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棉衣》米酒糕

1、大雪 第一次相遇

　　北城的雪要比其他城市来的早，城里的鸟也早已经飞向了南方，只剩下光秃的树梢。

　　天色暗沉了下来，周漫骑着共享单车正在回家的路上，她租的屋子在这条斜坡道路的上方，路上积雪让轮胎打滑，而她刚好走神。

　　失重感袭来，周漫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时，才让她慌张地清醒过来。

　　可惜现在清醒已经无济于事了，车身往后仰去，她整个人人也往地上倒去，只能本能地用双手护住头部。

　　“哐当”一声，两个人的痛呼声同时响起。

　　周漫回头看去，在斜坡下还趴着一个人，车身压在她的身上，见此情形的周漫惊得倒吸一口气，顾不上自身的疼痛，慌张地跑了过去。

　　“啊，对不起！你还好吗？”她匆忙地搬起共享单车，同时看见了对方额头上的伤口，看不清深浅，倒是挺长一道，大概有半个食指长，鲜血就这样顺着脸颊落到雪里。

　　视觉冲击太强了，周漫一时想到自己五千的工资够不够赔的，于是愣了好会儿才反应过来，紧张地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打个电话给医院，你，你……”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的打开背包，在里面一通乱翻，终于找到手机，正准备拨打电话，一双冰凉的手就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制止了她的动作。

　　对面的那个女孩说：“我不去医院。”

　　周漫抬眼撞上对方的眼睛，那人正抬眼，神色空洞，脸上也没有什么神情，就好像是没有情感的假娃娃，周漫只能想到一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看到的少女心性——如同枯槁。

　　“可是，你看起来很严重。”周漫眼神最终落在少女的伤口上，她挣脱开她的手，再次准备拨打电话，双手就被对方禁锢住了。

　　少女直视着周漫，两人视线相触时，周漫看见了对方眼神里的祈求。

　　盈盈泪光在眼眶里打转，眼尾还带着淡粉色，如此委屈的神情，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看起来真的是十分可怜，让人不由的生出怜爱之心。

　　周漫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周漫从床底下翻出医疗包，看了眼日期，悄声感叹了一下还好没过期，转身就看见对方正乖巧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拿着帕子捂在伤口上，低着头，发丝垂在胸口，莫名像是只被抛弃的小狗。看得周漫心里一紧，她走过去，把医疗包放桌上，从里面拿出碘伏和棉花。

　　对方将手里的帕子放下，周漫将棉花蘸上碘伏，动作轻柔的给伤口消毒，伤口看起来很长，还流了不少血，但其实伤的不深，周漫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想到碘伏触碰到伤口会疼，周漫就一边涂一边轻轻地吹气，对方仍旧低垂着眼，随着脸颊上的血迹被一点点清理，对方的脸也愈发在周漫心里刻画地清晰。

　　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呢？明明五官是如此浓烈，却偏偏给人一种清纯的感觉，仿佛聊斋里的噬人心魄的鬼魅一般，她其中把人带回家后就有点后悔了，万一这姑娘以此讹上她，她真是赔不起。

　　呼出的温热气体抚动了对方的睫毛，痒痒的，少女终于抬起眼睛看向了对方，她看见周漫脸上的绒毛，她微微嘟起的嘴唇，皱着的眉头，以及关切的神情。

　　清理完伤口，周漫拿出抗菌药膏，薄薄地涂在对方的伤口上，冰冰凉凉的。

　　随着周漫用纱布缠绕伤口动作地贴近，洗衣液的香味伴随着女人独特的味道贴近鼻尖，少女的心里一时间有些慌乱，她低下眼，不敢继续看向前方，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如此漫长，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这一瞬间她突然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终于结束了，两人自然的隔开了些距离，屋外还在下雪，屋里却有些闷热。

　　“你叫什么名字，留个联系方式吧，后面需要去医院检查的费用可以告诉我。”周漫拿起桌上的废稿纸和铅笔，“时间不算早了，你可以打个电话回家，等会儿我送你回去。”边说边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于梦看着周漫的动作，她才发现桌上有很多纸和杂乱的笔、尺等，那些纸上面画着各种人物和分镜，面前这个女人好像是一个画师。

　　周漫把联系方式递给于梦，发现对方正盯着桌上的废稿看，回来时没有想到，这下她才开始羞愧了，环顾这个一眼就能看完的一居室，周漫突觉脸上发烫。

　　她将联系方式塞对方手上，连忙站起身把桌上的废稿全部打包，团在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很好看，为什么要丢掉？”于梦不解的看向周漫。

　　周漫张了张嘴，窘迫地整个人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动作，说什么话才好，好一会儿才捋清大脑去回复对方：“都是些废弃的画，本来就不需要了。”

　　于梦闻言沉默，她咬了咬内侧唇肉，收回目光落到手里的联系方式上，“我叫于梦，我………”

　　于梦的声音太小声了，周漫没有听清，她注意到对方浑身散发的低落情绪，于是坐回了对方身边，侧身歪头询问：“你还好吗？”

　　话音落下后，整个房间就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周漫看见对方微微抽动的肩膀，泪珠闪烁着微光，啪嗒嗒啪地落在她攥住的纸上，将上面的联系方式都晕染开了来。

　　周漫反应过来，她是哭了。

　　她抬手，不知道该不该放在对方的后背上，考虑着此刻到底应该出言安慰好，还是给一个怀抱好。

　　就在周漫短暂的纠结中，于梦看向了周漫，她说：“我没有家，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你能收留我吗？我会干活的，不会打扰你很久，等我找到工作………我会付给你房租和生活费的。”

　　怎么这么可怜呢，周漫再次鬼使神差地点头了，她抬起的手最终落在了对方脸上，为对方擦拭了脸颊的泪水，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于梦的请求了。

　　可是，周漫看着于梦的眼睛，心里无奈的叹气，她似乎也没法做到将人赶出屋去，毕竟外面的冬天真的会冷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