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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讨厌我吗 你是我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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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南屿在图书馆门口徘徊了十七分钟。
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采访提纲的边缘,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透过玻璃门,他能看到路序移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是他平时最常坐的那个角落,阳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像铺了一层蜂蜜。
路序移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低头翻着一本书,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几个字,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仿佛能穿透整个安静的图书馆。
向南屿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迟到了三分钟。"路序移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以为你又要像上周那样,躲在书架后面偷看半小时才敢过来。"
向南屿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采访……"他低头翻开笔记本,声音细如蚊蚋,"可以开始了吗?"
路序移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向他:"不急。"
他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柠檬红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向南屿愣住了——这是他最喜欢的饮料,但他从没在学校喝过,因为怕被同学嘲笑"像女孩子"。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去小卖部都盯着这个看。"路序移单手托腮,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但从来没买过。"
向南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原来路序移也在看他。
———
采访进行得一塌糊涂。
向南屿准备了整整三页问题,可每当路序移微微前倾身体,或者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时,他的大脑就会瞬间空白。
"你喜欢篮球的哪一点?"他机械地念出问题,目光却黏在路序移的指尖上——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疤痕,是上周比赛时被对手指甲划伤的。
"喜欢它让我遇见重要的人。"路序移突然伸手,轻轻抽走了向南屿手中的钢笔,"别记了,你根本没在听。"
钢笔被抽走的瞬间,向南屿的指尖擦过路序移的指节,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缩回手。
"我、我在听!"他结结巴巴地反驳,却看到路序移翻开了他的笔记本——那根本不是采访记录,而是满页的"路序移"和乱七八糟的涂鸦。
空气凝固了。
向南屿想立刻消失。他伸手去抢笔记本,却被路序移轻松躲开。对方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原来你每次在图书馆写写画画,都是在做这个?"
"还给我!"向南屿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都带了点哽咽。
路序移终于收敛了笑意,把笔记本合上还给他:"抱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向南屿死死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他三年的暗恋,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就这样被摊开在阳光下,像个拙劣的笑话。
"南屿。"路序移突然叫他。
向南屿条件反射地抬头,却见路序移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小王子》——正是他高一借出去的那本。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夹在其中的书签甚至还是当初那片银杏叶。
"这本书,我看了很多遍。"路序移轻声说,"尤其是你写在扉页上的那句话。"
向南屿怔住了。
他当然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当时他鼓起全部勇气写下这句话,又怕被发现,特意用铅笔写的,以为时间久了字迹就会消失。
"字迹淡了,我就又描了一遍。"路序移翻开扉页,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铅笔痕迹——有些已经模糊,但又被深色的笔迹重新勾勒出来,"怕哪天真的看不清了。"
向南屿的呼吸停滞了。
手忙脚乱地结束采访,他们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
秋雨毫无预兆地落下,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向南屿站在屋檐下,看着路序移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
"我送你回去。"
伞不算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向南屿能闻到路序移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让他想起晒过太阳的棉被。
"小心。"路序移突然揽住他的肩膀,避开一个水洼。温热的手掌隔着校服传来温度,向南屿僵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忘了。
转过一个拐角时,路序移突然停下脚步。
"南屿。"他声音很轻,"你讨厌我吗?"
"什么?!"向南屿猛地抬头,差点撞到路序移的下巴。
"你总是躲我。"路序移垂眸看他,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如果不是周扬帮忙,我连和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向南屿攥紧书包带,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想说不是的,想说这三年他每一天都在努力靠近,却又害怕靠得太近。
"我……"
话未说完,一道刺眼的车灯照过来。路序移迅速把他拉到内侧,自己却被溅起的泥水弄湿了裤脚。
"没事吧?"向南屿下意识去擦,蹲下时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尴尬。他抬头,正对上路序移深邃的目光。
雨幕中,路序移忽然弯下腰,凑近他耳边:
"下次想看我,不用躲那么远。"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向南屿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