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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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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惟石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从来没睡过这么足,这么深。
一睁开眼,窗户亮着,窗户旁边是办公桌,旁边是坐在椅子上的沈铜骆,戴着眼镜翻书。
窗户穿进来的光不是阳光,而是没有一点生气的机械的冷光。
纸张翻动的声音节奏明确,代替了针表咔哒咔哒的走声。
萧惟石掀开被子,撑起身子。
这一下,仿佛游戏加载完毕,npc与建模开始播放剧情,沈铜骆合上书,起身走到萧惟石身边。
“身体情况如何?”
沈铜骆的眼神跟初见一样,柔情似水,好像但凡多看几眼就会被溺死在那片温柔乡中。
也不过是个特殊npc罢了。
萧惟石不想看他。
沈铜骆这张脸跟长在他审美点上一样,一颦一笑都是在挑战他的承受能力,可惜是个npc,如果是真人就好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交班了沈医生。”
最开始的那个护士的声音穿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说完也没管里面的人有没有反应,开始播放自己的剧情。
“护理部交班,夜班交班:一号床出院,二号床入院一人,自诉腹痛半天,入夜加剧遂急诊来到我院,急诊以胎儿入盆待产转入我院,夜班交班完毕,请指示。”
沈铜骆转向门口:“二号床转入产房待产,准备手术。”
护士应了声,哒哒的离开了。
沈铜骆看向萧惟石。
突然一片寂静,时间静止一样。
萧惟石看着沈铜骆。
没有一丝变化。
眼睛没有眨。
胸膛没有起伏。
身上的每一寸,哪怕是一根发丝都没有动。
跟冻住了似的。
游戏暂停,等待玩家回应。
萧惟石想起来观察环境,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动不了,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
萧惟石想张嘴继续剧情,舌头却木僵着说不出来话。
—我跟着你过去吧—
—我想去看看—
沈铜骆的前边浮现两行大字。
这怎么看意思都一样吧?完全就是逼他去看。
他一个男人,进产房……
游戏罢了,游戏罢了,游戏罢了……
萧惟石给自己洗脑,反正都是npc,不算人。
“我想去看看。”萧惟石想着,舌头终于能说出来话了。
这破游戏,强迫玩家走剧情。
罢了,试试中途能不能跑了找那个安全通道吧。
沈铜骆缓慢的眨眨眼:“那好,跟我走吧。”
萧惟石抬抬手臂,发现自己能动了,下地身上也没有什么不适。
沈铜骆从门口的架子上拿下一件白大褂递过来,打开门。
所有病房都亮着灯,走廊很长很长,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蜷缩在远处的黑点。
萧惟石没有穿上白大褂,走的很慢,跟在沈铜骆身后。
安全通道一般在电梯旁边。
有了。
绿色牌子在木门上,小人奔跑着。
萧惟石停步。
沈铜骆还在走,却没有移动一点。
萧惟石深吸一口气。
跑。
“砰——”
大力出奇迹,门被萧惟石牛一样的创开了。
“产房在上一楼。”
沈铜骆回头看着他,说。
电梯开了。
没有安全通道。
萧惟石立马关门,抬头环顾一圈,朝来时的反方向狂奔。
走廊里只有慌乱的脚步声和粗喘。
“滴……”
“滴……”
“滴哒……”
“滴哒——”
“滴哒——滴哒——”
钟表转动的声音。
“产房在上一楼。”
沈铜骆回头看着他,说。
电梯开了。
没有安全通道。
萧惟石立马转头朝办公室的方向跑过去,砰的撞开门。
“产房在上一楼。”
沈铜骆回头看着他,说。
萧惟石迅速回头,却呆在原地。
那里站着一个人。
人背后有一面镜子。
人穿着白大褂,面容平静。
他动不了了。
—坐电梯上去吗?—
—那我们走吧—
沈铜骆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等待玩家选择,呼吸还在,只不过机械的起伏,像游戏npc来到现实。
“那我们走吧。”
沈铜骆:“好的,穿好医师服吧。”
萧惟石穿好白大褂,站到沈铜骆身边。
电梯降下来,开门的瞬间,湿气与冷气吹进来。
电梯干净的基本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金属的壁反射着头顶上的冷光,白色调的氛围混着寒味,像棺材。
“电梯向上移动。”电子音播报消息。
萧惟石目光直直的看着前方。
电梯的地面也是电梯,金属磨砂出光滑的镜面,反射出他的脸,在直直的看着他。
机械咬合,电梯门合并。
对面反射的萧惟石突然抬手摸自己的脸。
他没动。
萧惟石看着对面的萧惟石的一举一动。
电梯门关的只留下一道缝了。
“咔——”
无比清脆的关节脱臼的声音。
对面把自己的头摘下来了。
仿佛出茧的蛹,外边不透明的皮子被拔下来,里面真正的内容物脱出来。
光滑的,透明的,好像果冻,还惯性的弹了弹,让人想到酱蟹的钳子掰开,捏着缓慢扯出来的完整的白色腿肉。
淡黄色的膜包着,有些像大号的鱼油胶囊 但更软更薄。
圆形的,鼓囊着,没有五官,只是单纯的圆体。
膜里挤满了透明皮的眼睛,脖子上的断痕不太整齐,牙咬似的,黑色的小窟窿瞪着他,像粗糙的毛孔。
门关了。
“进产房要换鞋子。”沈铜骆突然开口。
“不要污染环境。”他扭头看着萧惟石,唇角的弯曲弧度像刻在假人脸上的笑容。
萧惟石看着电梯反光的金属,不做声。
“叮——妇产科,到了。”
一模一样的开始。
“哎呀妈,我都说了不用不用了。”
一个妇人的声音从右边穿过来,带着叮叮当当的脚步声朝右边渐行渐远。
萧惟石跟着沈铜骆进了走廊,尽头是一扇大铁门,跟医院里做ct的防辐射一样,上头一片白LED灯片,鲜红的产房二字盯着人。
沈铜骆打开柜子,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让他穿上。
产房的门咔了一声,尖利的敞开。
里边没灯,仪器规律的叫着,两边都是沉重的铁门,红灯镶在铁门中央,是走廊上唯一的光线来源。
身后的门关上,声音像老人叹气。
护士从身后走过来,和沈铜骆一样朝尽头走过去。
萧惟石回头。
铁门上贴了大喜的对联。
“麟儿降世福星照户添祥瑞”
“金龙迎新财神临门纳康宁”
“双喜临门”
中央是一张很大的年画娃娃图。
金童玉女。
两个娃娃瞪着眼睛,牙尖嘴利的笑。
眼睛直直的看着萧惟石,好像兀的活起来,血红血红的嘴唇裂开,一直裂到耳朵。
手里拿的也不是元宝。
手里的灯笼颜色淡下去成了白色,显露出盛着的人头。
—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妈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妈妈,妈妈,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
妈妈,我好想你。
。
机器尖利的响,刺人的音波叫的耳朵疼,萧惟石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是一身冷汗。
白大褂沁湿贴在身上,视野里一片蓝白相间,酒精与碘伏的气味浓得要淹死人,机器滴滴答答的,冷质的光显得好像在冰库里。
身后咔哒咔哒的声音混着人声。
“麻醉已准备。”
“消毒完毕。”
“手术开始。”
铁门叫嚣着关闭。
无影灯在头顶睁开眼,白的吓人。
床被蓝衣服绿衣服簇拥起来,横陈的人肉躺在那里,肚子大的不正常。
每个人都戴着口罩,捂的严严实实,萧惟石根本看不出来哪个是沈铜骆。
铁盘子递过来,手术刀闪着无影灯的光。
躺在床上的妇人的上半身被盖住,只露出肚子,涂了碘伏,褐棕色的,滚圆,像蒙了人皮的球。
一个人拿起手术刀,刀刃贴上那层皮。
缓慢的动了下。
肚皮明显的映出一只手,皮被撑的半透明。
萧惟石哪里见过这种,想跑却发现自己又被固定了,想闭上眼,那该死的游戏不允许他闭眼,只能瞪着看着在场面。
刀刃划下去了。
皮瞬间裂开,血珠子冒出来,皮被撑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