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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妹妹好 “她啊,太 ...

  •   自从那天过后陈牧生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池洛或者徐艺苗,那天的小插曲像是颗石子投入水面,再无其他。
      再过了一周,池洛发现陈牧生身边多了个女孩,这么冷的天依旧穿着短裙,两条腿又细又直,不像她,因为怕感冒冬天总是裹得像粽子一样。
      徐艺苗说不知道这个女孩是陈牧生的第几个女朋友了。
      “他啊,就那样吧,长着张帅脸有什么用呀,女朋友总是一个接一个的,我之前鼓起勇气认识过后就费尽心思去打听他了,没想到没有一个女孩能在他身边久待。”
      “这样的人啊,总是多情的,太难控制了。”
      池洛听着徐艺苗的话,心里面却是他在米线店逗自己的样子。
      真是,可恶啊。
      徐艺苗继续说着:“他一直都这样,挺招摇的,偏偏这种人在我们这个年龄最受欢迎,我不会自讨苦吃去和这样一个人恋爱的,你也别自讨苦吃哦小洛洛。”
      池洛“嗯”了一声,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了半张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嗯”这一下,也不知道这个“嗯”里面装的是什么情绪。可能是“果然如此”,可能是“关我什么事”,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填补一下听到那句话之后的空白。
      徐艺苗还在继续说。她们正走在操场边的甬路上,午休时间,阳光薄薄地铺在塑胶跑道上,把红色的跑道晒出一点暖意。
      几个体育生正在跑道上做拉伸,穿着单薄的运动背心,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在冬天的阳光里冒着白气。
      “我真服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徐艺苗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之前还跟我说想认识你,觉得你可爱,结果呢?认识完就消失了?什么人啊这是。”
      “而且你知道吗,”徐艺苗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机密情报,“他那个新女朋友,好像是七中的,上周在校门口被人看见了,两个人手拉手从奶茶店出来。大冷天的,那女孩穿着短裙,腿都冻紫了,陈牧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了,呵,对谁都挺好。”
      对啊,他对谁都挺好。
      “你说他是不是就是那种人?”徐艺苗转过头看着池洛,眼睛里有种认真,“就是那种——对谁都可以很好,但谁都留不住的那种?我打听过他的事了,他上一个女朋友是高二的,谈了不到一个月就分了,上上个是艺术生,更短,两周。再往前我就不想打听了,反正都一样。”
      池洛的脚步慢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一双白色的板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沾了一点泥渍,是昨天走过巷子的时候溅上去的。她想起那天中午,陈牧生说她走路不看路,踢到地砖差点摔倒,他抓住她的书包带子把她往后拽了一下。那个力道她到现在还记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站稳,不至于往后撞进他怀里——又刚好能让她感觉到他存在,不是透明的,不是可有可无的。
      ……
      周末池洛约好了跟初中同学一块去写作业,去初中同学家要穿过体育馆,路过篮球场她又突然想起来陈牧生,他会不会来打篮球了呢?但是今天又这么冷,想着池洛便自顾自摇了摇头。
      就这么低着头走着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头顶是男生好听的声音:“妹妹好?”
      池洛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在这?
      但那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另一些更具体的、更强烈的感官冲击淹没了。
      陈牧生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额头上汗珠的轨迹——从发际线滑到眉骨,在眉骨的弧度上停了一瞬,然后顺着鼻梁的侧面继续往下,最后消失在下颌线干净利落的边缘。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运动T恤,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锁骨上方那颗小痣若隐若现。篮球被他单手抓着,修长的手指扣在球面的纹路上,指节泛着运动后的粉。
      他身后的那几个同龄男生也穿着运动服,有人抱着篮球,有人拎着水壶,有人正用毛巾擦汗。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池洛身上,带着那种男生之间心照不宣的好奇和起哄前的预备姿势。
      “哟,阿生,认识的?”后面有人开口,声音里带着笑。
      陈牧生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看着池洛,嘴角弯着,那颗小梨涡在汗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气都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聚了又散,聚了又散。
      池洛的手还揣在棉服口袋里,攥着一包纸巾——她没有拿出来。她不能拿出来。如果她在这个时候递纸巾给他,那就太明显了。
      太主动了。
      太像一个关心他的人了。
      而且他应该从不缺关心他的人才对啊。
      她不应该是关心他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池洛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打球呗。”陈牧生用下巴朝身后的篮球馆扬了扬,语气随意,“你呢?”
      “去同学家写作业。”
      “写完了?”
      “还没有。”
      “那你快去。”
      “嗯。”
      池洛低下头,绕过他往前走。她刻意让自己的步子保持正常的速度,不快不慢,不慌不忙,像是这个相遇只是冬天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不值得为此改变步频。
      “池洛。”陈牧生在身后叫她。
      池洛回头,像受惊的小鹿,眉头又带着点疑惑:“怎么了?”
      男生举起手机,上面是一个二维码:“加个好友吧?”
      陈牧生越走越近,把朋友都抛在身后,池洛看他慢慢走近自己感觉呼吸都停止了,“你,有手机的吧?”
      池洛点了点头,看着那个二维码,看了大概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她的脑子里转过了很多东西,比如徐艺苗说的“多情浪子”,比如那个穿短裙的女孩,比如他对谁都挺好的这个事实,比如她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遍的“真是,可恶啊”。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她按下了暂停键。
      她拿出手机,扫了那个二维码,她就试试撞下这面南墙吧。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了一下,陈牧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嘴角弯起来,梨涡出现了。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里,动作很快,像是怕她会反悔把好友申请撤回似的。
      “好了。”他说。
      池洛把手机也揣回口袋,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那我走了,”她说,“同学等我。”
      “嗯,路上小心。”
      “你也是。”
      池洛转身往前走,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控制步伐,走得稍微快了一些,因为她怕自己走得太慢会忍不住回头,她不想回头。
      回头太像一个在意他的人了,而她不应该在意他的才对。
      走出去大概十几步,身后传来那群男生的声音。安城的冬天风大,风把他们的对话从身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但有些字眼格外清晰。
      “阿生,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好乖啊。”
      “纯得要命啊。”
      “高一的吗,几班的?”
      然后是陈牧生的声音,隔着一阵风,听不太清,但池洛听见了最后几个字:“……你们别吓到她,她啊,太乖了。”
      池洛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包纸巾。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风把那些声音从身后送过来,像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念了一首诗——不是诗,是几句闲谈,但每个字都砸在她心上,砸得她又疼又麻。
      “她啊,太乖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她乖到不适合他那个世界?
      还是说他喜欢她的乖?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像评价今天的天气一样,没有太多意义?
      池洛的脑子里有一千个问题在打转,但她一个都不敢深想,因为深想下去就会涉及到那个最核心的问题——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她不确定自己想知道答案。
      池洛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走半跑地拐过了弯,陈牧生和那群男生的声音被墙挡住了,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息声。她靠在墙上,把脸埋进棉服的领口里,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第一次,心跳从一百八降到一百五。
      第二次,从一百五降到一百二。
      第三次,从一百二降到一百——还是太快了。
      正常心跳应该是七八十,她现在的心跳比正常快了将近一半,而这个速度不是靠深呼吸就能降下来的,因为它根本不是因为走路走太快,是因为那个人。
      池洛睁开眼,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试试就试试吧。撞南墙就撞南墙吧。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是他真的只是个多情浪子,是她撞得头破血流,是她像他之前那些女朋友一样,在他身边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换掉。
      那又怎样?她才高一,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
      而且她现在也不算喜欢他,她只是——有点在意他,喜欢他那张脸而已,仅此而已。
      在意和喜欢之间,还有一段距离。那段距离足够她随时转身往回走。
      池洛这样想着,从墙上直起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继续往同学家走。
      她想要看清楚陈牧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把这段距离走完。
      写作业的时候,池洛的手机没有再扣在茶几上。
      她把它放在右手边,屏幕朝上,开着响铃模式。
      圆圆看了一眼那个手机,又看了一眼池洛,眼神里的疑问都快溢出来了,但她忍住了没问,只是在池洛第三次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肘。
      “池洛。”
      “嗯?”
      “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池洛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没有,”她说,“我在看时间。”
      圆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它就在池洛正对面的墙上,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数字,直径大概有三十厘米,近视八百度的人都能看清。
      “……你视力什么时候变差的?”圆圆问。
      池洛顺着圆圆的目光看向墙上的挂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笔继续写作业。“刚才没注意到。”
      圆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果盘往池洛手边推了推,然后拿起自己的笔继续写卷子。她们认识三年了,圆圆了解池洛——她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但圆圆也注意到一个细节:池洛虽然在写作业,但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像一只警觉的兔子,时刻在捕捉手机震动的声音。
      手机始终没有震。
      池洛写完了数学卷子,做完了英语阅读理解,订正了地理错题,甚至把下周要交的政治预习笔记都写完了。
      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像一个睡着的、没有任何消息要通知她的、冷漠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陈牧生的头像还是那朵灰白色的云,聊天框里只有系统自动发送的那条“你已添加了陈牧生,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发消息。
      加了好友,但不发消息。
      那为什么要加好友?
      池洛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用力翻的,发出了“啪”的一声。圆圆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了她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写完作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池洛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她把笔袋拉好拉链,把书一本一本地摞整齐,再把它们一本一本地塞进书包,整个过程做得极其仔细,像是在拖延时间。
      圆圆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开口了:“池洛,你到底在等什么?”
      “没等什么。”池洛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我走了。”
      “我送你下楼?”
      “不用,天黑了,你待在家里。”
      “那天黑了,你一个人走没问题吗?”
      “没问题。”池洛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换鞋。
      正巧碰上圆圆的妈妈回来,一直说留着吃晚饭,池洛婉拒后快速跑下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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