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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柔的陷阱 ...

  •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苏瑾衫已经站在车库前等待。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他记得五年前项泊扬的口味。秋风卷着落叶在他脚边打转,他不得不用手压住被风吹起的文件袋边缘。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苏瑾衫转身,看见项泊扬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走来,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淡阴影。这样的项泊扬与昨晚宴会上的游刃有余不同,更锐利,更…真实。

      "早。"项泊扬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咖啡上,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苏瑾衫连忙递过去:"不知道你现在还喝不喝这个…"

      "谢谢。"项泊扬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苏瑾衫像被烫到般缩回手。项泊扬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失态,径直走向那辆黑色奔驰,"上车。"

      车厢里弥漫着咖啡和皮革混合的气息。苏瑾衫小心地观察着项泊扬的侧脸,对方正皱眉翻阅他准备的资料。

      "这些是你整理的?"项泊扬突然开口。

      "嗯,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主要项目概述…"苏瑾衫声音渐弱,"是不是哪里不对?"

      项泊扬没有回答,只是翻页的速度明显变快了。苏瑾衫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他花了整整三周准备这些资料,几乎没怎么睡觉。

      "东南区项目的亏损原因分析得很透彻。"在车子驶入公司地下车库时,项泊扬终于评价道,"比董事会简报详细。"

      苏瑾衫眨了眨眼,不确定这是不是夸奖。电梯上升的几十秒里,密闭空间只有项泊扬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和他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项总监早!"办公区的问候声此起彼伏。项泊扬点头致意,大步流星地走向尽头那间新收拾出来的办公室,苏瑾衫小跑着才能跟上。

      "今天日程?"项泊扬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苏瑾衫立刻翻开平板:"九点半部门例会,十一点与财务部对接,下午两点…"

      "取消下午所有安排。"项泊扬打断他,"我要看研发中心的原始数据。"

      苏瑾衫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需要我提前通知研发总监吗?"

      "不必。"项泊扬抬眼看他,"你和我一起去。"

      这是苏瑾衫第一次踏入项氏集团的核心研发区。穿过三道安检门后,眼前豁然开朗——纯白走廊两侧是透明玻璃隔断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穿梭其间。

      "在这里等着。"项泊扬在资料室门口刷了卡,把苏瑾衫留在休息区。

      苏瑾衫坐在沙发上,透过玻璃能看到项泊扬与研发主管交谈的侧影。那人眉头紧锁,手指不停敲击键盘调出各种数据。不知为何,苏瑾衫觉得此刻的项泊扬像一只锁定猎物的鹰隼。

      "苏助理?"轻柔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研发部的秘书递来一杯茶,"您和项总监是兄弟吧?"

      苏瑾衫接过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是的。"

      "真羡慕您有这样的兄长。"女秘书笑着说,"项总监在哈佛时就很有名了,没想到本人比杂志上还帅。"

      苏瑾衫勉强笑了笑,低头啜饮热茶掩饰表情。如果她知道项泊扬连一声"哥"都不允许他叫,会作何感想?

      三小时后,项泊扬终于从资料室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阴沉。回办公室的路上他一言不发,直到电梯门关上才突然开口:"父亲为什么收养你?"

      苏瑾衫被这个直白的问题钉在原地。电梯镜子映出他苍白的脸和项泊扬锐利的目光。

      "我…我不知道。"他轻声回答,"项叔叔只说和我父母是旧识。"

      项泊扬的眼神更深了:"你父母怎么死的?"

      "车祸。"苏瑾衫喉咙发紧,"五年前,清明节那天。"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项泊扬大步走出去,扔下一句:"今晚加班,把研发中心近五年的项目清单整理出来。"

      办公室门关上后,苏瑾衫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正一跳一跳地疼。项泊扬的问题像刀子一样剖开他努力愈合的伤口——那场夺走父母的车祸,那个他被项家收养的雨天,一切都模糊得像场噩梦。

      加班到晚上九点,整层楼只剩下苏瑾衫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照得他眼睛酸涩,他伸了个懒腰,决定去休息室冲杯咖啡提神。

      休息室角落有一架员工用的旧钢琴,平时很少有人碰。苏瑾衫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掀开琴盖,手指轻轻放在泛黄的琴键上。

      肖邦的《夜曲》在空荡的休息室里缓缓流淌。苏瑾衫闭上眼睛,让手指凭记忆舞动。这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曲子,也是他学会的第一首完整钢琴曲。音乐像温柔的潮水,暂时冲淡了白天的疲惫和项泊扬那些刺痛的问题。

      "谁教你的这首曲子?"

      苏瑾衫猛地回头,项泊扬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领带松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盒。

      "我…我母亲。"苏瑾衫缩回手,"抱歉,我不该在工作时间…"

      "继续。"项泊扬走过来,将文件盒放在钢琴上,"弹完它。"

      苏瑾衫不确定这是命令还是请求,但他顺从地将手指重新放回琴键。这一次,他能感觉到项泊扬就站在他身后,呼吸声近在咫尺。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苏瑾衫听见项泊扬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是。"项泊扬说,"我母亲也最爱这首。"

      苏瑾衫怔住了。五年来,这是项泊扬第一次主动提起他已故的母亲。他小心地转身,发现项泊扬正盯着钢琴上方的空气,眼神飘得很远。

      "文件盒里是你要的资料。"项泊扬很快恢复常态,指了指那个纸盒,"明天我要看到分析报告。"

      "好的。"苏瑾衫点头,突然注意到项泊扬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伤口,"你的手…"

      项泊扬迅速将手插进口袋:"没事。走吧,很晚了。"

      回程的车里,苏瑾衫偷偷观察着驾驶座上的项泊扬。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动,那道浓眉依然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为什么选择做我的助理?"在一个红灯前,项泊扬突然问。

      苏瑾衫心跳漏了一拍:"是项叔叔安排的…"

      "你可以拒绝。"项泊扬转头看他,"就像五年前你可以拒绝被收养。"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苏瑾衫心里。十五岁的孤儿有什么资格拒绝项氏集团的收养?但他只是轻声说:"我想帮你。"

      项泊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冷漠。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两周,苏瑾衫几乎成了项泊扬的影子。他跟着参加会议,整理资料,安排行程,甚至记得项泊扬喝咖啡的温度和开会时用的钢笔牌子。公司里开始有人开玩笑说苏助理比项总监自己还了解他的习惯。

      而项泊扬,表面上依然保持距离,却开始给苏瑾衫越来越多核心工作。他会在深夜发邮件要求调取某些特定年份的项目档案,或在会议间隙突然询问某个离职高管的联系方式。苏瑾衫从不问为什么,只是尽全力完成每一项任务。

      周五晚上,苏瑾衫在整理项泊扬的办公桌时,发现抽屉深处有一个银色U盘——和他回国那晚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碰它。

      "还没走?"项泊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瑾衫连忙直起身:"正要走了。"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明天的会议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项泊扬点点头,走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苏瑾衫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却被叫住。

      "周日有空吗?"项泊扬背对着他问,"我需要去母亲的老房子取些东西。"

      苏瑾衫惊讶地睁大眼睛:"我…有空。"

      "早上九点,家里见。"项泊扬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周六一整天,苏瑾衫都在想周日的约定。项泊扬母亲的老房子——那是项家的禁地,据说自从女主人去世后就再没人住过。为什么项泊扬要带他去那里?

      这个疑问让苏瑾衫辗转难眠。凌晨两点,他轻手轻脚地下楼,来到别墅一层的琴房。弹琴是他平复心绪的唯一方式,尤其是那首《夜曲》…

      琴声戛然而止——苏瑾衫发现琴房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项泊扬穿着睡袍,手里拿着一杯水,显然是被琴声吸引来的。

      "对不起,吵醒你了。"苏瑾衫慌忙站起来。

      项泊扬走进来,将水杯放在钢琴上:"继续。"

      苏瑾衫重新坐下,手指有些发抖。这一次,项泊扬坐在他旁边的琴凳上,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你弹得比她好。"曲终时,项泊扬突然说。

      苏瑾衫不确定这个"她"指的是谁,但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喜悦。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之间的琴键上,黑白分明又奇妙地交融。

      "明天记得穿便装。"项泊扬起身离开前说,"那房子很久没人打扫了。"

      周日上午,苏瑾衫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和米色休闲裤,站在门口等项泊扬。对方迟到了十分钟,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年轻许多,几乎像回到了大学时代。

      "上车。"项泊扬扔给他一个三明治,"早餐。"

      这个小小的体贴让苏瑾衫心头一暖。车子驶离市区,开往城郊的山路。随着海拔升高,空气变得清新冷冽,路两旁是茂密的杉树林。

      "母亲喜欢安静。"项泊扬突然开口,"父亲买下这片山地给她建房子。"

      苏瑾衫默默点头,不敢打断这难得的分享。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白色木屋前。房子不大,但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项泊扬用钥匙打开门锁,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屋内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苏瑾衫跟着项泊扬走向书房,看着他熟练地掀开电脑上的防尘罩,插入那个银色U盘。

      "帮我找一本相册。"项泊扬头也不抬地说,"红色封面,大概这么厚。"他比了个手势。

      苏瑾衫开始在书架上搜寻。项家的相册应该很精美,但这间书房里的东西出奇简朴——手工制作的相框,褪色的明信片,甚至还有用易拉罐拉环做的小工艺品。这与他印象中项家奢华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

      "你母亲…很特别。"苏瑾衫忍不住说。

      项泊扬停下敲键盘的手:"她和父亲是两类人。"他顿了顿,"她去世前一周,曾经提过要见一个孩子。我以为是你。"

      苏瑾衫手中的相册差点掉在地上:"我?不可能,我从未见过她…"

      "找到了。"项泊扬突然转移话题,从电脑前站起来接过相册,"谢谢。"

      回程的路上,项泊扬比来时沉默更多。苏瑾衫有无数问题想问,但最终只是摇下车窗,让山风填满两人之间的寂静。

      周一早晨,苏瑾衫在整理项泊扬的办公桌时,发现抽屉里的U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今晚七点,研发中心B区。别告诉任何人。」

      苏瑾衫的心跳加速。这是什么意思?是信任,还是另一个测试?他将纸条小心收好,决定不管怎样都会准时赴约。

      那天下午的会议上,项泊扬表现得与往常无异,甚至没多看苏瑾衫一眼。但苏瑾衫注意到他频繁查看手机,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六点五十分,苏瑾衫借口去洗手间,溜到了空无一人的研发中心B区。这里比A区更隐蔽,门禁卡也更高级。他正犹豫要不要给项泊扬发消息,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进了黑暗的储藏室。

      "嘘。"项泊扬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温热潮湿。储藏室狭小拥挤,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苏瑾衫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项泊扬压低声音,"用你的权限卡进入主服务器机房,插入这个。"他塞给苏瑾衫一个微型设备。

      苏瑾衫在黑暗中瞪大眼睛:"这是…"

      "只是一个数据采集器,不会破坏任何系统。"项泊扬的声音出奇地柔和,"我需要确认一些关于母亲死亡的事情。你愿意帮我吗?"

      这是项泊扬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几乎是…恳求的。苏瑾衫的手指紧紧攥住那个小设备,掌心出汗。

      "好。"他听见自己说。

      项泊扬似乎松了一口气,在黑暗中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谢谢。一小时后我来这里找你。"

      接下来的六十分钟是苏瑾衫生命中最漫长的时刻。他用自己助理级别的权限卡顺利进入机房,趁保安不注意将设备插入服务器背面接口。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却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储藏室时,项泊扬已经在那里等候。看到苏瑾衫安全返回,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接过设备时手指微微发抖。

      "没人看见你?"

      苏瑾衫摇头:"监控呢?"

      "我已经处理了。"项泊扬将设备收好,突然伸手拂去苏瑾衫额前的汗珠,"你很勇敢。"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苏瑾衫浑身僵硬。项泊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回手。

      "明天正常上班。"他恢复公事公办的口吻,"今晚的事忘掉它。"

      但苏瑾衫怎么可能忘记?回到自己房间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回想项泊扬在黑暗中靠近时的体温,和他那句罕见的"谢谢"。这到底是信任的开始,还是另一个他不懂的游戏?

      第二天,苏瑾衫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却发现项泊扬请假了。秘书说项总监身体不适,所有会议推迟。苏瑾衫犹豫再三,还是在下班后买了粥和药,敲响了项泊扬的房门。

      没有回应。苏瑾衫试着转动门把手——没锁。

      "哥?"他轻声呼唤,推开门。

      项泊扬的房间一片狼藉,衣服和文件散落一地。而项泊扬本人坐在床边,面前摊开着一本红色相册,手里握着那个银色U盘。他抬头看向苏瑾衫,眼睛布满血丝,像是整夜未眠。

      "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项泊扬声音嘶哑。

      苏瑾衫轻轻放下食物:"听说是…心脏病突发?"

      "官方说法。"项泊扬冷笑,"但昨晚的数据显示,她死前一周曾经调阅过公司某个秘密项目的全部档案。"他举起U盘,"而这个项目,恰好与你父母的车祸有关。"

      苏瑾衫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门框:"什么意思…"

      "我还不知道。"项泊扬站起身,走到苏瑾衫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但我会查清楚。你愿意继续帮我吗?"

      如此近的距离,苏瑾衫能闻到项泊扬身上浓烈的咖啡和烟草混合的气息。他想问为什么要选他,想问这会不会有危险,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孩子。"项泊扬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这个动作亲昵得令人心颤,"现在去休息吧,明天见。"

      苏瑾衫迷迷糊糊地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才发现自己忘记问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项泊扬会怀疑母亲的死因?又为什么现在才调查?但更让他困惑的是,项泊扬最后那个动作,几乎像是…对待珍视的人。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起。是项泊扬发来的消息:「明天开始,搬到我隔壁的客房住。那里离书房更近。」

      苏瑾衫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不确定这是为了方便工作,还是某种…亲近的表示。但无论如何,这是五年来项泊扬第一次主动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回复:「好的。」然后从床底拉出一个旧鞋盒,里面整齐地收藏着五年来所有关于项泊扬的新闻剪报。最上面那张是哈佛校报刊登的项泊扬获得商学院最高荣誉的照片,年轻的脸上是苏瑾衫熟悉的淡漠表情。

      "这次不一样。"苏瑾衫轻声对自己说,将鞋盒推回床底,"这次他需要我。"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一墙之隔,项泊扬正盯着电脑屏幕上苏瑾衫的全部资料——包括那个被黑客入侵的云相册,里面全是偷拍的项泊扬照片。年轻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比想象中更有趣。"项泊扬轻声自语,手指划过屏幕上苏瑾衫熟睡的侧脸,"我的小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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