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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我不撑伞 ...

  •   ......几年前《伪国》出版时,一些“老教授”、“老资历”曾提出,以我在文学界的影响力,尤其是《伪国》这样广泛的传播力度,是不应书写那些看似猎奇的剧情的。他们认为那是在“试探人类灵魂的底线”,是“挑战读者接受的极限”。而当我拿出这本书的销售成绩,他们的话锋又转,说我无非是靠猎奇囤积流量。好吧,我姑且承认我的剧情在某些人眼中是猎奇的,也承认我的笔触总停留在那些“不必如此细致”的地方。

      但那又如何呢?在我看来,小说本就应当如此——它应当去探寻日常生活中难以遭遇的境况,或者人类不易触及的思考。如果仅仅重复书写人尽皆知的苦难或欢欣,那写作还有什么意思?文学,或者说小说创作,在我理解中,恰恰需要挑战人类难以想象的下限。我甚至可以这样说,文学越是挑战人类的下限,就越是拔高了文学的艺术上限;下限无限低的时候,恰恰上限无限高......

      ——摘自秦青《忍着断头当刑天:论文学的卑亢辩证》

      许磬坤确实是累极了。

      他本是讨厌和政治相关的东西的,现在为了正义又不得不谈政治。他忽然发现现在的一切可谈论的政治似乎都在偏离他的理想化,这种资本主义为主导的国家机器正在盘剥每一个人民,这让他十分痛苦——他一向敏感,当他作为独立个体的时候就是如此,现在他又要感受到每一个被压迫盘剥的人的痛苦。这实在是难以承受的痛苦啊。

      他还一直被迫出名——不是作为独立音乐人,不是作为一个好老师,而是作为多尔厄林家族的新的继承人。他实在太讨厌这点了,讨厌到玉成真的到他家来做客的时候,他甚至都想打人。但是他知道,那实在也算得一个可怜人,自己被寻到确实是有更多的难以阻止的原因在,玉成只不过是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点而已。

      现在,是个人都知道他是多尔厄林家人了。他着实烦恼,因为一方面他告诉自己不应该因为这个家族的名讳就厌恶他们,另一方面他的厌恶又是打心眼里油然而生的。

      然而最让他心累的就是,就在昨天,他看电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作为多尔厄林家族的重要成员,居然出席了国会。虽然会上“他”什么也没说,但是还是给了特写镜头的。回头自己就被买了热搜,热搜名字居然还是“多尔厄林·磬坤怼脸拍封神”。

      他怎么会不觉得累呢?他给多尔厄林·钟震打电话,依旧打不通,发微信都是秘书代管。许磬坤又不是二傻子,明摆着躲着他呢嘛。

      他忽然意识到,自从他上大学以来,他一直在经历痛苦,只不过不同阶段的痛苦是不一样的,又因为他自己的心境不同而导致外显不同。刚上大学的时候是理想世界的星空璀璨和切实的拥挤到黑暗的现实的矛盾,也可以说是他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与发展必经之路的不平等不充分的矛盾产生的痛苦。那时候他虽然有理论,但是都是建立在他希望世界变得更好的基础上,所以他就会自然的把痛苦内化于心,再加上各路“鬼怪妖魔”的蛊惑,让他越加相信这份痛苦来源于自身,这导致了他的从外到内的翻天覆地的巨变。

      罗仲宴主动赋予的这段痛苦可以说是颠覆他对于世界认识的契机。罗仲宴的拳头,罗仲宴的烟灰缸,罗仲宴的烟,罗仲宴的淡淡的小绒毛,罗仲宴的掌心,这些东西让敏锐的他捕捉到了和世界一样无常的元素,也让他感觉到自己的本心——情绪从来不会自然产生,维生素D吃多了就会发疯,萎缩性胃炎不是花会自己开出来,而是因为被饿着太久才会出现。这就是最基本的道理,人是会出现问题,但从来不会让人如此崩溃。一昧的向内寻找只会让自己更加难以生存下去。

      第三段,大抵就是现在。现在的他十分空虚,可以说他已经算是一个成功人士了,歌不少唱钱不少赚,可是他不明白。最不明白的就是,他感觉事事都不顺心。甚至于看着罗仲宴慢慢把生活做好都是他这段时间最开心的日子了。是的,他打心眼里不喜欢罗仲宴,又发自肺腑的喜欢罗仲宴。对他好,是顺手的事。看见罗仲宴开心起来,他似乎也开心起来了。这让他痛苦,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应如此。

      这自然就涉及到改造的问题了。可惜的是,面对罗仲宴,他总有私心。

      爱情!他表面波澜不惊,心里一直在怒吼,在号哭。他不明白。

      爱情!爱情,如果要说,似乎也只是爱情。爱情真是个史上超级无敌霹雳大烂货!一旦染上一点就像毒瘾一样一辈子摆脱不掉。他想过无数恶毒到极致的话,对着罗仲宴却始终吐不出来。他现在需要改变的,甚至成了他无限认同的理论!这种事情难道还不疯狂?他是一个想要去救人的人,他是一个想要告诉所有人联合起来的人!这样的人,心里无限信任自己的人,被自己的身体背叛了。

      于是他开始紧急修改,他开始回顾自己的人生——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我不明白。他说。他一直信奉人生没有到达尽头,却在爱谁上一眼望到边了。

      这种痛苦直到当下他还在受其折磨,忽然就让他意识到了:人有三次战争,第一次是认清经济基础的真实面目,第二次是看清敌人产生的根本原因,第三次是发现自己并非忠诚。

      只有人吗?只是人生吗?

      好吧,又要讲那个俗套的剧情,那就是当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时候,总是有人出现“作妖”。很多人会觉得这样的剧情太讨人厌,是啊,确实很讨厌。你想,明明刚猎杀一头熊,能够安稳无忧的过完整个冬天,却又在营地周围发现了蛇的踪迹;刚把蛇放在架子上烤的滋滋冒油,又发现今年雪大,似乎房梁有些支持不住。但是,朋友,你要知道的是,即便你过了寒冷的冬天,也要面临春天。春天不止有草长莺飞,也有泥泞的土地,有乍暖还寒的天气,只不过是你的挑战换了个样子而已,你怎么就认不出它了呢?

      旧的斗争刚刚结束,新的斗争立即就会开始,人活着就是在不断斗争的。不是有人“作妖”,而是这世界并行的线路实在太多了,没有交错纠缠反而是不正常的。

      相比许磬坤,罗仲宴作为一个不善于思考人生的男人,倒是更早的了解了这一切——或者说他不是了解了这一切,而是自然接受了下一个挑战的到来。有时候给自己找一个信仰确实是一条捷径,让自己不那么痛苦的捷径。

      他的方式是信仰许磬坤。是的,信仰,而不是其他的东西。他会在工位上摆许磬坤的照片。许磬坤算是“出道”不久,造势不少的“明星”,虽然有坚实的粉丝基础,但对于罗仲宴这个年纪的人,多数是听个音乐。他的一些同事看见他工位上的照片,都会好奇的问罗仲宴是不是追星。罗仲宴就等着这一问呢,他会很高兴的拿出自己专门给许磬坤建的歌单,和同事们介绍。

      他是许磬坤,是个歌手,唱功很好,长得也帅气。

      他留的那张许磬坤的舞台抓拍也确实好看,少年气息飞扬,眼睛微眯,陶醉着放声高歌某个音符,头发在身后被光打成七种颜色混杂一团的,纷乱飘洒。最神的还是耳夹,许磬坤当时唱的很用力,大概是在甩头,就把那一枚耳夹甩了出去,正好被聚光灯激射的十字光四溢,就好像马上就要从相框里面飞出来一样。

      他还记得这个舞台的这首歌,这首歌叫《我不撑伞》。

      他也交了朋友。这对他来说算是头一遭,自从高中毕业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噢,或许是需要交个朋友了吧。是的,头一遭。

      一个名字叫田富华的女生,她和罗仲宴一样算是助理,只不过她负责的更多是老板生活上的琐事,罗仲宴是打理有关工作安排的事务。

      田富华其实是一个偏向古板的女生,最经典的一点就是她一向看不起追星女,而且很有优越感。她总觉得那些明星都是包装起来的,又因此对狂热追星爱好者大加攻伐。罗仲宴某次看见她居然在微博上和某些明星大粉噼里啪啦的打字对线,骂的确实很难听,快不亚于许磬坤骂他了。

      他们本来是不合的,毕竟在田富华眼里,罗仲宴也是个追星的,还是个“带屌追星”,更让她反感了。工作方面他们却又免不了有交叉,于是某次,田富华终于忍不住,问罗仲宴:“你到底喜欢那男的哪方面?一天天给人供起来祖宗似的,不觉得好笑吗?”

      罗仲宴当时被问住了。那是汉都暮春的六点钟,天半黑着,忽然就让他记起来许磬坤过生日的时节,记起来永雾港市的穷冬烈风,记起来下午四点钟就会黑天就会亮星星的青春。

      他也是这样让田富华没办法说重话的,毕竟那时候他的表现看起来就不像是所谓追星或者狂热,而更像是在凝视某处。

      他是轻声说的。

      “想被他记住,但我太普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我不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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