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棉衣》米酒糕

2、拥挤 感情的萌芽

　　屋子里没有地方给于梦打地铺，沙发比较窄也没法睡人，不过好在那张床足够她们两个女孩子睡下。

　　屋子里有暖气，所以周漫从柜子里另外取了一床薄薄的被子给于梦。“我不知道我的睡姿好不好，怕晚上和你抢被子，所以我们一人一床吧。”她这样解释着。

　　于梦未言，她双手接过薄被，点点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回应：“我睡姿很好的，不会打扰到你休息的。”

　　周漫此时刚走到工作桌前，闻言回过头看向于梦。

　　于梦跪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被子，发尾垂在床铺上，身上穿的是周漫不知道何年何月不穿的衣服，两只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周漫，虽然知道有些人的眼睛就是水汪汪的，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但是周漫就觉得，于梦很像小狗。

　　“我只怕我打扰到你了，因为你是伤患嘛。”周漫拉开工作椅，她一边整理着工作，一边和周漫说：“我可能会工作到很晚，你先睡吧，给我留一个位置就好。”说着，周漫顺手就关掉了房间里的灯，随即打开了工作桌上的台灯。

　　周漫听见床上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是看向于梦，她和于梦对上视线，见对方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坐姿和神情看着她这边，于是她问：“不困吗？不用等我的，你还是早些睡吧。”

　　于梦摇头，但是还是听话的躺下，往里挪了挪，然后盖上了被子，露出半张脸来，两只眼睛弯弯的。

　　周漫也笑了，她收回目光，拿起纸笔，翻开书，开始工作。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周漫那处散发着温暖的灯光，她的半张脸被灯光照的更加柔和，如同妈妈陪伴在身边一样。

　　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感觉内心都变得平静了，眼前逐渐模糊，最终呼吸变得平稳。

　　夜里，于梦忽然惊醒，她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慢慢的，她的视线在黑夜里逐渐清晰，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味道，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上的东西，顺着那个“东西”看到尽头，借着外面昏暗的路灯，她看清的是周漫熟睡的面庞。

　　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在此刻更加清晰的在于梦的脑海里，她欺骗了周漫。

　　她不是没有家，她的家就在这个城市，家里还有她的妈妈，只是她不想回去，于是她和周漫说自己没有家，装可怜故意露出受伤的额头，让周漫同意了她留下来的请求。

　　很卑劣的行为对吧，于梦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请让她贪婪的再享受这片刻的温暖吧。

　　毕竟这个冬天太冷了，冷得整个人的灵魂都在发颤。

　　早晨，周漫破天荒的起了个早，她出去买了两份早餐，外面的雪已经积了浅浅一层了。走上坡路时有些打滑，不过好在周漫碰上了正在打扫雪的工人，于是她就跟在工人后面，缓慢的移动。

　　风呼呼地吹，把周漫提着早餐的手都吹紫了，前面的工人听见塑料袋哗哗的声音回头看过来。

　　周漫和工人对视上，尴尬的别开眼睛，然后就听见工人说：“姑娘，你要不先躲在屋檐下把早餐吃了吧，等回去都凉了。”

　　周漫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大的寒风确实会很快把早餐吹冷的，于是她连忙摸了摸食物的温度，发现确实没有刚出门时那么冷了，她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解开自己的围巾，把早餐包裹在了里面，然后和前面的扫雪工人道谢：“谢谢叔了，不过家里还有人等着吃呢，我就不打开了。”

　　听见周漫的话，工人八卦心起来了，他非常不经意的问起：“是男朋友还是老公啊？”

　　周漫尴尬的笑了笑，回答：“都不是。”

　　“小孩吗？哎呀，姑娘你看起来这么年轻，没想到都有孩子了，孩子他爸呢？这么冷的天叫孩子他爸出来买早餐啊。”工人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周漫又好笑又无奈地摇头解释：“都不是叔，是……额……”她想起于梦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和于梦的关系，最后只说了句：“是妹妹。”

　　因为扫雪工人和周漫聊天去了，扫雪的速度都变慢了很多，所以回家这趟路走了好长时间。

　　她打开门，就看见于梦手里拿着扫把，于梦听见声音回头看去，就看见周漫正站在门口收伞。

　　周漫把伞放进伞架里，然后脱掉鞋，拎着一团蓝色的围巾走到桌子上，然后看着于梦一笑，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拿出早餐，像是在逗小孩。

　　周漫摸了摸早餐粥，然后松了口气，“还好还是温的。”随后她朝着于梦招招手，“快来吃早饭了。”她把茶叶蛋，包子都从围巾里拿了出来，这些早餐还冒着些许热气。

　　她看见于梦还站在原地，有些无奈，然后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扫把放在一旁，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向餐桌。

　　于梦低头看向周漫的手，她的手很冷，肤色都冻的发紫了，于是她下意识了摩擦了周漫的手背，等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时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不过好在周漫并没有注意到，还在给她炫耀自己的战绩。

　　“看，这个烧麦也是热的！不过可惜了这个粥只有温温热了。”周漫起身去拿来筷子递给于梦：“将就一下，吃吧吃吧。”

　　于梦被周漫手里塞了筷子，粥也被推到她面前，在周漫期待的目光下，她夹起一个包子，送入口中。

　　“好吃吗？”双手放在桌上，期待地等于梦评价，直到于梦点点头，她终于满意的笑了，然后脱下了自己身上的风衣。

　　于梦目光追随着周漫的动作，看着她起身，把风衣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直到发觉对方要回头了，她迅速转过头，眼睛直直的盯着眼前的早餐，心跳加速，她有些心虚。

　　周漫拉过椅子，坐到于梦对面，也开始享用早餐，天知道，她上一次这么早起来吃早餐是什么时候，不过嘛，周漫看向手里的包子，感叹：“这家包子店在我刚来这座城市的时经常吃，还是熟悉的美味！”

　　说完，周漫看向于梦，然后目光落到她的额头上，有些溢血了，她抬手轻轻地点了点伤口。

　　于梦也没有躲开，她还往前凑了凑。

　　周漫无奈叹气，然后说：“下次不用这么早起来打扫卫生的，先把伤养好吧。”

　　于梦闻言抿了抿唇，她低下头，低声说：“对不起。”

　　周漫喝粥的动作一顿，回忆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不需要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让你感到烦恼了吗？”于梦看向周漫的眼睛，她想从对方的眼睛里探寻厌恶。

　　可是周漫并没有，她说：“没有。”她声音如同这个屋子一样，暖洋洋的。

　　于是于梦又问，仿佛势必要拆破周漫的伪装，找到自己认为对方应该存在的情感，“不讨厌我吗？我答应了你会干活的。”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轻轻一用力，鲜血就涌出的更多，“可是我没有做到。”

　　周漫看到于梦动作眼皮子一跳，她冲过去一把握住于梦的手，“诶诶！在干嘛！”这次的声音很大，把于梦都喊得身子抖了一下。

　　“没关系，我不会因为这个讨厌你，你本来就是因为我受伤的。”周漫说到这，忽然冲于梦一笑，“如果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可以多夸夸我，情绪价值和劳动价值一样珍贵嘛！”她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少女的神情。

　　于梦嘴角往下一撇随后又抑制不住的往上扬，她吸了吸鼻子，脸上的神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谢谢………”说完话，她又接着说：“我会尽快去找工作的！”

　　周漫刚想说：“还是养好伤再去吧。”但是也没能说得出口，她感觉这个姑娘是一个挺要强的性格，虽然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些什么，让她的性格有点扭捏和自卑，但她曾经也是一个倔强少女，周漫一下就共情了。

　　于是她呼出一口气，朝着早餐仰了仰头说：“找工作前也要吃的饱饱的啊，先吃饭吧，吃完了我带你去找工作。”

　　“谢谢……”于梦这次没有再客气。

　　说起来找工作，周漫还没问过于梦多少岁了，于梦看起年龄应该成年了，于是她问了一嘴：“身份证带在身上吗？”

　　于梦犹豫一瞬，说到：“我找兼职。”

　　“兼职？”周漫闻言吃饭的动作也愣住了，她看向于梦，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这孩子，该不会还没有成年吧？！！”无论心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她面上不能显露不是，于是她尽量不要太明显的问于梦：“你……高中毕业了吗？”

　　于梦低垂才眼，喝粥的动作也停下来，周漫看着她的动作心里也有个大概了，她最终还在选择了直接询问：“于梦，你告诉我，你成年了吗？”

　　“还差九个月……”于梦放下粥，看向周漫，语气有些急切地和周漫解释：“等我发工资了，我就都给你，我就借住一段时间，我是真的没地方可以去了………”说着说着，有些要急哭了，额头的伤口因为激动的情绪再次出血。

　　周漫注意力完全不在于梦说的话上面了，“别，别哭！”周漫捧住对方的脸，轻轻的吹着伤口，“又出血了。”血迹把纱布染红了一半，看的她自己的额头都有些幻痛了，她起身去拿医疗包的同时还嘱咐于梦就坐在原地别动了。

　　于梦也很乖巧，叫她别动，她也就真的没动，直到周漫拿着医疗包走了过来，周漫一边给她解开纱布换药，一边问她：“17岁应该在学校吧。”

　　于梦知道自己可能瞒不住了，于是真假参半的和周漫说：“我没有监护人了，所以退学出来找工作讨生活。”一边说，她一边偷瞄周漫的神色。

　　在听见没有监护人时，周漫的眨眼频率多了一次，还下意识的看了于梦一眼，虽然只有一眼，很快就移开了，但还是被于梦捕捉到了。

　　“没有其他亲人吗？”周漫重新给于梦包扎好伤口，她此时的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于梦摇头，“没有，我妈妈是孤儿，我跟着妈妈一起生活的。”说完后，又提了一嘴：“我父母离异了。”其实没有，但这样说，周漫可能会可怜她，续而继续收留她。

　　周漫沉默了好久，久到于梦心里的不安已经快把她淹没时，周漫终于开口了，她很严肃的看向于梦，说：“你在哪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