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愿》Smile & Tear

2、生活,似乎将有变化！

　　青杨的周末可以说是很公式化的，星期六她会去看一下她的病人，做一下家访，这个星期她要去拜访的是一个九岁的男孩，男孩的家很贫穷，他父亲是一个小型工厂的值班工人，母亲是一个环卫工人，他们生活在这个城市最杂最乱的地方，生活环境令男孩产生怨恨，而最近，他因为迷恋游戏机而产生暴力倾向，行为非常极端。男孩因为在学校打架受伤而出现在青杨所在的医院，所以，青杨认识了他。
　　这是青杨第二次去他家，跟上次一样，小男孩并没有表现出很好的态度，不过不要紧，对待小朋友最重要的是耐心。男孩的母亲说，自从上次他打架伤人以后，他变得更沉默了。青杨带他去吃麦当劳的汉堡，然后对他说了很多话，不过，她知道男孩并没有听进去，似乎汉堡对他的吸引力会比较大，他正在有滋有味地享受着眼前的美食。
　　告别了小男孩以后，她准备回家休息，路过肖媚的花店，青杨进去看看她的生意做得可好，随便带走了一束粉红的香水百合。
　　青杨的家只摆放肖媚拿过来的或者自己购买的花，她的追求者里面，偶然有大方和浪漫的，会送给她一大束玫瑰花，但那些，她只会放在医院。

　　星期天，她会去附近的一家孤儿院看看小朋友们，青杨有一个很完整的童年，她爸爸妈妈都是专业人士，生活稳定，等青杨有了独立经济能力的时候，她爸爸妈妈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工作，他们虽然很少见上面，但一直有保持联系。
　　孤儿院的院长跟青杨非常熟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青杨都会在星期天过来这里，从回国后就一直这样，足足维持了四年。偶然，肖媚都会陪她一起过来，但很少。
　　这个孤儿院规模不算大，只有百来个小朋友，从两岁到十五岁，大多数人在上中学以后就会选择一些寄宿学校，然后毕业以后就马上独立起来，寄人篱下的感觉通常会让他们觉得很厌倦。在这些小朋友里面，有小部分是有身体残疾的，他们需要一些心理辅导，所以，院长很欢迎青杨的到来。
　　青杨去看望小朋友的时候通常会带上一大袋水果，然后小朋友会很开心地吃着水果，其中，有一个叫晶晶的小女孩跟青杨特别投缘，晶晶今年六岁，长长的辫子，圆圆的脸，非常可爱，每次青杨来的时候，这个小女孩都会高兴地手舞足蹈，青杨也很喜欢这个小女孩，也许因为她的年纪，看到晶晶的时候，她常常想，如果七年前不发生那次车祸的话，她会有一个像晶晶一样可爱的女儿，或者是儿子，长相会像王兆智。
　　孤儿院内，有一个女人常常会来这里给小朋友讲故事，她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小朋友都称呼她“糖果姐姐”，当然，这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因为她每次来都会带上好吃的糖果。而她，是晶晶的亲生妈妈，但晶晶并不知道这个。
　　青杨发现这个秘密是在一年前，那时候青杨常常在孤儿院碰到这位糖果姐姐，但她们并没有太多的沟通，因为糖果每次都只会逗留很短很短的时间，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青杨有留意到，糖果似乎对晶晶有一种很特别的感情，但她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也许只是因为晶晶可爱，也许她正在物色一个养女，她是这样想的。
　　直到一次，她看见糖果躲在卫生间里面哭，当她们发现对方的时候，青杨很自觉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离开了。
　　下个星期见到糖果姐姐的时候，她的心情似乎平复了很多，还主动跟青杨打了声招呼。
　　“其实，我是晶晶的亲生妈妈。”她主动说。
　　青杨愕然，“晶晶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也许这对她更好，一个抛弃她的妈妈，我想她并不能接受，除了每个星期来这里看望她以外，我无法给她更多。”
　　后来，青杨知道，糖果是一个富家千金，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她跟一群朋友相约到澳洲度假，在酒吧里，因为对爱情和对性的朦胧和好奇，她与一个同样来澳洲旅行的华人发生了关系，回国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在今天看来，糖果很会后悔自己当初所做的事，并认为这是一段很不光彩的过去。生下晶晶以后，她无法面对她并将她送到孤儿院，重新开始她自己的新生活，现在，她有一个美籍华人未婚夫，她很爱他的未婚夫，但无法跟他坦白自己的过去。近几年，她渐渐对自己抛弃亲生女儿的行为感到内疚，于是，她来看望晶晶，但这个看望，更加触发她的内疚。
　　“我的未婚夫希望我跟他回美国，”糖果说。
　　“你觉得呢？”
　　“我很想去，但是我放不下晶晶。”
　　糖果继续跟小朋友讲故事，但目光始终跟随着晶晶，过几天是晶晶的生日，糖果带来了一些小礼品送给小朋友，当然，晶晶的礼物会是平凡之中最特别的。糖果送给她一套绘画用具，因为晶晶最近喜欢画画，于是，晶晶画下了一个大房子，里面有院长，保姆陈阿姨，糖果，青杨，还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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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吃过饭以后，青杨开始准备她的电视节目资料，未婚妈妈是近年热门的话题，所有人都不会鼓励这种方式，但一个小孩存在于母体之内，是最真实和最感人的。
　　五月的天，窗外下起暴雨来，狂风，打雷，闪电，哇啦啦的雨声，夹着大地的味道。以前，她很害怕狂风暴雨，但很奇怪，与王兆智分手以后，她发现自己不再害怕打雷和闪电，甚至可以坐在窗边，看着电流滑过长空，那是一种凄厉的美，不止是这些，她发现有很多以前害怕的东西都变得不再可怕，甚至死亡，她也觉得无所畏惧。她为自己感到恐怖，于是，七年前，她抱着这个疑问去找教授，教授当时告诉她，她那种不害怕，实际是一种精神的麻木。人，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成长，而这个，是成长的痕迹。不是你不再害怕，而是你的注意力集中在某一处，所以忽略了周围的东西。
　　电视节目安排在星期三，到时候，这个城市所有在看这个节目的人都会看到一个坚强硬朗的谷青杨，王兆智会看到吗？是否还记得我这么一个人？

　　电视台是一个充满神秘和幻想的地方，很大，布景台，化妆间，录音室，对青杨来说非常陌生，她在化妆间呆了两个小时，化妆师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为青杨化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妆，这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要的永远都是最真实的自己。然后，她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与主持人对稿，主持人是一个美丽大方的女人，善于与人接触和发掘身边的事物，青杨感觉到，她们会是一次很好的合作。她又花了两个小时与两位“案例嘉宾”简单聊了一下，两位都是真正的未婚妈妈，电视台邀请她们上节目一起分享心得。她们两位，一位已经走出阴影，决定带着母性的光辉继续走将来的路，而另外的一位，青杨感觉她是为了上节目而上节目，为了出名和出镜罢了。
　　节目在晚上七点准时直播，现场有很多观众，大部分是为了礼品而来的，也有小部分是对这个节目感兴趣的。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大家收看这一期的‘城市热点’，今天我们的话题是‘未婚妈妈’，首先，我们欢迎今天的专家嘉宾，来自仁爱医院心理科谷青杨谷医师，还有我们的两位案例嘉宾，阿冰和小勤，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她们。”
　　节目的开场是让现场观众发表对未婚妈妈的看法，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说他决不赞成，因为这是一个很不理智的做法，一个二十岁的女人说，现代女性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也未尝不可。
　　“谷医师，从事心理工作多年，相信你也接触很多这类型的案例，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呢？”主持人问。
　　“从近几年的数据来看，未婚妈妈的个案在逐渐增加，原则上，未婚妈妈是不被鼓励的，从当事人的角度来看，未婚生子的女性会在社会上承受非常大的压力，包括自我精神世界的支撑，经济上的压力，社会舆论的压力，而对于在单亲家庭成长的子女，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他们很容易因为没有完整的家庭而产生心理上的偏差……”
　　上这类型的电视节目，传递的信息必须是绝对正面的，这是在上节目之前的约定。青杨的言论和意见，不能超出道德和伦理的范围，所以，她的发言必须经过审核和鉴定，青杨花了两天的时间去堆砌和修改，然后发现，这些硬邦邦的东西并不是她的立场，也许，没有经历过那种濒临崩溃的痛，人们总是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其实，幸福，对与错，永远没有必然。她发誓，她以后也不要上这种虚伪的电视节目。

　　青杨因为那个电视节目而提高了知名度，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有一些看了电视节目的未婚妈妈主动上门或者致电寻求心理辅导，突然间，她似乎成了这方面的专家。她非常称职地回答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却发现自己在与病人沟通的时候有些失神。
　　这几天她开始出现了失眠的现象，时常在半夜之间醒过来，然后无法入睡。过去的景象依稀地在脑子里若隐若现，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她拿起桌上的安眠药，但最后还是放下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教授谈一谈。
　　“教授，我觉得，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而我，也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你错误地把我介绍去上节目，而我，也错误地答应你去做节目。”
　　教授笑笑，是那么慈祥，一种洞悉世事的感觉，“事实上，你很胜任。学界的几个朋友给我打电话，他们说，将来，你也许在女性心理学上面有杰出的成就。”
　　“可是这些成就，似乎正在将我重新推入深渊之中。”青杨苦笑。
　　“那是我对你的另一层考验，不去碰触伤口和坦然面对伤口是两个过程，你用了七年的时间去完成第一个过程，所以，我希望你与你的事业并进，一同完成第二个过程。”
　　“听起来非常残忍！”
　　“如果你跨过了这个台阶，那你才真正从过去中走出来。”
　　“我应该如果避免自己继续深陷下去？”青杨问。
　　“更用心地对待你的病人，当你开始感激自己的经历，感激它为你的事业指引了方向，感激它成为你与病人更好沟通的桥梁，甚至可以大方地与你的病人分享你的经历，那时候，你算是彻底赢了。”教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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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嘛，看来还挺上镜的嘛。”肖媚躺在青杨的沙发上，边吃着雪糕，边看着录影带，电视直播的时候，她正在花店里忙着，所以，现在正在看青杨带回来的录像带。
　　“看不出二十九吧？”青杨坐在她旁边，得意地说。
　　“怎么，怕人知道你二十九还嫁不出啊？”肖媚反问。
　　青杨翻过身，“没有人规定二十九一定要嫁。”
　　“浪费，如果你穿得性感一点，胸部再弄大一点，那求诊的男病人也许会增加不少。”肖媚掩起嘴笑。
　　一个枕头飞过去，“那我还不如把你弄到医院去，你胸部够大。”
　　一个枕头飞回去。
　　“今天花店有人来订了999朵玫瑰，好浪漫啊！”肖媚羡慕地说。
　　“那是浪费！”青杨毫不客气。
　　“如果有人送我那多好。”
　　“那有什么用，现在你是赚了999朵玫瑰的钱，多高兴！”青杨停了停，然后说，“何况，你老公送你一个花店，让你亏本经营，何止999朵玫瑰！”
　　“不要说他了，”肖媚犹豫着，“如果当初我没有嫁给我老公，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样？”
　　“没有如果，他现在就是你老公，你是他老婆。”青杨说。
　　肖媚关掉电视，“我真的觉得很无趣，我开始对现在的生活感到厌倦。”
　　青杨握着肖媚的手，“这个世界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但刺激和新奇不会每天都出现。”
　　肖媚握紧青杨的手，无助地望着青杨，“我觉得很害怕，我以为生活就是这样，慢慢会习惯，然后我会离不开他，但是，我发现我无法喜欢他，每天，我对着一个我不爱的人生活，我觉得他很讨厌，自己也很讨厌。”
　　“所以，这些日子，你宁愿留在花店，宁愿赖在我家？”
　　肖媚点点头。
　　“答应我。”青杨握住肖媚的肩膀，“三个月的时间，用三个月的时间尝试爱上你丈夫，不要逃避，不要害怕，付出你的爱，接受他的爱，如果你无法做到，三个月以后，再做决定，好吗？”
　　肖媚犹豫，然后点了点头。青杨终于松了一口气。

　　电话铃声响起，青杨拿起手机，肖媚起来到厨房找点饮料。
　　“你好。”来电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青杨吗？”
　　“我是，哪位？” 声音有点熟识。
　　“王兆智。”
　　听到这个名字，青杨觉得自己有一种做梦的感觉，是真的吗？一切愕然。
　　“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问。
　　“记得，当然记得。你怎么有我的电话？”青杨终于回过神来，思维轻飘飘。
　　“我现在在广告公司工作，前几天看到你的电视节目，托人打听你的联系方式。”
　　“是吗？”想不到那个讨厌的电视节目还会给她带来一点惊喜。
　　“我们已经好久不见了，过得还好吗？看到你气色还不错，有无兴趣出来吃个饭？”电话那头问。
　　青杨无语。
　　“怎么？不方便？”对方又问。
　　“什么时候？”似乎有无数个理由在说服她要拒绝，但意识上却答应了。
　　“明天是周末，明天好吗？我订了餐厅以后发短信给你，我们在餐厅见，好吗？”
　　“好，明天见，我挂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