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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识 那样一个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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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辽的冬日虽不如北齐寒冷,却也是银装素裹。京城内雪花飘飞,没什么行人,白茫茫一片的街道上,出现一道嫣红倩影。三两步“钻”进了吟太守府。
“姐姐!我回来啦”
随着欢快的声音与一阵铃铛的脆响,吟若星出现在芳华苑中。
“星儿来了,过来坐吧”
院中廊下,蓝衣少女与黄衣女子并肩而坐,听见动静齐齐回头。
“陈姨娘怎么有空来姐姐这儿了?星儿见过姨娘”吟若星微微福了福身,在吟宛月身旁坐下。
“你呀,天天有事没事都往芳华苑跑,芳菲苑都快落灰了”陈语慧看着两姐妹亲密的模样,嗔怪道。
“我倒是想和姐姐住一个院子,这不是爹爹嫌我会吵着姐姐才不允嘛”吟若星朝着姐姐身边凑近了些,将头搭在了吟宛月肩上。发间明艳的丝带顺着吟宛月手臂垂下。
“你爹爹不允就对了,这芳菲苑与芳华苑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你这丫头一天能跑三回,要真的搬进去了,还让不让你姐姐休息了?”
“姐姐图清净,那我和陈姐姐住”说着,吟若星溜到陈语慧身侧,趴在她膝上撒起娇来。
“什么陈姐姐,嘴上没个把门的,小心让你爹听见”
“那又如何,姨娘还未满三十呢,怎么不能叫姐姐?”
“就数你鬼主意多”
陈雨慧温柔地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的小姑娘,不禁感叹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便是四个春秋,时间往往在孩子身上体现的最为明显,曾经那个青涩稚嫩的吟府大小姐,再过两年便要嫁人了,曾经软糯可爱的小团子,如今也长开不少,越发明艳美丽了,自家儿子也长成了翩翩少年…
“再过几日就新年了,星儿想好要什么新年礼了吗?”吟宛月理了理妹妹脸庞的发丝,笑着问道。
“嗯…没想好”
“晚些我要出府给许家小姐挑生辰礼,星儿可愿同去?”
吟若星低头想了想,笑道:“当然,许久未和姐姐逛街了,我去换件衣裳,姨娘、姐姐你们聊,我先走啦”话音未落,吟若星又化作一缕红烟,一溜烟地跑走了。
“哎,记得穿厚点儿!”
——芳菲苑——
“杳儿姐姐,我一会儿要跟姐姐出府玩,想穿林姨娘做的那件儒裙,你帮我找出来吧”
“是,小姐可要杳儿陪同?”
“嗯…不用了,你就在芳菲苑等我”
“是,那小姐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知道啦”
傍晚的街道上,雪下的更大了些,行人们撑着伞,在雪地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吟家两姐妹是有任务在身,所以一出府便来到了京城闺秀们最喜爱的珠宝铺子——琳琅阁
琳琅阁虽不是辽京最华丽的珠宝斋,却是京城的姑娘小姐们最钟爱的地方
“我进去给你许姐姐挑些首饰,你在那包子铺等姐姐,好不好?”
“好,姐姐慢慢挑”
吟宛月深知吟若星自小不喜那些店铺里的脂粉味,交代几句便进了店,吟若星有些无所事事的坐在包子铺的长凳上,时不时拂一拂披风上的绒毛,时不时把玩挂在自己腰间的小铃铛,听铃铛发出的阵阵脆响,却也只是片刻功夫,便又无聊的抬起头,而正是这一抬头,不远处缩在街边的小乞丐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在包子铺老板那儿买了两个包子,撑着伞走到了小乞丐面前,凑近了一看,吟若星才发现这乞丐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你…还好吗?”吟若星试探的开口,那乞丐并未答话,而是猛地睁开了眼睛,少年看上去身形瘦弱,狭长的眼眸里是一片死寂,衣服破败之处隐约可见新旧伤疤,密密麻麻,深浅不一,一张脸苍白到有些病态,细看,还有沿着凌乱的发丝流下的血痕,眼下一块暗色的小疤显得整个人妖异无比,暗紫色的瞳孔定定的看着吟若星手中的两个包子。
“这个,给你”
话落,吟若星将包子塞进他怀里,甜甜笑道:“很好吃的,吃了就不饿了”
少年愣了一瞬,垂眸掩去了眼中的阴鸷,轻声道:“谢…谢你”
“不用谢,快吃吧,天气冷,要凉了”
少年望着吟若星灿烂的笑脸,微微点了点头,咬下一口包子,还未吃上几口,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闹。
“看!就是他!在那!”
一群布衣男子出现在街口,为首的男人手拿一根手臂粗的木棒,快步朝吟若星这边跑来。
“快走”
不等吟若星反应,自己已被拉着跑出去老远,不知跑了多久,二人在一处荒院前停下,看见一个狗洞似的缺口,情急之下钻了进去,手持木棒的男子被甩掉,只剩茫茫白雪与地面一深一浅的脚印
“他…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
少年一屁股瘫坐进雪里,淡淡道。
“不知道你就跑?”
“许是追债的吧”
吟若星有些怀疑的盯着那少年,好一会儿才问到:“你欠他们的债?”
“不,是我爹” 提到父亲,少年眼中先前燃起的那点光又黯淡下去,一丝恨意爬上眼眸。
“父债子偿?你爹娘呢?”
“死了”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不知者无罪”少年语气很是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
“我们这是跑到哪儿了?雪越下越大了,得快些回去”吟若星说错了话,有些心虚,急着转移话题。
“不清楚,看样子是哪家的荒院”
两人一同环顾四周,院内不算杂乱,却也堆积着厚厚的雪,吟若星的视线回到来时的缺口,刚想出声就被少年乞丐的声音制止
“别想了,他们肯定会在原路等着”
吟若星一时无语,莫名其妙的跑来这,现在还回不去了。
“你们是何人?怎会在我们府中?”
二人皆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缓缓转身,见一身着素衣,容貌精致的少年立在雪中,身旁还有一个与他差不多大的黑衣侍卫。
“这位贵人,我们二人被一群盗匪追赶,情急之下方从那缺口钻入躲避盗匪,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少年乞丐不着痕迹的上前半步,将吟若星掩在了身后,素衣少年看出他的戒备,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视线移至后面的小姑娘,在看见她发间一只镶花发钗时,眸光动了动,掩去一抹诧异与冷意,道:“我不会伤害你们,府里的人亦是,今夜风雪大,家父家母出门办事了,你们不如先在府中休息一夜,明日再走吧”
少年乞丐脸上戒备不减反增,显然是不相信他会如此好心,回头看了看吟若星,心想毕竟是个官家小姐,若是和他一起露宿街头,要是被她的家人知晓,指不定会如何对待自己,视线从吟若星的小脸移至来时的缺口,可他不想再多挨一顿打了……
“多谢,我们明日一早就走”吟若星先一步开口,围墙外寒风呼啸,回去是不可能了,还不如先借住一晚。
“既如此,阿燕,麻烦你将西院收拾一下,让这位小姐和这位公子住下吧”素衣少年微笑着吩咐,站在他身旁的少年领命退下。吟若星回以笑容表示感谢。
“在下祝怀谨,不知两位贵姓?”
“免贵姓吟,名若星,这位…”吟若星看向一旁的少年,不知如何介绍。
“纪辞”沉默许久的人道出自己的姓名,朝祝怀瑾行了一礼,吟若星见纪辞的一举一动一点也不像个乞丐,心中升起疑惑,却忍住了没有问出口。
“公子姓祝,莫非是皇室血脉?”纪辞表情微变,问道。
“纪公子说笑了,我一商户之子,怎敢与皇家攀关系”
“这样啊…”纪辞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位哥哥,他受了些伤,不知府上可有大夫?能否帮忙…”吟若星指着伤痕累累的纪辞,恳求道。
“这…实是抱歉,府上…我身边的阿燕会些医术,让他帮纪公子看看如何?”
“我不用”纪辞沉声拒绝。
“你用!那就麻烦阿燕哥哥了”吟若星拉住纪辞的手臂,认真的看着他,见他表情松懈,才朝祝怀谨道谢,纪辞注视着吟若星的双眸,试图找出算计或是假意,可寻了半天,那水一般的眼眸中尽是对他的关心,清澈的眼底看不出一丝异样,许久,纪辞才移开视线,始终皱着的眉头松了些,他从没有见过这样明澈的眼睛,就算三岁稚童也会有别的异想,而她,嘴角挂着笑,犹如春日阳光,在他死寂的心中激起涟漪…
夜晚,纪辞被带到房中处理伤口,月色下,只有祝怀谨静静立在院中,月光照在他身上,更显他挺拔瘦弱,精致的眉宇间带着些许落寞。
“大哥哥,怎么还没睡?”
甜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祝怀谨回头,发现来人是吟若星,淡淡一笑。
“你不也是吗?”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就看见大哥哥站在这里”吟若星原先的衣服脏了,此时身着一件月白长袍,虽不如平日里那火一般的明艳,但在月光下倒是多出一副仙子下凡般的圣洁之感。
“小小年纪,为何会睡不着?”
“我也不知,总感觉…在那段缺失的记忆中,我失去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缺失的记忆?”祝怀谨面露疑惑,问道。
“我…”吟若星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他,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
“若是为难就罢了,你瞧,今夜的月亮多美啊”
二人抬头看天,月亮皎洁似玉盘。
“其实…我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祝怀谨看着那张稚嫩又有些沉重的脸,不禁笑起来,笑得清澈明媚,他明明生的一双如深潭般幽深的眼睛,可一笑,便如冰雪消融,吟若星微微愣神,半晌才开口道:“你可不可以…让纪哥哥留在府上养伤,我和他说好了,他会武功,什么活都能干”
“可是…”
“拜托了,大哥哥”吟若星扬起头,一脸希冀,看得祝怀谨心中柔软
“让他留下来,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
“虽然他身上有伤,但他能干活啊,虽然他让你们府上多添一双筷子,但他…”吟若星声音越说越小,仔细一想,怎样都是他们占了便宜,祝怀谨脸上笑意渐浓,原本的落寞心情也渐渐淡去。
“我让他留下,几天后就是除夕,你陪我过节如何?”
“这…行,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我…等你”
次日一早,吟若星早早换上自己的衣衫,简单将头发挽起,刚要与祝怀谨告辞便听府外一阵喧闹,祝怀谨身边的阿燕打开府门,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星儿!”话落,吟盛三两步行至身前,将吟若星拉进怀里。
“阿爹?姐姐?”
“你没事吧?怎么不跟姐姐说一声就走了,吓坏姐姐了…”吟宛月泪水止不住的落下,眼底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
“我没事,多亏了大哥哥收留…”吟若星话未说完,就见父亲对着不远处的少年郑重行礼。
“微臣见过奕王殿下,多谢殿下收留小女”
“奕王殿下?”吟若星一脸惊诧望向祝怀谨“你不是说你是…”
“星儿!不得无礼,还不快谢过殿下”
“小…小女谢过奕王殿下…”吟若星终于回过神来,暗暗咬牙,神色也冷下来,好一个商户之子,与她赏月聊天的竟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九皇子奕王殿下。
“吟小姐,我不是故意…”
“爹爹,姐姐,我们回去吧,我有些累了”吟若星不再看祝怀谨,转身拽了拽吟盛的衣角,吟宛月牵起妹妹的手,站在父亲身后
“如此,微臣告退”
“若星…”祝怀谨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藏在衣袖里的手握起拳头,轻声道:“抱歉…”
——吟府——
“星儿!你可知那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儿不知…”
“六岁放火杀弟,八岁亲手弑母,九岁便出宫建府,人人避之不及,你倒好,直接在他奕王府住下了。”
“弑母杀弟?可我觉得他不像会…”
“够了!无论如何,你以后不许再与他有任何接触!听明白没有?”
“可是…女儿知道了”吟若星低下了头,眼中泛起水光,可是,住在那样偏僻破败的府邸中,堂堂皇子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还依然向他们表达善意的人,怎么会弑母杀弟呢…
夜里,窗外再次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飘着,一片一片落进院里,吟若星安静的坐在窗边,看着院子被风雪填满,心里很乱,那个漂亮极了的大哥哥,是传闻中弑母杀弟的九皇子,那个被众人视为怪物,十岁不到便出官建府的奕王,自己在那人人僻之不及的奕王府住了一夜不说,还与他赏月聊天,并且将纪大哥留在了那,这可如何是好啊……吟若星在心中喃喃,泄气似的趴到榻上,将小脸埋进被褥里,想着想着,陷入沉睡……
一场雪连着下了几日都没有要停的意思,亦如吟若星的心情,始终闷闷的,直到除夕当天,天放了晴。
“听说了吗?林姨娘的风寒又重了,不知能不能熬过今年啊…"
"像她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吟若星一袭红衣披着白狐裘,走在廊下,不远处两名后院的丫头在议论着生病的林婉茵,吟若星本就心情烦闷,此时听到这种话,一丝火气燃上心头,领着杳儿三两步行至那两名婢女面前。
“留步"
"二小姐"两名婢女齐齐欠身见礼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吟若星语气冰冷,含着不属于九岁女童的威压,冷艳的小脸带着薄怒。
“小…小姐,我们…我们"
“如今连后院丫头都敢妄议主子生死了吗?"远处传来另一道声音,吟若星回头,身披浅色狐裘,一头墨发随意挽起的美丽少女正朝她们走来。
"姐姐!"吟若星脸色稍霁,望着吟宛月微微一笑。
"奴婢不敢"两名婢女皆是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不敢?"吟若星冷笑"你们敢议论林姨娘无非是因她膝下无子不受重视,倘若有朝一月,吟家败落,你们是不是也要对我和姐姐,对爹爹这么说话!"
"二小姐息怒,二小姐息怒,奴婢知错"
婢女们双腿一软跪在雪地上,直呼不敢。
"行了,下去吧,下不为例"吟宛月沉声遣人离去,看着身边气得不行的小妹抬手拂了拂她额前碎发,忍不住笑起来。
"姐姐!"吟若星撇了撇嘴,将头偏向一边,余怒未消。
"怎么了?小炮仗"吟宛月杏眼含笑,温柔等待下文,吟若星滴咕半天,长叹一声。
"算了,不说这个了,姐姐找我何事?"
"林姨娘今日能起身了,陈姨娘允我们去探望"随着吟宛月道出林婉茵病情好转,吟若星眼晴亮了亮,随及吩咐杳儿回芳菲宛拿上补品。
"林姨娘!听说您能下床了,我给您带了些血燕!"
“咳咳…星儿,月儿,过来坐"林婉茵撑着身子坐起,一头青丝如墨泼下,垂在身前,肤白胜雪,带着病容,宛如一株脆弱白莲,好一位容颜清丽的病美人。
“姨娘的风寒可好些了?"吟宛月上前一步,寻了个枕头让林婉茵靠着,语带关心。
"老毛病了,挨上几日就好,让你们忧心了"林婉茵笑着用手蹭了蹭吟若星的小脸,又道:"倒是星儿你,出来也不多穿些,咳咳…小脸冰凉,茶谷,你去把前几日刚做好的那件冬衣取来”
“是"
婢女茶谷领命告退,不一会儿取来一件天青色长裙,吟若星接过裙子比划几下,笑眼明媚,林婉茵见她笑,也跟着笑,小姑娘伏在床边,任由她一遍遍拂过发丝,窗外下着小雪,窗内一片温情,林婉茵垂着头,心中想着:"日子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若是沐儿还活着,也该与星儿一般大了吧… ”
沐儿,吟沐风,吟家的二公子,也是她的儿子,在多年前的雪夜,沐着风雪去了,那夜的雪很大,下了很多年。
"星儿,雪停了!"吟宛月望着窗外,林婉茵心头一震,雪…终于停了啊……
傍晚,除夕家宴,除了患病的林婉茵,其余人皆出席晚宴,就连向来与家中不亲的吟喻舟都按时出席,一大桌子齐乐融融。吟若星却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到家宴结束,早早回到芳菲苑,更是魂不守舍,不为别的,只因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去履行那个诺言。
当夜子时,一个红色身影借着梯子,翻出了太守府的围墙,直奔城西的奕王府而去。
白日里下的雪被踩的发出脆响,吟若星一路小跑,一刻钟左右,奕王府的荒院里,多出一个小姑娘。
"若星?"
荒院中,那个瘦削的背影转过头来,看见吟若星,原先的孤寂一扫而空。
"臣女吟若星,见过奕王殿下"吟若星微微拂身,行下一礼,看的祝怀谨眉头一皱。
"你不必如此…"
吟若星悄悄抬头,月光下,少年眉宇间带着淡淡的落寞,每年除夕,当今圣上都会在宫中设宴,皇室宗亲都会受邀参加,可独独落下了他,自他封王出宫,每每除夕佳节与他相伴的也只有这始终挂于夜空的一轮明月了。
“殿下,你…不开心吗?”
“为何这么说?”
吟若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殿下的眼睛很漂亮,而且会说话。”
祝怀谨笑了,笑意却很快流逝,他不喜欢他人说他的眼睛,换种说法,他厌恶自己的眼睛。因为那句“你应该庆幸自己生了一双与她相似的眼睛,若不是因为你这双眼,朕将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或许曾经真的庆幸过,可自从母妃过世,就再没有过了。吟若星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祝怀谨回话,径自围着他走了几步,又道:“萧萧梧叶送寒声,夜深篱落一灯明,殿下一人在此如此落寞,定是以为我不会来了。”
祝怀谨回过神,面上一惊道:“你怎知我…”
“猜的”
“什么?”
“我是说,我猜的,其实我也以为自己不会来了”
“那你现在这是?”
“我答应过你,今年除夕,我陪你过”
月光照亮吟若星清澈无比的眼眸,祝怀谨突觉眼眶发酸,自他有记忆起,除去母妃,她是第一个以温柔或善意对他的人。
“真的?”
“还能有假?说吧,想怎么过?放烟火怎么样?”
“都好”祝怀谨一双黑眸看着她,眉梢好看地扬起,眸子里浮动着柔和的波光,吟若星站在烟火下,一脸期待,可那在地上摆作一排的烟火却并不如想象中绚烂。
“这是我从小贩那买来的,想必是自己做的,不好看…”吟若星语带遗憾,望着燃尽的余灰,有些失望
“我觉得好看”祝怀谨温声道。
“也罢,既然是陪你过节,你觉得好便好,只是这光放几个不怎么好看的烟火未免有些太无趣了,我们再做些什么好呢…”吟若星低头沉思。
“不如…我带你看个东西如何?”
“看什么?”
“抓紧了”话落,祝怀谨扶住吟若星的腰肢,足下一点,腾空而起,十分轻松地落到了房顶上,吟若星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袍,直到站稳才缓缓松手,惊诧道:“你…你还会武功?”
“独自一人,总得有自保之力”说到这,祝怀谨神色间再度染上悲伤,吟若星静静看着,心中有些复杂,祝怀谨虽是皇子,却备受冷落,相比之下,自己却有和蔼的父亲,有温柔的姐姐,有祝怀谨没有的童年。
“一个人…很累吧…”吟若星幽幽道
祝怀谨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犹豫一会,道:“是啊,是很累”
吟若星也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一时怔愣,却又听祝怀谨道:“被众人视为怪物与不详时是会很难过,但尽管如此,我也不会就此沉沦,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不会躲”
“可你还是会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世,不是吗?”
“我是怕…”
“你是怕我与世人一样,将你视作怪物”
被戳穿心思,祝怀谨有些无措。
“但我不信他们,我想,一个身处这般逆境都要向前看的人,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说话时,吟若星的眼睛很亮,祝怀谨只觉心中一暖,有什么东西要夺眶而出,他吸吸鼻子,转过头,吟若星轻轻一笑,就在这是,远处传来响声,一缕烟花升空,在一片夜色中绽放。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吟若星惊喜的笑起来,比璀璨的烟火还要好看,祝怀谨望着烟花,明明年年都有烟花,但年年的烟花都不如今日的绚烂。
“今年除夕,是我有记忆以来,最快乐的一年…”
“从现在起,我们是朋友了,以后的除夕,我都陪你过,好不好?”
“好…既然如此,你我之间便没有身份之别,你可以唤我祝十安”
“祝十安?”
“这是我母妃在时为我取的字,除我母妃外,唯你一人知晓”
“十安哥哥”吟若星笑着唤道
“嗯,星儿…”
晨光微亮,万籁俱寂,祝怀谨将吟若星送回了太守府,吟若星没敢走府门,祝怀谨带着她翻过连着芳菲苑的围墙,直到看见她走进主院才飞身离去,吟若星小心翼翼进了屋,想要躲进被子里伪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身后传来吟盛那带着些无奈的声音。
“去哪儿了?”
“爹…爹爹”吟若星心中咯噔一下,预感不妙,僵硬的转过身。
“奕王府的除夕夜,星儿玩的可尽兴?”
吟若星偷偷抬头,想要捕捉父亲此时的情绪,可惜,吟盛此时的面色十分平静,看不出喜怒,吟若星犹豫再三,伸出小手,弱弱道:“爹…您打我吧”
“星儿如此不听话,确实该打”说罢,吟盛扬起手,作势要打,吟若星紧闭双眼,等待着爹爹的手板落下,“啪”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小手被人轻轻一点。
“你啊你,能不能让为父省点心?”
“爹爹不怪我吗?”吟若星疑惑
“爹爹当然怪你,怪你出府不和爹说一声”
“啊?”
“啊什么啊,难道不是吗?”
吟若星愣了愣,心虚一笑,刚想答话又听吟盛道:“下次不许再翻墙了,府门开着,不够你走?”
吟若星望着父亲,突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笑道:“所以爹爹是相信奕王不是传闻中那样的,允许我和奕王相处咯?”
吟盛看着女儿一脸雀跃的样子,无奈笑道:“爹爹信的不是奕王,而是你,和他相处可以,但你切记,凡事以自身为重,记住没?”
“女儿知道!爹爹最好了!”
吟盛扶额浅笑,但愿奕王那小子真如星儿所说,是个本性良善的好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