天状态不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傍晚，云觅终于忍不住拨通了傅寻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傅寻的母亲。

　　“云觅同学，傅寻最近需要专注学习，暂时不能与你联系了。”她的声音依然礼貌，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希望你能理解。”

　　“阿姨，至少让我和他说一句...”

　　电话被挂断了。云觅再打过去，已经转入语音信箱。

　　一种无力感席卷了云觅。他坐在琴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就在这时，他的邮箱提示音响起。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地址，主题只有一个字：“急”

　　云觅点开邮件，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音频附件。他下载后点击播放，熟悉的钢琴声流淌出来——是傅寻在弹奏他们第一次合奏的那首《爱的致意》，但经过了重新编曲，融入了更多复杂的情感。

　　曲子的最后，有一段短暂的录音，傅寻的声音略显疲惫但坚定：“约定就是约定。等我。”

　　云觅反复听着这段录音，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打开傅寻留下的笔记本，仔细检查被撕掉页面的残端，终于在其中一页上发现了一个模糊的网址。

　　他在浏览器中输入那个网址，跳转到一个私密博客。最新一篇日志的发布时间是昨天：

　　“他们收走了我的手机，禁止我与外界联系。但音乐永远不会被禁。省艺术节，我一定会回去。等我，云觅。”

　　日志下面附着一张乐谱手稿的照片——正是傅寻正在改编的曲子。

　　云觅看着那些熟悉的音符，感到眼眶发热。他关掉博客，拿起琴弓。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准备好。当傅寻归来时，他们一定会奏出最动人的乐章。

　　夜深了，琴房的灯还亮着。云觅练习着熟悉的曲目，偶尔抬头看向窗外。

　　远方某处，傅寻一定也在为此努力。距离可以暂时分开他们，但无法分开共振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