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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比赛 “那个乖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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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后安城好像彻底进入了冬天,十二月的风比十一月还冷。
可偏偏十二月三日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陈牧生站在篮球馆的更衣室门口,单手撑着门框,朝外看了一眼。
天很蓝,蓝得不像十二月的安城。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那颗梨涡在晨光里闪了闪。身后的队友在喊他换衣服,他把外套脱了搭在肩上,转身走进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皱了皱眉。
陈牧生换好衣服后出来撞上了季雨曼,女孩明显哭过,眼圈红红的。
“陈牧生,复合好不好?”
陈牧生眯着眼,像是要把她看透:“你见过我和人复合吗?季雨曼,别来了。”
季雨曼像是不死心一样说:“凭什么?”她季雨曼是谁啊,家里面背景又不差,人还漂亮,喜欢她的男孩又不是没有,她心存傲气,没必要因为一个男生做到这种地步,可这人偏偏是陈牧生。
“凭什么?我不想谈了不行吗?”陈牧生说完进了更衣室拿出来之前季雨曼留在这的牛仔外套,“拿着,天冷,别穿裙子了。”
季雨曼看了他一眼,又浮起一抹笑容,接过外套,她知道陈牧生拒绝不了漂亮女孩,吐了吐舌头:“我等你的答案哦。”随后仰着脑袋高马尾一甩一甩地走了。
陈牧生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外套的姿势。
季雨曼的马尾辫在走廊尽头甩了最后一下,消失在拐角。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轻快的,甚至带着一点小跑,像一只得了便宜还卖的猫,最后在拐角和小姐妹汇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那件牛仔外套是分手前几天她落在这儿的,那天她穿着一条黑色的短裙,腿冻得发紫,但是腿型极其好看,他把外套借给她披着。
他本来打算扔掉的,收拾更衣室的时候翻出来,看了一眼,又没扔。
“陈牧生!你他妈还打不打了?”张祈夏从篮球馆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转着球,一脸不耐烦,“队长说要集合了。”
“来了。”陈牧生把手插回裤兜,转身往篮球馆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塞回去,皱了皱眉,走进篮球馆。
热身的时候,他一直在走神。
球拍下去,弹回来,拍下去,弹回来——机械的,重复的,脑子里装的是别的东西。
季雨曼说“我等你的答案”的时候,吐了吐舌头,那个动作他见过无数次。她每次做错事、说错话、或者想从他这里骗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吐舌头,高马尾一甩,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之前的他从来拒绝不了那个表情。
可他现在又忽然想起来了一个皮肤很白的女孩,蹲在篮球馆门口等他的样子,半张巴掌脸埋在围巾里面,只露出高挺的鼻梁。
张祈夏把球传过来,他没接住,球砸在他胸口上,弹出去老远。
“你今天他妈的怎么回事?”张祈夏跑过去捡球,回头看了他一眼,“魂丢了?”
“……没有。”
陈牧生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做了几个拉伸,想把脑子里那个马尾辫甩掉。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身体上——小腿的拉伸感,膝盖的旧伤隐隐发酸,肩膀上昨天训练留下的酸痛。
身体准备好了。
脑子没有。
他站上罚球线,抬手,投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第二个,也进了。
第三个,砸在篮脖子上,弹出来。
他骂了一声,跑过去捡球。弯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看台。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花花绿绿的羽绒服,还有星星点点的蓝白校服,黑压压的人头,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自拍,有人在举着手机录像。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扫回来——
没有池洛。
他站直身体,把球举过头顶,手腕一抖。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可以!”张祈夏在旁边喊了一声。
陈牧生没应,他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又看了一眼看台。
还是没有,烦得很。
他把毛巾扔回椅子上,蹲下来系鞋带。系到一半,手停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她来不来。
只是一个来看球的学妹,未必他真会喜欢这种乖的不行的女生吗,这又不是他找女朋友的标准,他一直以来只喜欢一种,要么够明艳要么够风情。
可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她会不会来。
他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拍了拍球。
管她来不来,他能对一个乖乖女有什么想法,就算有,也只想试试和乖乖女谈恋爱什么感觉罢了。
仅此而已。
比赛快开始的时候,队长在召集队员做最后部署。陈牧生站在人群最外面,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转着球。
队长的声音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越过队长的肩膀,落在看台上。
还是没有人。
“陈牧生!”队长叫了他一声。
“嗯。”
“你打首发,这次对战池城一中,盯住他们的八号,就是他们的队长,还有十二号,那个左手将。”
“行。”
队长又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因为他看到篮球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奶白色的身影从门缝里挤进来。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棉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一双眼睛。她站在门口,被里面的热浪和噪音弄得愣了一下,开始找座位,她旁边的女孩穿着池城一中的黑白校服,长得也很白,长相富有灵动感,有点神似最近一个电视剧的女主角,两个人坐在一起像两朵栀子花。
那个女孩笑脸盈盈给她打招呼,池洛咬了咬唇,点头示意。
池洛坐下的时候,还是那个姿势——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
她旁边的女孩则大大咧咧地翘起了二郎腿,右手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池城一中八号程迄无敌!”左手掏出书包里面的薯片,撕开后示意池洛拿着吃。
池洛摇了摇头,没接。
陈牧生的嘴角动了一下。
“看什么呢?”张祈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那个奶白色棉服的?上次在体育馆门口那个?”
陈牧生没理他,转身走向球场中央。
哨声响了,比赛开始。
跳球的时候,陈牧生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角落飘了一下。
陈牧生把目光收回来,沉下重心,盯着对面八号的眼睛。
池城一中的八号,程迄,是他们队的绝对核心,听说高一就被选上当篮球队长了。
个子比陈牧生还高小半个头,肩膀很宽,手臂上全是线条分明的肌肉,一看就是泡健身房的。
他的眼神很沉,不像一个高中生的眼神,像是见过大场面的,长相绝对凌厉,眉骨高挑,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又狂又野得不行,在这池一中里面算得上鹤立鸡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程迄笑了一下,那种“久仰大名”的笑,嘴角弧度不大,但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自信。
陈牧生没笑。
开场球权被池城一中拿到,程迄控球过半场,陈牧生防上去。
程迄运球的节奏很怪,忽快忽慢,左手运球的路线和右手完全不一样,陈牧生跟了两步,被一个变向晃开了半个身位。
程迄急停跳投。
球进了。
0:2。
程迄回防的时候经过陈牧生身边,丢下一句:“就这啊?”
陈牧生没吭声。
轮到他们进攻,张祈夏把球传给陈牧生,陈牧生在弧顶接球,程迄防上来。
两个人对峙了两秒,陈牧生压低重心,从右侧突破。
他的第一步很快,程迄没跟上,但十二号从弱侧补防过来,贴得很紧。
陈牧生在空中把球换到左手,拉杆上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2:2。
落地的时候,陈牧生看了一眼看台角落。
池洛的手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在动,像是想喊加油又没喊出来,只是无声地动了动。
陈牧生转身回防,跑过程迄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继续狂呗。”
程迄笑了。
上半场打得胶着,程迄今天手感烫得发疯,三分球四投三中,每次出手都像把刀扎在陈牧生这边的胸口上。陈牧生这边也不遑多让,突破、中投、罚球,一个人扛着球队往前走。
第一节结束的时候,比分18:16,落后两分。
陈牧生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看台。
池洛还坐在那里。她旁边的林知意正举着那块“程迄无敌”的牌子晃来晃去,嘴里好像在喊什么。池洛侧着头听林知意说话,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陈牧生把水瓶放下,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
“看什么呢?”张祈夏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乖乖女?你今天是来打球的还是来看人的?”
“闭嘴。”陈牧生把毛巾扔到他脸上。
第二节开始了。
陈牧生打得依旧凶猛,突破、分球、防守篮板,每一个回合都像在用命拼。但池城一中的配合太默契了,程迄在内线翻江倒海,七号在外线冷箭频发,两个人一里一外,把陈牧生这边的防线撕得七零八落。
突然程迄倒地,倒地的声音很闷,膝盖撞在地板上的那一声,整个篮球馆都听到了。
陈牧生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意外。
是他们队长在卡位的时候,右手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不是推,是肘,动作幅度不算大,但是陈牧生看到了。
程迄倒在地上,抱着膝盖,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没有喊,没有像有些球员那样在地上打滚,他只是咬着牙,一只手撑着地板,一只手捂着膝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队医冲进场内,池洛旁边的女孩马上冲下来,手里的牌子掉了都不知道。
声音整个场馆都能听到:“程迄!”
陈牧生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队长。
队长没有看他,走到一边,双手叉腰,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全场安静了几秒钟,随后裁判吹响了暂停的哨子,队长被罚下场。
程迄慢慢站起来,他的膝盖上擦破了一大片,血珠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在白色的球袜上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他活动了一下膝盖,弯了弯腰,朝队医摆了摆手,被从看台跑下来的女生抱住,“怎么回事啊!严重吗?我都说了你都高三了,别来了别来了!”
说着说着女生眼眶泛红,程迄摸着她的头,“好了,没事儿,‘白雪公主’就别担心了,嗯?”
被称为“白雪公主”的女孩还想说什么,程迄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道:“许今南,嘘,我真没事儿,走吧。”然后陪她慢慢走出场外。
陈牧生刚刚目睹了自己的队长用手肘把人放倒。
现在他站在场上,看着对手——那个被他队长弄伤的人——搂着一个女孩的肩膀,轻声说“没事儿”,慢慢走出场外。
他想:程迄这个人,在球场上那么狂,下了场是这种样子。
他不得不承认程迄很幸运,至少有这个“白雪公主”。
程迄和许今南走出场外后,比赛继续。
但陈牧生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对了。
不是身体上的问题。膝盖不疼了,呼吸也顺了,手感和上半场没什么区别。但他的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决策都慢了半拍——传球慢了,被抢断;补防慢了,被人投进;连最基本的跑位都出现了犹豫,好几次张祈夏的球传过来,他才启动,球直接从他的手边飞出了边线。
“陈牧生!”另一个队友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你他妈在想什么?”
陈牧生没有回头。
他在想程迄搂着许今南肩膀时说的那句“嘘,我真没事儿”。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怕黑的小孩。
他在想许今南从看台上冲下来的样子——牌子掉了,薯片撒了一地,她什么都没管,眼睛里只有程迄一个人。
他在想,如果有人为自己从看台上冲下来,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然后他又想,会有人为自己从看台上冲下来吗?
季雨曼不会,她太骄傲了,骄傲到连求复合都要吐着舌头说“我等你的答案哦”,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乎。
池洛呢?
池洛可能会,但他不确定。他甚至不确定池洛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来看他打球的——是因为徐艺苗的撺掇,还是因为无聊,还是因为……真的想看他?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节开始了,分差从两分慢慢拉到六分,又从六分拉到十分。
陈牧生的防守还在,但进攻端彻底哑火,三次出手全部打铁,还有两次失误。张祈夏把球传给他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球不要给我”的冲动。
不是怕投不进,是怕投进了也不知道是为了谁投的。
暂停的时候,陈牧生坐在椅子上,用毛巾盖着脸。毛巾下面,他的眼睛闭着,耳边是队长的骂声和张祈夏的安慰,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一抬头,池洛还在那里。
他们的目光隔着整个球场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池洛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了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在围巾上面眨了两下,像两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陈牧生看着那两只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把毛巾扔到椅子上,走回了球场。
第四节,陈牧生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上半场那种“凶猛”的换法,上半场的凶猛是带着侵略性的,是想把对面撕碎的。第四节的他不凶,甚至不猛,他的动作变得很干净——干净的突破,干净的传球,干净的投篮。不拖泥带水,不附加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选择都简单、直接、有效。
连得六分,两次助攻,一次抢断。分差从十分追到四分,从四分追到两分。
最后三十秒,比分70:71,落后一分,球权在他们手上。
张祈夏把球传给陈牧生,陈牧生在弧顶接球,程迄防上来。
程迄的膝盖上还缠着绷带,白色的绷带被血渗成了淡淡的红色,他的移动比上半场慢了一些,但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种沉沉的、压得住一切的眼神。
两个人对峙了两秒。
陈牧生压低重心,从右侧突破。
程迄跟上了——膝盖受伤了还是跟上了,陈牧生急停,后撤步,三分线外起跳。
程迄扑上来了,他的手伸得很高,指尖几乎碰到了球的底部。
球从陈牧生的指尖飞出去,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球在空中的时候,陈牧生的目光越过程迄的肩膀,看向了看台角落,池洛居然站起来了,手上还拿着瓶水。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起来。
陈牧生看着那个球,看着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滚了出来。
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70:71,一分之差。
程迄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他直起身,走向陈牧生,伸出手。
“好球。”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陈牧生看着他的手,握了上去。
“你也是。”他说。
程迄笑了一下,不是开场时那种“久仰大名”的笑,是一种更简单的、更真实的、像是对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的笑。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池城一中的休息区。
许今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拿着碘伏和绷带,站在那里,表情很凶,但眼眶红红的。
“坐下。”她说。
程迄坐下了。
陈牧生看着那个画面,看了两秒钟,然后转过了身。
他走到场边,拿起手机。
三条新消息,一条是季雨曼发的「怎么不回消息」,一条是群里的表情包,还有一条是池洛发的:「比赛太紧张了,我先走了。你打得很好,下次加油。」
安城十二月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他走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奶白色的棉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怎么在这?”池洛问。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风吹的。
陈牧生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她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你不是走了吗?”他问。
“走了又回来了。”池洛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
池洛没有回答,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看着他,里面有路灯的光,有冬天的风,还有一些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陈牧生没有再问。
“水呢?”他忽然说。
池洛愣了一下:“什么?”
“给我带的水。”陈牧生说,“你不是带了一瓶水吗?”
池洛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给别人了。”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给谁了?”
“池城的那个女生,长得很漂亮那个,叫许今南。”
陈牧生愣了一下。
“许今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从看台上冲下来的?”
池洛点了点头。
“你认识她?”
“刚认识的。”池洛的声音还是闷在围巾里,“但她男朋友摔倒了,膝盖全是血。我们学校的人弄伤的,我……我觉得应该道歉。”
陈牧生看着她。她说“我们学校的人”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责任。
明明不是她动的手,但她觉得“我们学校”做了错事,所以她要替“我们学校”表示歉意。
这做法和想法很池洛式。
“所以你就把水给她了?”陈牧生问。
“嗯,她接过去了,说了声谢谢,然后拧开给那个男生喝了。”池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那个男生喝完之后看了我一眼,说‘替我跟你们队那个十二号说一声,球打得不错’。”
十二号。
陈牧生是十二号。
陈牧生没说话。
他看着池洛,看着她红红的鼻尖,看着她攥着手机的泛白的指节,看着她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样子。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台阶上,小小的一团,缩得像一个句号。
“没有你漂亮。”他忽然说。
池洛愣了一下:“什么?”
“许今南。”陈牧生说,“没有你漂亮。”
池洛的耳朵尖又红了。她把脸整个埋进围巾里,闷闷地说了一声:“……你胡说什么。”
“你给她就给她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下次再给我带。”
池洛从围巾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怕你觉得不应该给他们。”池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陈牧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
“那是给别人的,”他说,“给许今南不算,她是给程迄喝的,程迄腿伤了,喝瓶水怎么了。”
池洛从围巾里露出两只眼睛,眨了两下:“……你刚才还说。”
“那是两码事。”
池洛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很亮,里面有一点笑意,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她把脸重新埋进围巾里,没有接话。
陈牧生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吗,我新买的,还没用过。”
池洛接过去,喝了一小口。
水还是温的。
“输了,唉。”陈牧生说。
池洛把水杯递还给他:“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最后那个三分没进。”
“……嗯。”
“但是你打得好。”池洛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下一次会赢的。”
陈牧生接过水杯,手指碰到她的指尖。
她的手指还是凉的。
“你下一次还来吗?”他问。
池洛把脸埋进围巾里,沉默了两秒钟。
“……看情况。”她说。
陈牧生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他们并肩走在安城十二月的夜风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点,一个短一点,靠得很近,但没有重叠。
池洛走在他左边,手里没有水杯了——水杯还给了陈牧生,她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
“陈牧生。”她忽然叫他。
“嗯?”
“你们那个队长……会被处罚吗?”
陈牧生的脚步慢了一下。
“肯定会啊,打球这么脏”他说。
“他为什么要推那个人?”
陈牧生沉默了一会儿,安城十二月的风从身后吹过来,把池洛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伸手去拢,就那样走着,像在想什么事情。
“他好胜心太重了。”陈牧生又说了一遍。
池洛在冷风中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