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途 项泊扬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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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VIP通道的灯光冷得刺眼。
苏瑾衫站在接机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他今天特意穿了那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去年生日时项叔叔送的礼物。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航班已经落地了，苏少爷。"身旁的司机老陈小声提醒。
"嗯。"苏瑾衫点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他掏出手机，锁屏上是项家全家福——那是他刚被收养时拍的。照片里，十五岁的他站在最边上，笑容拘谨；而中央的项泊扬，十八岁的高挑少年，单手插兜，眉眼间尽是桀骜。
五年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项叔叔的短信：「接到泊扬了吗？晚宴七点开始，别迟到。」
苏瑾衫刚要回复，前方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他猛地抬头，呼吸一滞。
通道尽头，一个修长身影逆光走来。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灰色大衣，却莫名让周围的一切都沦为背景。随着距离拉近，苏瑾衫看清了那张脸——比记忆中更加棱角分明，下颌线如刀削般凌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封的湖面。
"哥..."苏瑾衫下意识上前半步，声音卡在喉咙里。
项泊扬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没有任何波动。"父亲派你来的？"
"项叔叔让我接你回家。"苏瑾衫接过对方手中的行李箱，指尖不小心擦过项泊扬的手背，触电般缩了缩。"车在外面等着。"
项泊扬没说话，径直向前走去。苏瑾衫拖着箱子跟上，视线落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项泊扬长高了，至少有一米八八，肩膀比五年前更加挺括。他走路时背脊挺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你在哈佛...还顺利吗？"上车后，苏瑾衫试探性地开口。
项泊扬正低头查看邮件，闻言手指顿了顿。"嗯。"
"听说你提前完成了MBA课程，项叔叔很骄傲。"
这次连回应都没有了。车厢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苏瑾衫转向窗外，看着机场高速两旁飞速后退的景色。他早该习惯这种对话模式——五年前项泊扬离家时，留给他的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背影。
那时候，项泊扬站在楼梯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刚被领进家门的他。"别叫我哥，"少年声音冷硬，"你不是我弟弟。"
"苏少爷，直接回大宅吗？"老陈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苏瑾衫看了眼手表："先去铂悦酒店，哥...泊扬需要换衣服参加晚宴。"
"不必。"项泊扬终于抬起头，"直接回家。"
家。苏瑾衫在心里咀嚼这个字眼。对项泊扬来说，那栋位于城东的豪宅确实是家；而对他，不过是寄人篱下的栖身之所。
车子驶入项家大门时，夕阳正将喷泉池染成金色。苏瑾衫先下车，为项泊扬拉开车门。这个动作似乎让后者有些意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泊扬！"项夫人——苏瑾衫法律上的母亲——从门厅快步走来，一把抱住儿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妈。"项泊扬回抱的动作略显僵硬，目光却越过母亲的肩膀，落在站在玄关阴影处的父亲身上。
项董事长拄着手杖，脸上是克制的喜悦："回来就好。"
苏瑾衫默默退到一旁，看着这家人团聚的场景。他注意到项泊扬与父亲握手时，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距离感。五年前那场变故后，父子关系似乎从未真正修复过。
"瑾衫，"项董事长突然转向他，"带泊扬去他的房间休息吧，晚宴前需要准备的事情还很多。"
"好的，项叔叔。"
楼梯上，项泊扬的脚步在二楼走廊停住。"我的房间换地方了？"
"没有。"苏瑾衫指向尽头那扇门，"还是原来的。"
"那你呢？"
苏瑾衫指了指相反方向的一间小客房："我住这里。"
项泊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他走向自己的卧室，推开门——里面一尘不染，连书桌上钢笔的摆放位置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每周都有人打扫。"苏瑾衫站在门口解释，"你的东西...没人动过。"
项泊扬环视房间，目光在墙上那张泛黄的母子合影上停留片刻。"谢谢。"他说，语气比在机场时软了几分。
这句道谢让苏瑾衫措手不及。"不...不用谢。"他结结巴巴地说，"那你先休息，七点晚宴开始，我...我六点半来叫你？"
"嗯。"
关上门，苏瑾衫长舒一口气，靠在墙上平复心跳。五年了，项泊扬对他的态度似乎没有丝毫改变。他苦笑着摇摇头，走向自己的房间——那间原本是佣人房的狭小空间。
晚宴在项家花园的玻璃厅举行。苏瑾衫提前半小时到场，帮忙检查座位表和菜单。作为项家的"养子"，他早已习惯在这些场合担任辅助角色。
"瑾衫，"项董事长把他叫到一旁，"今晚有不少重要客人，包括林氏集团的千金。你多照顾一下泊扬，别让他太...独来独往。"
苏瑾衫点头应下，心里却明白项泊扬根本不需要他的"照顾"。果然，当项泊扬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出现在宴会厅时，立刻成为全场焦点。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路商界名流之间，谈吐优雅，举止得体，与白天那个冷漠的青年判若两人。
"那就是项家大少爷？比杂志上还帅。"苏瑾衫听到几位名媛小声议论。
"旁边那个是谁？"
"哦，项家收养的孩子，好像是项夫人远房亲戚家的，父母车祸双亡..."
苏瑾衫握紧香槟杯，强迫自己保持微笑。这些议论他听了五年，早该免疫了才对。
"瑾衫，"项夫人突然挽住他的手臂，"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叔叔阿姨。"
这是项家给他的定位——一个需要被"介绍"的附属品。苏瑾衫顺从地跟着"母亲"穿梭在宾客间，接受那些或怜悯或探究的目光。偶尔，他能感觉到项泊扬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但每当他回望时，对方总是迅速移开目光。
晚宴进行到一半，苏瑾衫借故溜到了花园里。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他松了松领带，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透过玻璃墙，他能看到宴会厅内的觥筹交错，项泊扬正与林氏千金相谈甚欢。
"躲在这里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瑾衫惊得差点跳起来。项泊扬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里面有点闷。"苏瑾衫慌忙站起来，"你需要什么吗？我去拿..."
"不用。"项泊扬在他身边坐下，这个举动让苏瑾衫浑身僵硬。"父亲让我多'照顾'你，"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显然他认为五年过去，我们还是'兄弟情深'。"
苏瑾衫低下头："项叔叔是好意。"
"你还是这么...顺从。"项泊扬侧头看他，"五年了，一点都没变。"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苏瑾衫心里。他想说很多——想说这五年他如何努力适应项家的生活，如何拼命学习就为了不辜负项叔叔的期望，如何在无数个夜晚对着项泊扬留下的空房间发呆...但最终，他只是轻声说："欢迎回家，哥。"
项泊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冷漠。"我说过，别叫我哥。"他站起身，"进去吧，父亲在找你。"
晚宴结束后，苏瑾衫帮着管家收拾残局。当他终于回到房间时，已经接近凌晨。走廊尽头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项泊扬还没睡。
鬼使神差地，苏瑾衫轻手轻脚地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想敲门，却又犹豫了。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门突然开了。
穿着睡袍的项泊扬出现在门口，发梢还滴着水。"有事？"
"我...我听到有声音，想问问你需要什么..."苏瑾衫慌乱地编着借口。
项泊扬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侧身："进来吧。"
房间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化，只是书桌上多了几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苏瑾衫拘谨地站在地毯中央，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墙上的照片——年轻的项夫人抱着年幼的项泊扬，笑容灿烂。
"你钢琴还在练吗？"项泊扬突然问。
苏瑾衫一愣："偶尔...弹一弹。"
"我听到琴声了。上个月某个晚上，凌晨两点。"
苏瑾衫耳根发热。他确实有深夜弹琴的习惯，那是他排解压力的方式。"吵到你了吗？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家..."
"我不在。"项泊扬走向窗边，"是监控系统捕捉到的画面，安保报告里提到了。"
原来如此。苏瑾衫心里泛起一丝苦涩。项泊扬怎么可能突然关心起他的生活？
"明天开始，"项泊扬背对着他说，"我会接手集团部分业务。父亲安排你做我的助理。"
苏瑾衫猛地抬头："什么？"
"不愿意？"
"不，我只是..."苏瑾衫咽了咽口水，"我以为你会带自己的团队回来。"
项泊扬转过身，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父亲坚持这样安排。"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你对集团比较熟悉。"
这是项泊扬第一次承认他的价值。苏瑾衫心跳加速："我会尽力协助你。"
"嗯。"项泊扬走向门口，示意谈话结束，"明天八点，车库见。"
回到自己房间，苏瑾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想起晚宴上项泊扬与林氏千金谈笑风生的样子，想起对方在花园里短暂的温和，想起那句"你对集团比较熟悉"...五年了，他终于等到了项泊扬正眼看他的一刻。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明天开始，他将正式成为项泊扬的助理。这个认知让他既期待又恐惧——期待能靠近那个遥不可及的人，恐惧自己会再次被推开。
苏瑾衫不知道的是，此时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项泊扬正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银色U盘——那是他这次回国的真正目的。而苏瑾衫，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