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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七天 ...

  •   ......说愤怒是一种不得不拥有的感情,那么爱呢?

      我将爱称之为,不得不去平息愤怒的感情。

      其实是很奇怪的,在这篇文章的最后,我抛却愤怒,去讲爱。

      因为我不愿去恶意煽动什么,每个人都有过自己生活的权利。

      我只希望,当我们有勇气对迫害者拿起尖刀的时候,不要去谴责那些依旧试图拥抱的人。

      当我论述人民的愤怒的时候,也别忘了,你所爱的人。不要抵消他们,刀叉同用,恨爱并行。

      这就是我开头提过的,愤怒是一个过渡状态,我们最终,应当是爱的,是宽容的。直到仁慈胜过怒火。Till Mercy triumphs over Wrath,才能逐渐领会到作为群体也有弊病,以及作为每一个人的特别之处......

      ——许磬坤《人民的愤怒》

      “你很喜欢这小孩子?”罗仲宴问卓楷言。

      “我?还好吧。”卓楷言一边逗弄小孩一边说。

      罗仲宴的母亲服药自杀后,他家倒还缓了一口气。

      毕竟他母亲是公职人员,去世后会发30个月的工资,一次性。

      “所以说呢?你真要倾尽全力去挽留?我跟你讲过,他那个人......算了,你肯定比我懂他吧,你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卓楷言把小孩放下。

      “因为我需要去这么做了。”罗仲宴看着手里的金戒指,说。他忽然就像懂了些什么,有了所要追寻的目标。

      “可是,你就不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呢?我总觉得没什么用。人总是这样,犹豫来犹豫去,总怕不是时候,其实走出那一步之后,就会发现其实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连他人都见不到......”

      “还是能见到的。他最近经常去寺庙,我有消息来源......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来源,我想,这是他难能理解的感情。”

      “感情?天啊,我居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卓楷言干巴巴地笑了笑:“你这个人真是多变,以前你告诉我你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后来你把小许接过来又不珍惜,再后来你跟我讲你不相信爱情了,你说爱情不能抵消的东西怎么这么多,现在呢?感情?你现在是想靠感情赢得什么?他的那颗心?这是不是有点太过理想化?你自以为是的聪慧都做了那么多错事了,你还在相信自己?”

      罗仲宴正在整理衣领。他今天穿得并不特殊,只不过是一件黑色的西装,带了些金色的有些暗淡的条纹。

      他没说什么,穿好鞋子之后就那样背对着卓楷言,像个雕像。过了好一会,他从胸前口袋里拿出平滑的金戒指,戴在自己无名指上。

      他回头,目光突然变得很软。卓楷言自从认识他就没见过他这种目光——他所见到的罗仲宴向来疯疯癫癫,无所顾忌。

      而现在呢?似乎也很难说。如果说的深沉点,他似乎就像经历了人世间所有大悲大喜之后,全都看透了的样子,情思流转之间,带着点悲悯和怀念。

      如果直说呢?感觉也就是像十几岁的孩子一样的眼睛,什么东西都在脸上了。

      随后他说:“对不起,卓哥,我是该叫你哥的,之前很不懂事,不管是不是让你寒心生气,你对我这样真诚,我都是该道歉的。”

      卓楷言的瞳孔微微放大,又再次垂下眼帘。

      他似乎明白一点了。

      许磬坤在拜佛。

      他最近经常拜佛,寺庙的主持说,他给寺庙捐了这么多钱,他要是想清场,也可以给一个时间。

      “就让您拜,可着您自己,这样没别人打扰,不是也很好?”

      许磬坤一时间有点困惑,思索一秒才明白主持的意思。

      他问:“打扰什么?”

      “就比如说,吵到您啊什么的......”

      “我不觉得吵。”许磬坤简短的说。

      这似乎也给了罗仲宴可乘之机——事实上,他没有见到许磬坤就开始上去黏着,他是有方法在的。

      他先踩了很久的点,说是踩点,更像一个偷窥者。他会记下许磬坤每天穿什么衣服——他发现许磬坤最近都只穿外套加内衬,看着就冷。

      四月时不时也会倒春寒,他就紧着会冷的下雨的那天,主动现身。

      许磬坤拜佛的时候很有趣,他不磕头,只是跪坐祈祷。罗仲宴自然是拜的,他用的香水也是许磬坤熟悉的,当他从蒲团上抬起头来时,许磬坤的眼睛已经觑向这边了。

      眼神飘过来的时候向雨水,平等的洒满了罗仲宴及其身边,就好像他和别人没什么区别一样。

      当然不可能没区别,真实原因是,许磬坤今天为了排练一个舞台带了美瞳,看东西瓦蓝瓦蓝的。

      罗仲宴咋知道这些,他心里正不得劲着呢,但是总得面上先做足再等候发落。他露出那个他练习好久的好看的微笑,说了声:“好巧。”

      这回许磬坤听清了。他是耳朵好用的,即便在漫天佛号风雨声中,他照旧听到了那个他好久没听到的声音。

      一时间,旌旗猎猎,他俯视,他仰视,木鱼声就像罗仲宴的回音一样响了好久。

      “嗯,好巧。”他点头,随后就要起身。

      “外面下雨了,你带伞没?也不多穿点,怪冷的。”

      罗仲宴正坐佛前,声音明朗的问。

      许磬坤的脚还没有通过门槛,顿了一下。卡在小臂上的绿莹莹的镯子掉了下来,再次卡在手腕处。

      他看见许磬坤的背影。背影渐渐缩小,毕竟背着光,天又阴,雨又密,他看不清,只能猜测那个人,是不是低了头。

      就像你看不清琴弦是不是动了,但是音乐毕竟能听见的。

      许磬坤什么都没说。

      他继续慢慢走出门去。

      在他脚上鞋尖刚染上雨水的时候,罗仲宴又说了话。

      “明天我妈过头七。”

      许磬坤停住了脚步。雨水一直顺着屋檐滴在他鞋尖尖上,啪嗒啪嗒的响。

      罗仲宴淅淅索索的起身,他把自己的黑色皮衣脱下来,靠近许磬坤的身后。他走了这么多次,筹谋了这么多次,却还是算错了点。他应当买更大一点的外套,这样才能遮住许磬坤的外套才对的。他用手比划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皮衣挂在许磬坤的肩膀上。

      他笨笨的,还被许磬坤肩膀上的小装饰划伤了手指,真的很痛,痛的他记了好久。

      最后还是盖住了许磬坤的身体。

      许磬坤瘦了好多。

      罗仲宴不明白为什么,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不应该是状态越来越好的吗。

      许磬坤顿了顿,轻声说:“你母亲......怎么回事?”

      “产后抑郁吧,我也不清楚,自从我爸去世之后,他精神状态一直也不太好。现在家里只有我和弟弟。”

      “......定期测胆红素......唉。”

      “唉。”

      “谢谢你的衣服,暖和了一点。我先走了。”

      “能不能陪我,明天,到我家来。”

      “陪你什么。”

      “我妈明天头七。”

      “和我又没关系。”

      罗仲宴一直盯着许磬坤的侧脸。他想起那里高中的时候是有一点肥肉的,捏起来感觉一定很好的。

      但是现在那里都有些塌了。

      一直盯着的目光是扎人的,是不得不回应的。

      许磬坤回过头,看见罗仲宴的眼睛。

      罗仲宴不敢看他的。罗仲宴确实在盯着他,但也仅限盯着他的脸,眼里带着哀伤悲痛,面上却什么都没显露出来。

      许磬坤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了无限江天。他心里忽而就怜悯起来,他想,那位母亲毕竟无辜。

      人嘛,难得糊涂。

      见他沉吟,罗仲宴也意识到了有戏,于是更加楚楚可怜。许磬坤能看出来他的装,但正因如此,他才心里生出怜悯来。

      他只说一句,知道了。

      罗仲宴看见雨中行走的许磬坤,心里忽然就明白了他为什么突然开始求神拜佛——或许他的复仇依旧是情愿存在于理论层面的,真的看见人因他而死他还没有习惯。

      他也并非在求得原谅,毕竟许磬坤总是无错的,大抵是找一个倾诉者吧。有些理念一旦崇高到一定境界,和平常人聊都会受到世俗的染指。

      他不知道许磬坤是不是注意到了金戒指,他倒是想到了那段梦幻中的另一点东西。是许磬坤的字。

      许磬坤那时候喜欢用软笔写字,他确实写得一手风骨,赠过许多人。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遒劲有力。许磬坤一直如此,看外表或是说话,感觉软乎乎的,暖呼呼的,一到某些时刻就突然有力起来,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就像骨头穿过皮肉,雪亮亮的。

      所以,罗仲宴总是很小心。

      许磬坤变成刺猬的话,会扎人。

      如果是真的只是刺猬,那扎他就扎了吧。

      可是如果是从身体里戳出来的,他自己也会痛的啊。

      雨越下越大了,罗仲宴忽然觉得心里很空虚。

      他总想问自己。他想问的不是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而是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于是他给卓楷言发消息:我见到他了,明天他要到家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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