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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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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的灰尘还在空气中弥漫,呛得沈云舒连连咳嗽,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内脏深处砒霜残留的灼痛。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掌心里那块冰冷、光滑、边缘锐利的碎片上。
琉璃!
尽管蒙着厚厚的尘埃,尽管只是残片,那独特的半透明质感和玻璃特有的光泽,在这个腐朽绝望的囚笼里,如同划破黑暗的星辰!周嬷嬷临终前那句模糊的“先帝…也爱弄这些奇技淫巧”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回响!
这绝非偶然!这堵墙后面,很可能就是那个“疯癫”废妃留下的秘密!
求生的本能和探索未知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疲惫和痛苦。沈云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她不顾飞扬的尘土和呛人的气息,如同挖掘宝藏的狂人,扑在那坍塌的洞口,双手并用,疯狂地扒开堆积的碎砖和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陈年灰土!
指尖被尖锐的碎砖边缘划破,鲜血混着污黑的泥土,她也浑然不觉。灰尘扑满了她的脸,钻进她的口鼻,让她呼吸更加困难,但她扒开的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哗啦…哗啦…”
更多的碎砖和土块被清理出来。狭小的洞口渐渐扩大,露出了后面那个被尘封的空间。
终于,当最后一大块松动的泥砖被她用力拖拽出来时,里面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微弱的晨光下。
那果然是一个极其简陋的、人工开凿出来的小小壁龛。壁龛不过半人高,底部和四周的泥土墙壁被高温灼烧过,呈现出一种焦黑的琉璃质。壁龛内侧的墙壁上,嵌着几块更大一些的琉璃碎片,像是某种观察窗或残存的炉壁。
而在壁龛的底部,散落着更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琉璃碎片。它们大多呈现出浑浊的灰白色或暗绿色,显然是烧制失败的次品或废料。碎片中间,还混杂着一些焦黑的、凝结成块状的砂土,以及几块黑黢黢、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木炭块?!
沈云舒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那些焦黑的砂土和琉璃碎片中,扒拉出那几块鸽子蛋大小的、颜色深黑、质地坚硬、表面布满细小孔洞的炭块。
活性炭!天然木炭!虽然未经现代工艺提纯活化,孔隙率和吸附能力远不如理想状态,但在这个绝境中,这简直是天降神物!
她立刻抓起一块最大的炭块,顾不上它表面的尘土和可能存在的杂质,拿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琉璃碎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在炭块表面刮擦!
“嚓…嚓…嚓…”
尖锐的摩擦声刺耳。深黑色的炭粉如同墨汁般簌簌落下,被她用那只豁口的粗陶碗小心地接住。很快,碗底积攒了一层薄薄的、颜色纯黑的炭粉。
“纯度不够…杂质太多…”沈云舒看着碗底那些肉眼可见的细小砂砾和未完全碳化的木质纤维,眉头紧锁。这远非理想的药用炭粉。但此刻,这是唯一的希望!龙葵碱中毒,活性炭口服吸附是重要的急救手段!
她迅速将目光投向那个简陋的蒸馏装置。倾斜的木片上,水珠依旧在极其缓慢地凝结、滴落。她拿起那个盛着浑浊微黄蒸馏水的小瓦片——那是她为自己保命的最后一点水。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瓦片里那点珍贵无比、浑浊微黄的液体,小心地倒进了盛着炭粉的陶碗里。
水与炭粉混合,迅速形成一种粘稠、漆黑、如同墨汁般的糊状物。浓烈的炭味混合着土腥气弥漫开来。
“但能救命。”沈云舒的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她端起这碗“墨汁”,再次艰难地挪到墙角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旁边。
小宫女的状态更差了。身体冰冷僵硬得如同尸体,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蜡白色的脸上透着一股死气。颈动脉的搏动微乎其微,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停止。
沈云舒跪坐下来,冰凉的冻土寒气透过薄薄的裤子直刺骨髓。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小心翼翼地托起女孩冰冷沉重的头颅,用那片边缘锋利的琉璃碎片,极其谨慎地撬开女孩紧闭的、毫无血色的牙关。
牙关撬开一道缝隙。女孩的口腔里冰冷干燥,带着一股中毒特有的、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
沈云舒一手捏住女孩的下颌,防止她无意识地咬合,另一只手则端起那碗粘稠漆黑的炭粉糊糊,用碗沿抵住女孩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将那散发着浓重炭土气息的“墨汁”,一点点地灌了进去!
动作必须轻柔,不能呛到!这是最后的希望!
粘稠冰冷的糊状物艰难地滑入女孩的喉咙。昏迷中的女孩似乎本能地感到不适,喉头微弱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噜”声。
成了!咽下去了!
沈云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女孩的脸。一秒,两秒…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女孩蜡白色的脸颊上,那层死气沉沉的灰败似乎…极其微弱地…褪去了一丝?虽然依旧苍白得吓人,但那种毫无生机的僵硬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她的呼吸,似乎也稍微明显了一点点?尽管依旧微弱,但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
一丝微弱的生机,如同在冰封的荒原上艰难钻出的嫩芽!
沈云舒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她轻轻放下女孩的头颅,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催吐做了,吸附剂灌下了…接下来,是保暖和维持生命体征!失温同样是致命的杀手!
沈云舒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同样单薄、布满污渍的破旧中衣。这是她唯一能蔽体的东西。她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解开了衣带,将那件同样冰冷、但多少能隔绝一点寒气的中衣外袍脱了下来。
寒风瞬间侵袭着她仅着单薄里衣的身体,激起一片鸡皮疙瘩,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小心翼翼地将这件带着她体温——虽然微弱——的外袍,紧紧地裹在了小宫女冰冷僵硬的身体上,尽可能地将她瘦小的身躯包裹严实。
保暖材料有限,必须尽快生火!
她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再次扫过这间囚室。墙角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那是燃料!但如何点燃?没有火种!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到那堆散落的琉璃碎片上,又猛地抬头,望向那扇破窗。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灰蒙蒙的天空中,一轮惨白的冬日正艰难地爬上冷宫高耸的围墙,将微弱却真实的光线投射进来。
阳光!光能!
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聚光取火!
她猛地扑向那堆琉璃碎片,在里面快速翻找。很快,她找到了一块相对较大、形状比较扁平、而且相对厚实、弧度也较为规整的琉璃碎片。这块碎片边缘虽然依旧锋利,但中心部分较为完整,浑浊的灰白色中隐约透光。
就是它!
她又飞快地捡起几块小一些、边缘锋利的碎片,然后冲到那扇破窗边。那根被她掰断的腐朽窗棂断口参差不齐。
沈云舒拿起一块小琉璃碎片,用其锋利的边缘,狠狠地在窗棂断口处刮削、打磨!木屑纷飞。她要将那断口尽可能削平,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平面!
这工作极其耗费力气,她本就透支的身体剧烈颤抖,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她咬着牙,如同最精密的机械,一点点地修整着那腐朽的木料。
终于,断口被勉强削出了一个相对平整的小平台。
她拿起那块最大的、相对规整的琉璃碎片,小心翼翼地、如同镶嵌宝石一般,将它卡在那个刚刚削平的窗棂断口上!她用几块小碎木屑和泥土充当临时垫片,调整着角度,确保这块琉璃碎片被牢牢固定住,并且其弧面正对着窗外逐渐升高的太阳!
接着,她飞快地从墙角抱来一小捧相对干燥的稻草和几片朽木上剥下来的、最细小的枯叶碎片。她将这些引火物小心翼翼地堆放在琉璃碎片下方、窗台内侧一块相对避风的位置——那里,应该就是光线汇聚的焦点!
最后一步!调整角度!
沈云舒屏住呼吸,如同进行最精密的物理实验。她伸出沾满血污和炭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一点点地调整着卡在窗棂断口上那块琉璃碎片的角度,让透过琉璃折射下来的光线,尽可能精准地汇聚到那堆细小的枯叶上!
浑浊的琉璃扭曲了光线,形成的焦点并不完美,光斑有些模糊和发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冷的囚室里,只有沈云舒粗重的喘息声和小宫女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声。她死死盯着那堆枯叶,眼睛因为过度专注而布满血丝,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阳光!给我能量!
仿佛听到了她内心的嘶吼,那惨白的冬日终于艰难地爬升到了足够的高度!一缕相对明亮的光束,穿透了浑浊的琉璃!
一道小小的、边缘模糊却异常灼亮的光斑,终于精准地落在了那堆枯叶的最中心!
一秒,两秒……枯叶毫无反应。
沈云舒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失败了?琉璃太浑浊?焦点温度不够?引火物太潮湿?
就在绝望的阴影再次笼罩她的瞬间——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烟味,飘进了她的鼻腔!
紧接着,在那灼亮的光斑中心,一片极其细小的、焦黄卷曲的枯叶边缘,极其缓慢地,冒出了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那缕青烟是如此微弱,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散。
但在沈云舒的眼中,这缕袅袅升起的、带着焦糊气息的青烟,却比任何胜利的号角都要嘹亮!它微弱,却无比顽强,如同在死亡绝境中点燃的第一簇火种!
希望的火光,终于在这冰冷的活死人墓里,倔强地燃起!