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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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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化学课上,裴灼盯着练习册上洇开的墨点,陈焕的呼吸声像根细针不断刺向他后颈。
化学老师在讲昨天的作业内容,他感受到了后面男生炽热的目光,他握笔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恍惚间又回到前年那个闷热的黄昏。
当时还在都城,15岁的陈焕总爱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的疤痕。
中考完那个夏天裴灼和奶奶,母亲搬入了那个大院,里面的孩子年纪差不多,陈焕是最闹的那个。
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楼上一家子吵架的声音,裴灼奶奶关上窗户跟在海城的裴父打电话抱怨!“你不知道这有多闹腾,就楼上那家每天晚上搞得咚咚咚的,你老婆也是个不着家的,天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裴父那边应该是在应酬,苦口婆心道:“妈,我说了很多次了,等我在海城这边打点好了就接您来,苏曼爱怎么闹就怎么闹,您别管她,照顾好阿灼就行了。”
中间夹杂着酒杯碰撞的声音,裴灼奶奶没法子,挂了电话,站在裴灼房间门口。
“阿灼啊,给奶奶去买瓶料酒,明天烧个鸭子。”
“知道了。”裴灼回答着,听着脚步声走远才出了房门。
今年开春时裴父买了房子说自己要去海城和朋友合伙开律所,让家人在都城住一段时间,稳定了就接他们过去。
晚上七点多陈焕和朋友打完球回来,上楼时,看见一个男生蹲在单元门口,那是裴灼记忆中第一次见到一个个叫陈焕的
裴灼蹲在单元门边,他不想回家里面,听见脚步声裴灼抬头,看见了陈焕的两颗尖牙。
“新来的啊?我也是这栋楼的,这院子里面孩子都听我话,有没有兴趣加入?”
“……”
那个奇怪的男生又自顾自说下去,“我叫陈焕,你是301新来的那户吧,我住501。”昏黄灯光把陈焕手腕的疤痕照得发亮,那一道道疤像条扭曲的蜈蚣,横亘在皮肤上。
裴灼起身拎上料酒就走,陈焕挡着,“真不认识下?”
“嗯。”
陈焕被他撞开,看着这个人的背影,越看越气,骂了句脏话,哪里来的臭小子。
陈焕盯着裴灼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运动鞋狠狠碾过地上的碎石子。
手腕的疤痕突然隐隐作痛,那是去年替人出头被酒瓶划伤留下的,此刻却像被裴灼刚才撞过来的力道重新撕开。转身往楼上走,五楼的门缝里又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果然,父母又在吵架。
她母亲喊得撕心裂肺:“你什么意思,我还在呢,你儿子还在,你就着急去找个三?”
陈父道:“要不是我妈,你觉得我会娶你吗?得了,发现就发现大不了离婚!”
“……”
陈焕抓在手里面的篮球掉落,在空旷的楼道传出声音,陈父陈母才发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
“……”
一个月后陈焕父母就离婚了,陈焕归了陈伟栋,陈母带着行李箱远走高飞,陈焕没跟她说什么,无所谓,反正谁都没分给他一点点爱,哪怕一点点。朋友们生怕他伤心,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和平常没两样。
他和陈伟栋关系僵持了一整个暑假。
高一开学清晨,裴灼背着书包出门时,正撞见陈焕靠在楼梯扶手上吃糖。少年眯着眼嘴巴里面的硬糖咬得作响,晨光将他眼底的血丝照得清晰:“哟这么早就去学校?那天晚上装清高,今天总得给个面子聊聊吧?”
裴灼没想到他还记得,装傻道:“什么意思?”
陈焕嗤笑一声,伸手卡住裴灼的书包带,将人往自己身前拽了拽。
一股属于陈焕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压低声音:“装,接着装。那天撞得我手腕都疼了,总得赔点什么吧?”说着扬了扬手腕,狰狞的疤痕在晨光下泛着青白,像条蛰伏的毒蛇。
不要脸……
少年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突然凑近他耳畔:“裴灼,你以为躲着就能当没事发生?”温热的呼吸扫过后颈,裴灼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墙。
裴灼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忘了说,你家房子房东是陈伟栋,我爹。”陈焕坏笑道。
“与你无关。”
……
“裴灼,你来讲解一下这道题。”化学老师的声音炸响。赵芝用笔在戳裴灼的手臂,裴灼猛地站起,练习册哗啦散落。他弯腰去捡,后颈突然被一片冰凉覆盖。陈焕不知何时摘下手表,金属表带正贴在他冒汗的皮肤上。
“手这么抖,怎么写讲题?”陈焕压低声音,带着戏谑。全班目光如芒在背,裴灼攥紧试卷,指甲在纸面上刮出刺耳声响。
化学老师将一切尽收眼底,皱眉严肃道:“后面那个,你上来写。”
陈焕皱眉啧了声,“裴灼,你又害我了。”
“……”
陈焕生的身材比例极好,大步走上讲台,比化学老师高一个头,陈焕接过粉笔,指尖在黑板上轻点,粉笔灰簌簌落下。他歪头瞥了眼题目,唇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写满了一黑板,最后一步计算,陈焕用粉笔在答案上重重圈画,粉笔灰飞溅在袖口。
他转身时,外套下摆带起一阵风,将讲台上的教案吹得哗哗作响。“搞定。”他将粉笔抛向裴灼,精准落在对方打开的练习册上,“学霸点评下?”
化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正要开口,陈焕已经大步走回座位。
讲台上的老师看了看练习册,“这个同学解法非常到位,大家可以参考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