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空枝》浮巳芙

2、第 2 章 玄

　　次日，玄霜殿的晨雾还未散尽，谢清寒便被一阵清脆的笑声惊醒。她披衣起身，透过窗棂，看见岑季椿正蹲在庭院的冰面上，用手指画出歪歪扭扭的图案。那些图案周围，一圈圈细小的水纹荡漾开来，将坚冰融出点点圆润的小坑。
　　“师姐！”岑季椿听见动静，仰头招呼，发丝上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冰面砸出细碎的响。谢清寒走到近前，才发现她画的是昨夜布偶鱼吐出的水泡，那些图案在晨光里，竟泛着淡淡的水色荧光。
　　“师姐看，冰在开花。”岑季椿说着，小手一挥，更多水珠聚集成细小的水球，轻轻撞向冰层。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板，石板缝隙间，竟钻出几株嫩绿的草芽，在料峭春寒里倔强地晃了晃。
　　谢清寒望着这一幕，心中震动。玄霜殿的冰，向来是连灵力都难撼动的，可岑季椿不过随意施展，便能让坚冰消融、冻土回春。她下意识摸向怀中的冰魄剑，剑身传来细微的温热，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清寒，随我去祖师殿。”师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清寒转身，见师尊难得正装，玄色道袍上的银线暗纹在晨光里流淌。岑季椿也跟着要去，却被师尊以“小弟子需守晨课”为由，哄去了侧殿。
　　祖师殿内，供奉着玄霜殿历代祖师的灵位与佩剑。谢清寒跟着师尊行过礼，便见师尊从供桌暗格取出一卷古旧的典籍，书页泛黄，边角微卷，上头赫然写着《灵根异录》。
　　“你该知道，我玄霜殿主修冰灵根，历代弟子皆与冰意为伴。”师尊翻开典籍，指尖在某页停留，“可季椿的水灵根…… 并非寻常。” 谢清寒凑过去，看见那页画着与岑季椿脖颈处相似的水痕，旁注着 “至柔之水，可化至坚之冰，亦可逆转阴阳灵脉” 。
　　“三日前观星阁的赤红云霭，与她有关？”谢清寒追问，师尊缓缓点头：“那是至阳之气与至柔之水交融的异象，季椿的灵根，或许能平衡玄霜殿千年积下的极寒之气，可也……” 他声音渐低，“可也会引来觊觎。”
　　谢清寒想起岑季椿发间的红珊瑚坠子，想起她那与玄霜殿格格不入的温暖，心下明白，这小师妹，怕是早被各方势力盯上。
　　回到庭院时，岑季椿正追着只冰蓝色的雀鸟跑，那雀鸟是玄霜殿特有的冰羽灵雀，向来惧人，此刻却在岑季椿身边盘旋，羽毛上的冰晶被她指尖的水汽融成细小的雨丝。谢清寒唤她，她便蹦跳着回来，将刚摘的、不知从哪处解冻的花枝塞给谢清寒，花瓣上还沾着她的体温。
　　“师姐，冰化了，花就开啦。”岑季椿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谢清寒望着她，想起祖师殿里的典籍，想起那未知的觊觎与危险，默默将花枝别在她发间。
　　暮色将临时，谢清寒抱着岑季椿看着远处的山峰：
　　“是啊，雪融之处，自会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