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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要抬头 只要抬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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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馆的灯光亮如白昼,决赛前最后一次训练结束,路序移坐在场边擦汗,手机屏幕亮起——是周扬发来的消息:
「他答应了,明天会来。」
路序移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抬头望向空荡荡的看台,目光落在第七排最角落的座位上。过去三年,那里总有一个安静的身影,像一幅被固定住的剪影,沉默地注视着他。
"看什么呢?"队友陈昊扔给他一瓶水。
"没什么。"路序移拧开瓶盖,喉结滚动着灌下半瓶,"在想明天的战术。"
"少来,"陈昊撞了下他的肩膀,"你从刚才就盯着观众席笑,该不会真有喜欢的人要来?"
路序移没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那本《小王子》,翻到夹着银杏书签的那页。书页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但扉页上的铅笔字迹依然清晰——那是向南屿三年前写下的句子,被他用钢笔一遍遍描摹过,生怕有一天会消失。
"明天,"他轻声说,"有个很重要的观众。"
决赛当天,体育馆座无虚席。
向南屿坐在第七排的老位置,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的路序移,对方今天戴了黑色发带,衬得眉眼愈发锋利,每一次突破防守时扬起的衣角都像刀光划破空气。
比赛进行到第三节,路序移所在的队伍落后5分。对方防守严密,几次截断传球,场边教练的喊声已经带上焦躁。
"路序移!看这边!"陈昊在三分线外招手。
路序移假动作晃过防守,却在传球前突然转向,一记背后运球突破两人包夹,腾空跃起——
"砰!"
篮球重重砸进篮筐,整个体育馆沸腾了。路序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右手腕明显吃痛,但他只是甩了甩手,抬头望向看台。
向南屿下意识攥紧了笔记本。
路序移的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第七排角落。然后,他做了一个从未在比赛中做过的动作——右手握拳,轻轻抵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停顿两秒,才转身跑回防守位。
"那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女生小声问同伴。
向南屿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高一军训时,他中暑晕倒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路序移背着他往医务室跑,迷彩服后背被汗水浸透,心跳声隔着布料传来,又重又急。醒来后,校医说是个高个子男生送他来的,走之前还特意回头指了指胸口,说"这里不舒服要马上说"。
"他记得……"向南屿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LXY"。
终场哨响,路序移的队伍以3分优势获胜。
向南屿随着人流往外走,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扬的短信:
「路序移手腕旧伤复发了,在更衣室,他不让叫校医。」
向南屿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调转方向冲向球员通道。推开更衣室门的瞬间,他看见路序移坐在长凳上,右手腕已经肿起一片淤青,队医正在给他缠绷带。
"你怎么——"路序移抬头,惊讶地睁大眼睛。
向南屿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他应该转身就走的,应该说"走错房间了",可当他看到路序移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红肿时,所有理智都烧成了灰。
"你明明知道第四节那个扣篮会伤到手腕!"他声音发抖,"为什么要硬来?"
更衣室突然安静。队医识相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路序移低头笑了笑:"你连我旧伤在哪都知道?"
向南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当然知道——高三那年市联赛,路序移就是同样的位置韧带撕裂,他偷偷跟去医院,在走廊里等到凌晨一点。
"我……"他转身想逃,却被路序移一把拉住左手。
"别走。"路序移的掌心滚烫,拇指轻轻蹭过他手腕上那条褪色的蓝色手链,"这个,你还留着。"
向南屿僵住了。这条手链是初中毕业义卖会上,路序移随手递给他的,当时对方说"买多了,送你一个",他却在抽屉最深处珍藏了四年。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它吗?"路序移的声音很轻,"因为那天你盯着它看了很久,眼睛亮得像星星。"
向南屿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初中义卖会,"路序移突然说,"你买走最后一条蓝手链时,眼睛亮得像找到宝藏。"
向南屿怔住。他记得那天——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却在付款时紧张到把硬币撒了一地,是摊主帮他一个个捡起来的。
"那个摊主……"
"是我。"路序移看着慌乱的向南屿
"这次别再匿名了。"
路序移慢慢松开手,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纸袋:"送你。"
纸袋里是一条崭新的蓝色手链,和向南屿腕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内侧多了一行小字:
「给总是坐在第七排的星星」
他们走出体育馆时,暴雨倾盆而下。
路序移撑开伞,向南屿站在半步之外,两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为什么是第七排?"路序移突然问。
向南屿盯着积水里两人的倒影:"……因为那里最不容易被发现。"
"但我每次都发现了。"路序移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从高一开始,无论比赛多激烈,只要抬头,一定能看到你。"
向南屿猛地抬头,雨丝斜斜地划过视线,路序移的侧脸在伞下显得格外清晰。
"南屿,"路序移转过身,伞面倾斜,完全遮住他,"你还要躲我多久?"
雨声震耳欲聋。
向南屿看着路序移被雨水打湿的肩线,看着他睫毛上摇摇欲坠的水珠,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平安夜——他偷偷把围巾塞进路序移的课桌,却在第二天看到对方戴着它来上学,鼻尖冻得通红,却笑着说"不知道谁送的,但很暖和"。
"我没有躲,"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只是……不敢靠太近。"
路序移笑了。他伸手摘下向南屿的眼镜,雨水立刻模糊了视线。
"现在看不清了,"他说,"可以靠近一点吗?"
向南屿闭上眼睛。
伞柄"咔哒"一声倒在积水里,路序移的吻落在他的唇角,带着雨水的气息和柠檬糖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