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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武王凯旋 “偏要提他 ...

  •   现今。

      “一直停在从前的,是你们。”

      刘芙茜那一句话说完,廊下风声忽然静了片刻。

      沈清晚怔怔望着她,眼底还有未散的难过。

      刘芙茜反倒先笑了:“今日白夫人要上门,你可要过去瞧瞧?”

      沈清晚脸上一热,方才那点愁绪顿时被她一句话冲散大半,低头嗔道:“你怎么这样?我同你说二哥,你偏拿我的事堵我。”

      刘芙茜道:“那是你未来婆母,又不是你未来相公,这也害羞?竟连提也提不得了?”

      沈清晚被她说得脸颊更红,手指绞着帕子,半晌才低低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刘芙茜望着她这副模样,唇边虽带着笑,心里却慢慢沉了下去。

      从前她确曾拿沈清晚的婚事挡过沈珵美的话头。那时她不愿提沈珵美,沈清晚一张口便绕不过二哥,她便故意拿白洲言取笑她。

      可这一回,倒不是全然玩笑。

      沈清晚年纪与她相仿,她已成婚四年,沈清晚却仍待字闺中。若只是寻常闺阁女儿迟些出嫁,也算不得什么,可沈清晚心里早有人了。

      白家公子白洲言,温雅端方,与沈清晚自幼相识。

      三年前沈家得封侯爵,白家便登过门,想把这桩婚事定下。刘芙茜那时也曾向薛枚提起,谁知薛枚只说府中刚得爵位,诸事纷乱,姑娘的婚事不宜仓促。

      后来白家又遣媒人来过几回,薛枚不是说府邸修葺,便说沈清晚身子弱,需再养一养。

      话说得体面,意思却明白。

      她嫌白家只是伯爵门第,配不上侯爷亲妹。

      那时沈家不过刚起,京中高门未必瞧得上,薛枚却已先端起了架子。刘芙茜冷眼看着,只觉好笑,又觉替沈清晚难过。

      好在白洲言是个守得住的人。

      这几年里,旁人或有议论,他却从未另议婚事。白夫人虽也有不满,到底疼儿子,仍不曾把话说死。

      前些日子,薛枚见女儿眼看快二十,实在拖不得了,终于递帖子请白夫人上门,商议两个孩子的婚期。

      偏白家那边迟迟没有回音。

      薛枚这几日嘴上不说,心里早已着急。她疑心白家拖了几年,兴许生出悔意。谁知封王圣旨下来第二日,白家便回了帖,说今日登门拜访。

      沈清晚很快便是昭武王的亲妹。

      后日沈珵美归京,今日白夫人上门。

      这时辰,实在太巧。

      刘芙茜看向沈清晚,少女眉眼尚带青涩,提起白洲言时,眼中水光盈盈,却还藏着一点倔强。

      “他同我说了。”沈清晚低声道,“我与他的婚事,不会有变。”

      刘芙茜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这些年管着内宅诸事,对于人情往来早已看得明白。

      两个人的婚姻,原不只在两个人身上,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并不是两人愿意,便真能在一处的。

      可是她是真心盼着清晚能同自己中意之人长相厮守。

      而不是被一场婚事,推到不愿去的地方。

      “我去瞧瞧。”刘芙茜道,“若婚期定下,我回来告诉你。”

      沈清晚点点头,眼里含着期待。

      才进院门,便见白夫人从正屋里出来。

      白夫人平日爽朗体面,今日脸色却一阵青一阵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白夫人迎面瞧见刘芙茜,强行收住怒色,侧身行礼:“见过王妃。”

      刘芙茜连忙扶住她:“册封礼还未行呢。何况,咱们早晚是一家人,夫人何必这样见外。”

      白夫人听得“一家人”三字,眼底泛起苦涩。

      她回头朝正屋瞥了一眼,冷冷笑道:“这一家人,只怕做不成了。”

      说罢,她轻轻推了推刘芙茜的胳膊,是告辞之意。

      送别白夫人后,刘芙茜走进屋内。

      屋里薛枚正靠在榻上吃茶,脸上那点畅快还未散净。见刘芙茜进来,也不过抬了抬眼。

      刘芙茜道:“婆母打算如何同清晚妹妹说?”

      薛枚道:“我与女儿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过问。”

      刘芙茜垂了垂眼,她素来不爱同人争长短,这几年更学会了,有些话听到这里便可。

      既已知晓白夫人为何怒去,也知薛枚心意已定,她便不再多问,转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薛枚忽道:“你屋里的核儿,那日在廊下喂鹦鹉,将我与陈夫人的话都听进去了罢?”

      刘芙茜停下脚步:“母亲想说什么?”

      薛枚直起身来:“按理说呢,你出身确实不如佟婉容。可到底人心是肉长的,莫说这四年的相处,你与清晚也是一同长大的,我也算半个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依我说,自然还是你做我儿媳妇更合适。”

      刘芙茜只木头般听着。薛枚继续道:“所以,你要有自知之明。”

      刘芙茜道:“还请婆母明示。”

      薛枚慢条斯理地开口:“前头赏菊宴那桩事,你得罪了陈夫人,她如今还在气头上。”

      刘芙茜道:“婆母有何安排?”

      薛枚慢慢道:“陈夫人与我一般,都是宽厚良善的人,自然不会难为你,叫你亲去斟茶赔罪。”

      刘芙茜面上并无神色,只等她后话。

      薛枚道:“后日吾儿班师回朝,你既有幸被邀去观礼,少不得要见许多贵人命妇。到时候你寻个机会,同人说上一句,把陈夫人母女的名字添进去,她自不会再怪罪于你。”

      刘芙茜回到屋中时,沈清晚正在观摩她的诰命服。

      那衣裳铺在榻上,青绣云纹,金线压边,华贵沉重。

      沈清晚听见脚步,立刻回头:“怎么去了这样久?婚期可定了?”

      刘芙茜没有瞒她:“你的婚事,只怕有变。”

      沈清晚脸上的红晕一点点退下去:“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刘芙茜道:“我去得迟,只瞧见白夫人满面怒色出来。婆母那里,倒像心里舒坦。”

      沈清晚站起身:“我要去问母亲!”

      刘芙茜伸手扯住她袖子:“你先告诉我,若是不成,你待如何?”

      沈清晚怔怔望着她,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刘芙茜握住她手腕,语气比平日重了些:“清晚,你不能只哭。你要想清楚,若她执意不许,你要怎么办?”

      沈清晚唇瓣颤了颤:“我……我不知。”

      刘芙茜道:“你不能不知。”

      沈清晚微微蹙眉,眼泪悬在睫上,欲落未落。

      她生了一双与沈珵美极相似的眼睛,眼尾微垂,水色一盛,便叫人心里不忍。

      刘芙茜望着那双眼,心神忽然被拽了一下。

      她想起另一个人。

      想起四年前他唇齿压下来时,几乎是带着发狠的力道,咬得她下唇生疼。

      可那双眼里,分明又藏着几乎要坠下来的水光。

      刘芙茜指尖一颤,很快回过神来。

      她松了些力道,仍看着沈清晚:“去问你母亲。告诉她,你此生非白洲言不嫁。再告诉她,若她执意不许,你自会叫她知道后果。”

      沈清晚怔了片刻,咬紧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望向刘芙茜:“芙茜,你变了许多。”

      刘芙茜轻声道:“我们都在变。”

      ……

      两日后,刘芙茜身着二品诰命服,于辰时登上了前往朱雀门的骡车。

      晨光熹微,朱雀门内,万民云集。

      刘芙茜登上二楼的观礼台。

      她今日衣冠端正,云髻高挽,珠翠压鬓,身上命妇服沉而华贵,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

      众人见她来,纷纷侧目。

      太史令立于敌楼,仰观天象:

      “启奏陛下,晴空澄澈,紫气东来,此乃大吉之象!”

      “好!”一声浑厚的男声回应。

      刘芙茜遥遥望去,朱雀门城楼正中央,设九龙金漆御座,那里坐着当朝天子。

      其侧处,设有凤纹鎏金椅,端坐着当朝国母。

      皇帝着十二章纹衮冕礼服,皇后戴九龙四凤冠,我朝最尊贵的二位,穿着郑重隆重,只为迎接一人回京。

      号角声忽自远处传来。

      先是一线低鸣,继而层层拔高,震得城楼栏杆都隐隐发颤。

      监门将军高声传令,三重城门次第开启,甲士持戟分列,御道两侧红绸翻涌,百姓欢呼声渐渐连成一片。

      远处烟尘渐起,号角声穿云裂石,马蹄声震天撼地。

      朱雀城楼上,皇帝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来了——”

      只见远方,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黄沙漫卷,如烽烟再起。

      昭武将军沈珵美策马当先,胯下一匹乌骓宝马,马披金丝战甲。

      马上之人玄甲覆身,黑金锁子在日光下泛着冷芒,红缨随风翻起。

      四年风霜似乎将他身上那点少年清贵磨成了更沉的锋芒,眉目仍清峻,却比从前更深,更冷,也更叫人不敢逼视。

      沈珵美回来了。

      刘芙茜望着城下,指尖在袖中轻轻一蜷。

      不知为何,滚烫的热泪在刘芙茜的眼中汇聚。

      也许是铁骑还朝太过震人,也许是号角声太高……

      她很快垂下眼,将那点热意压了回去。

      皇帝身边有一言官佟不悔,视线若有似无地瞥向刘芙茜,忽然开口道。

      “镇远侯夫人不过二品命妇,按律,不合来此观礼。”

      四周俱静,无人接话。

      众人皆沉浸于铁骑还朝的震撼中,尚未回神。

      过了一会儿,皇帝才悠悠开口道:“传朕口谕,晋昭武王妃为镇国贞懿夫人,赐超一品冠服,准其入观礼台!佟不悔,你可还有异议?”

      佟不悔垂目说了一声“臣遵旨”,便退到了人群之后。

      这一场小小风波,很快被城下凯旋声淹没。

      此时大军已至城楼下,昭武王忽地勒马,抬手喝止三军,单骑驻足城垣之下。

      他摘下兜鍪,露出那张久别四年的脸。

      随即,他仰首望向城楼。

      刘芙茜站在高处,明知隔着这样远,他未必真能看清自己,却仍觉那道目光穿过旌旗,人海,晨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未作理会,只稍稍侧首,故作未觉。

      城下,沈珵美的目光停了一息,才重新垂下。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复命。”

      沈珵美的声音自城下遥遥传至,如金戈相击,掷地有声。

      “好!好!沈卿此战,当载入太庙金册!”皇帝抚掌大笑,“传朕旨意,阵亡将士皆入忠烈祠,以亲王礼祭之!”

      文武百官齐声称贺,百姓欢声震天。

      ……

      长长的队列往祭祀庙宇的方向而去。

      帝后既已离座,皇室宗亲并诸位命妇,也便次第起身,紧随其后。

      刘芙茜随着人流缓缓而行,左右不乏皇妃,命妇向她道喜称贺,她便仍以平日那副优雅得体的笑,颔首致谢。

      万岁口谕只说,命她来朱雀城门观礼。至于后头的祭祀,游行,宫宴,皆不必随行。

      今日于刘芙茜而言,不过只是一个需得早起些的,再寻常不过的日子罢了。

      她想起临走前,薛枚一再嘱咐她,趁今天,一定要托人把陈夫人的名字给添进赏菊宴。

      历年举办赏菊宴的差事,一直都落在永定侯府头上。

      刚才观礼时,永定侯府的当家主母钱夫人,就立在刘芙茜身侧。

      她们点头施礼,但有关“赏菊宴”的话,刘芙茜一个字都没有提。

      原就不打算提的。

      终于下了城楼,那笑意如秋霜敷面,未及阶底便已褪尽。

      才下阶石,核儿便一阵风似的卷到跟前。

      “娘子,王爷那披风猎猎的,好不威风!”

      “王爷变了好多……又好像没变!”

      刘芙茜只不接话,径自往前去。

      两个小丫头碎步跟上,犹在耳边絮絮:

      “方才侯爷卸甲致意,城下多少女儿家都看痴了!娘子在楼上可曾听见?”

      “偏要提他作甚。”刘芙茜脚步愈急。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悄悄抿了唇,这才收了声。

      及至上了青绸骡车,刘芙茜方对核儿道:“且往白家去。”

      清晚那桩好姻缘,断不能教薛枚给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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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已存稿,前期稳定日3,后面日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